漂亮病弱直男缠药封建大爹 第52章

作者:七七玄 标签: 灵异神怪 惊悚 宫廷侯爵 穿越时空 古代幻想 权谋 穿越重生

“薛将军戎马半生,官至一品,位列将军之尊,岂能如寻常兵卒一般,草草付之一炬,与那些无名尸首混作一堆,任由灰烬随风飘散,连个囫囵坟茔都不留?”

他环视一圈帐内跪伏的众人:

“朕若准了此事,天下人如何看朕?边军将士拼死戍边,最终连一副全尸都留不住,往后谁还敢为朕效死力!”

国师眉眼未动,只是极淡地应了一句:“陛下,臣以为,此事当以死者遗愿为重。”

这话说得平淡,却扎在新帝的火气上。

新帝气得胸口起伏,正欲发作,忽而想起什么,视线陡然转向薛将军身侧那名青年,语气里带上几分刁难的意味:

“薛忱,令父新丧,作为人子,你最有资格开口。你说,该如何安葬你的父亲?”

被点到名字的青年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本该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此刻却满眼血丝,满是茫然无措和压抑极深的悲愤。

他张了张口,喉结滚动了两下,却发不出半个字。

人人皆知,这哪是在问怎么下葬,分明是拿葬父当筹码,逼着他当众站队。

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来,只是死死盯着父亲那张已然溃烂得看不出原貌的脸,眼眶泛红,喉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国师打断这场责难,心平气和地开口相劝:

“陛下,薛将军此番所罹,非寻常战创可比。其尸身腐坏至极,腑脏俱已溃散。倘若勉强就地土葬,骨血脓水渗浸黄土,短则三五载,长至十余年,坟茔周遭腥秽不绝,不唯有损地脉风水,更惧此诡异毒氛长留尘寰,贻患后世。”

新帝闻言,冷笑一声,倒像是找到了对策:

“这有何难。既是骨中带毒,那便令后人每年开棺,清水擦骨,日日整理,直至白骨清透、再无腐气为止。如此,方显世家孝道,方不负将军戎马之功。”

此言一出,满帐骤然一片死寂。

游邵听得这话,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

这还是人话吗?真有这操作,干脆让其后人全都改行去当仵作,别浪费了本事。

他悄悄抬眼去看国师,只见那张一贯沉静的脸上,眉眼紧锁,浮现出难见的愠怒之色。

游邵看得懂,那是厌蠢的意思。

一时间,气氛僵持。

只听帐外,烈风呼啸着卷过牛皮帐篷的边角,猎猎作响,远处坑火里柴薪噼啪爆裂的声音一声连着一声。

国师眉眼低沉,难辨喜怒,继续劝谏道:

“陛下,边军所中诡异阴毒,源流未明。此毒可否凭尸身、转运车马及随行兵卒传染他人,至今尚无定论。若千里载尸南运,道途遥远,恐防不测;一旦毒势蔓延,则数地罹祸,后患难弭。”

新帝脸色微微一僵,却仍是梗着脖子,油盐不进:“那又如何,朕纵是担些风险,也断不能寒了忠臣之心!”

话音未落,帐内跪着的十数名边军将士,竟齐齐俯身叩首,声音沙哑却整齐:“恳请陛下,遵薛将军遗愿,许他与麾下同袍共赴一炬,生死同袍,死亦相伴!”

新帝被这一齐叩首的阵仗噎得一滞,怒意愈发按捺不住:“糊涂!薛将军一时失察糊涂,尔等怎也一并昏聩!自古以来,焚尸火葬素来视为不祥。唯有入土方得安魂,才配得上薛将军戎马一生之身的功绩。”

这话听得游邵心里那股子现代人的倔劲上来了。

那些没名没姓的普通兵卒火葬是理所应当,轮到薛将军,火葬就成了侮辱?

要他说,就该建一座烈士陵园!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从国师身后半步探出身,躬身一礼。

“陛下,晚生斗胆,有一言进献。”

声音不算高,却在这寂静得能听见风声的帐内,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全投了过来。

游邵后背一凉,硬着头皮继续道:

“晚生浅见,与其争辩土葬、火葬优劣,不如就地修建陵园。薛将军与一众殉边将士,皆可在此立碑题名,使后世皆知,此处埋的皆是为国捐躯的英魂。”

他顿了顿,见无人打断,又壮着胆子往下说:

“薛将军戎马镇边,功勋盖世,当塑身雕像永驻边关。一则显其功绩,二则镇邪护民。百姓途经瞻仰,睹碑怀人,观像忆功,家国之心油然而生。人心所向,胜过万般厚葬,既可安忠魂,亦能收拢民心。”

此言一出,满帐哗然。

那些边军将士面面相觑,眼底竟隐隐泛起水光����他们从未想过,那些死在荒郊野岭、连姓名都无人记得的同袍,竟还能有这样一处地方,被世人铭记。

薛忱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游邵,眼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新帝的脸色却是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未把游邵放在眼里,此刻听得这一番”僭越”之言,眼底那点被触动的情绪转瞬即被鄙夷取代,不过是打了败仗的士卒,也配立碑?

