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七玄
游邵瞬间瞪大双眼,连忙摆手拒绝:“你刚归京,一路奔波劳累,好好在府中休养歇息便可,不必随我奔波劳碌。”
游南清未曾退让,静白稚嫩的小脸上满是郑重之色:“兄长,我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心考量周全。随行小厮学识浅薄,难以妥善处理文书庶务。我自幼修习经史、熟谙笔墨,又熟知荻溪民情地势,论学识、阅历、处事能力,皆可替兄长分忧解难,随行赴任最为合适。”
游邵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得不承认,小厮毕竟没经过正规渠道的学业培训,若是有弟弟跟着……他都可以直接化为咸鱼躺平了。
可一想到自己此行是去历练的,不是去享福的,他还是坚定地摆摆手:“四弟,这番路途遥远,你还是安心留下参加考试吧。这样吧,等我回来了,再好好补偿你。”
游南清背着双手,神情沉稳:“兄长无需顾虑。今岁童试已然落幕,下一届童试需两年之后方才开启,我现下空余大把时日,恰好可随兄长赴任历练,积累世事阅历,于我亦是增益。”
游邵投向国师求助的目光,却看到对方端着茶杯,一脸在看好戏的模样。
他的眉毛顿时拧成了一团,恨不得冲上去做些不太文明的动作。
国师终是不再逗他,缓缓放下手中茶盏,一锤定音:“南清有心随你赴任历练,是难得的好事。他既有心相助,又无学业牵绊,随行赴任裨益良多,随你同去便是。”
游邵的瞳孔瞬间地震了����什么?国师竟然同意了?
作者有话说:
南清:姐夫,我要进步,我要当官,我帮你盯梢小鱼烧:这位高人究竟是什么老头,感觉好好的弟弟教坏了出府还有一章
第59章
“兄长无需挂心我的行装, 我自会准备妥当,待到启程之日,便准时来寻兄长汇合, 绝不误了行程。”
游南清在府门辞别, 语气平淡, 似是这事就这样板上钉钉了。
游邵却听得眼圈都红了。
尤其是看游南清小萝卜头似的独自离去, 还没有那路上马车一般高。
更加心酸。
鼓着脸, 气势汹汹去寻国师算账。
径直走进了藏书阁。
国师仍旧好整以暇地饮茶, 眉眼带着浅淡的笑意,似是在等他:“送走南清了?”
游邵却没接话,急切说道:“公爷,怎能应了南清随我去荻溪?”
国师还未回答, 他又补充道:“这一趟山高路远的,赶路就得半月余, 他刚回来没几日,连口热乎饭都没吃几口, 怎么能再去外面闯荡呢。”
脸绷得紧紧的, 像只被惹毛了却依旧温顺的小猫, 爪牙都未曾伸出。
国师并未直接回答, 指尖不疾不徐地拂过茶盏边沿:
“方才与南清交谈片刻,我便知晓, 他心有丘壑, 志向远在山河之间。”
一句话就堵住了游邵的余话, 眸子微动, 开始动摇。
国师继续道:“他心性高远,绝非是甘愿困于一方庭院的寻常人。历练于他而言,并非磨难, 亦是机缘。”
游邵气势立马弱了下来,眼尾都耷拉了几分。
说得好像是他以己度人,以为人人都爱享福呢。
可他实在怕自己在外头遇上什么意外,转头就要把弟弟也搭进去。
那岂不是愧对了原身的列祖列宗。
依旧蹙着眉,腮帮子微微鼓起,张了张嘴,还想再辩上两句。
国师望着他护短的模样,眼底泛起笑意:“此行我护得你,自然也会保全你胞弟。”
游邵心下一动,便已被利落起身的国师提起腰,将他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无需忧他过甚。”国师垂眸,哄道,“你倒不如好好忧心忧心自己。”
游邵被抱得措手不及,慌忙攀住腰下的手臂:“公爷,这是要、要去哪里?”
国师声音沉稳:“带你练袖箭。”
一听这话,游邵瞬间安分了下来。
被提溜着穿过回廊,转过两道月洞门,直到了一处开阔的后院。
院中日头正好,目之所及满是修剪整齐的绒草,小腿一般高,正是旺盛时候,随风摇曳。
几名仆从早已候在一旁,见二人过来,齐齐躬身行礼,而后捧着托盘上前。
托盘之上,静静陈列着一副精工打造的袖箭,形制精巧玲珑,材质乌黑发亮,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寒芒。
游邵细细打量,觉得精致得不像古代能造出的器物。
国师抬手,取过托盘上的袖箭与配套的软皮护具。
他立于游邵身前,仔细讲解装填步骤。
游邵听得认真。
起初装填动作有些生疏笨拙,那箭矢险些擦伤手背。
反复试练数次后,手法渐渐熟练,已然能流畅完成装填。
手熟了,指尖转着那箭矢,多了几分耍帅的意味。
国师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耳垂:“这可不是玩具,你莫要轻视了威力。”
身侧仆从移步上前,将一具三尺高的人形靶子立在三丈开外。
国师立于他身后,挺拔的身躯将他全然笼罩:“我先带你练习几次。”
掌心轻轻覆在他的小臂之上,指尖精准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臂缓缓抬起。
“袖箭射程有限,不敌长弓劲弩。”国师一寸一寸地对准靶心,“此物制胜关键,是出其不意、一击毙命。”
游邵屏住呼吸,手腕跟着指引微微上扬。
“优先直击肌肤裸露之地,此处无衣物遮挡,也无筋骨防护,一击便可破防。首取咽喉。”
游邵稳住手腕,轻轻扣动机括。
只听“刷”的一声轻响,细小箭支破空而出,带着极淡的破风之声,划出一道细微流畅的弧线,不偏不倚,正中靶子咽喉要害。
下一瞬,靶中暗藏的血袋骤然破裂,殷红的血色顺着仿真肌理缓缓漫开,浸染了整片脖颈衣衫。
游邵怔了一瞬,这教学道具也未免太逼真了些。
国师握着他的手腕,缓缓向下平移,精准对准靶子腋下位置:“其次可取腋下大脉。此处衣衫单薄,且少筋骨庇护,袖箭极易穿透,命中便可重创对手。”
话音未落,机括再响。
又一支细箭破空飞出,精准扎入靶子腋下。
力道刚猛通透,直接将靶子整条臂膀齐齐射断,断裂处血色喷涌,染红了大半靶身。
游邵看得心头微震,没想到这袖箭杀伤力这么可怖。
“腕下亦有大脉。”国师继续带着他的手腕下移,指尖捏着他的腕骨,微调角度,“只是人手腕灵活多变,近战之中极易躲闪,难以精准命中。相较之下,不如刀剑近身搏杀更为便捷,故而极少用作首选。”
说话间,国师轻轻拖着他的手肘,指尖扣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微微屈膝下沉,调整身形姿态,找准最佳发力角度。
下一瞬,箭支再度射出,凌厉破空,径直将靶子的整只手腕齐齐射落。
断口血色淋漓,视觉冲击力极强。
游邵咽了咽口水。
国师收回力道,缓缓松开他的手腕:“其余有筋骨庇护之处,袖箭力道有限,难以击穿筋骨伤及要害,无法发挥最大杀力。”
游邵轻轻点头,默默将这些要害诀窍记在心底。
仆从移走废弃靶身,在更远处放了新的靶子。
“五丈,乃是此副袖箭的极致射程。”国师抬眸望向远处靶心,语气平淡,“命中要害虽与近距无异,却极易受外物干扰。”
抬手轻轻抬高游邵的手腕分毫:“射程越远