虽未明说,可那神情众人却是看得透彻。

游邵觉得自己手很痒,恨不得给那一脸顽童样的脸揍上几拳出气。

正想在辩几句,却被国师抬手轻轻一压,止住了全部的火气。

国师声音一如既往冷寂,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陛下,臣认为此议可行。”

他微微颔首,继续道:

“薛将军于边陲抵御阴邪一载有余,从未有分毫退怯。死守疆埸,力竭殉身,已是血肉凡躯所能尽之极致,堪当虽败犹荣四字。臣愿亲领此事,所需人夫资用,尽由臣自行筹措,丝毫不耗国库。”

新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两人一唱一和地把他架在这里,若是再驳回去,倒显得他这个新君连体恤忠良的胸襟都没有。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终究没能强行压下去,只冷冷丢下一句:

“虎虎符之事尚无定论,海定公至今未陈明自身取舍,此类虚浮空谈,不宜再议。”

话音未落,帐帘忽然被人从外掀开,一阵夜风裹挟着焦糊气味灌了进来。

游邵下意识往国师身后缩了半步。

来人正是荆国公。

他一身紫袍步入帐内,面色从容淡定,仿佛全然未曾看见榻上那具残破得不成人形的尸首,也未曾闻见满帐弥漫的腥臭。

径直上前,撩袍跪拜:“臣叩见陛下。听闻陛下深夜亲临军营,老臣恐军中杂乱,特来探望。”

新帝负手而立,目光在荆国公与国师二人之间来回逡巡了一圈:“荆国公来得正好。朕与海定公之间,正有几桩事悬而未决,你且说说自己的见解。”

荆国公拱手,姿态谦和:“陛下明示,老臣自当知无不言。”

新帝把薛将军身后事一一道来,言辞间刻意强调“世族当归祖坟”、“魂归故里”的说法,末了看向荆国公,等着他表态。

荆国公抬手摩挲了两下颌下那缕花白胡须,缓缓点头:

“正是,正是。世家大族,自当归葬祖坟,方合礼数。”

游邵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好嘛,又来一个和稀泥的老狐狸,两边都不得罪。

国师却并未因此改口,只是语声不疾不徐,陈述起薛将军的生平:

“薛勤,江南应城布衣出身。年十四,应城大水滔天,阖家亲眷尽遭罹难,唯他孑然一身,投身行伍以求存世。年三十六,凭累累战功得掌兵权,四十六岁奉旨镇守边疆。”

他略作停顿,继续道:

“其一,将军本是寒门布衣,并非世家士族,自无“世族归葬祖茔”之礼制可言。其二,应城十年前大水肆虐,河道改易旧貌,昔日村落祖茔之地,尽皆沉沦水底、湮于洪波,如今故土难寻,连祖茔界址亦无从考究。”

游邵听得又是一震,悄悄侧目望向国师����他没想到,国师竟对薛将军的生平了解至此,连籍贯里那场大水、河道改迁之事都清清楚楚。

心底那份对国师的敬佩,悄悄又添了几分。

新帝显然也没料到国师竟准备得如此周全,一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愈发难看:“照海定公这么说,薛将军是非得葬在此处不可了?”

国师神色淡然如水:“臣只是遵循死者遗愿,并无他意。”

荆国公在一旁始终不曾开口,只是那双眼睛左右转了转,忽而慢悠悠地开了口:

“陛下,依老臣愚见,不若便遂了薛将军遗愿。”

他抚了抚胡须,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运送尸身,费时费力,快则十日,慢则半月,路途迢迢,人心惶然,恐沿途流言蜚语滋生不休。此等阴邪异闻,万万不可传入江南腹地。眼下陛下即将登基,普天同庆之际,若因这桩事惹出什么风波,只怕动摇国本,寒了百姓的心。依老臣之见,还是就地安葬,最为稳妥。”

他说到“登基”二字时,语气格外加重,目光似有若无地朝新帝那边递了一眼。

新帝与荆国公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了一瞬,新帝像是骤然想起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竟就此闭了口,不再多言。

游邵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得这皇帝真是想登基想疯了。

他总觉得,这皇帝坐得,不会太安稳。

荆国公见新帝不再反驳,便顺势转向国师,拱了拱手:“海定公既已主动请缨,愿自筹人手钱财办这陵园之事,倒也是桩美事。”

说罢,他转身朝帐外抬手一招:“来人,唤那焚尸的士卒进来。今夜便将薛将军单独火葬,以便日后立碑祭拜。”

又转头,对着那跪在榻边的侍从吩咐道:“将薛将军衣衫规整妥当,发鬓也梳理清楚,不可失了将军最后的体面。”

那侍从连声应是,忙不迭动起手来,小心翼翼地找出干净衣物换到尸身上。

新帝眼见事情竟这般顺理成章地被定了下来,虽仍有几分意难平,此刻心神却不知为何骤然定了几分,仿佛方才那阵失态从未发生过:

“还有一事未了,荆国公既然来了,也一并帮着断一断。”

荆国公佯作诧异,拱手道:

“请陛下直言。”

新帝目光沉沉,落在国师身上:

“薛将军病至弥留,神智尚明,曾将统兵虎符交付海定公代为收管。现下边疆军务悬而未决,海定公却迟迟拒不归还。依朕所见,此事不容继续拖延!”

荆国公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暗色,转头看向国师,语气不咸不淡:

“海定公,军中诸事,眼下皆已安排妥当,虎符事关重大,还是及早交还陛下的好。”

游邵心里冷笑一声。

国师却并不接这话茬,神色依旧从容:

“臣只是奉先帝遗诏行事。边军长年屯驻远疆,将士骁勇善战,然久滞边关,根基无着。先帝生前早有筹谋,欲将此部边军拆分,分隶各州府就近屯守,推行屯田养兵之策。待五年期满,各授田土,令军士有家可依、安居乐业,不必终身戍边,落得客死异域的结果。”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

“况臣夜观天象,预判明年或将爆发旱灾。现下天下务农之民本已不足,若不趁早拆分边军、令其归耕,徒然坐拥重兵坐耗粮秣,粮草供给必将难以为继。兹事系国运苍生,臣不敢须臾松懈,故此暂握虎符,以便统一规划调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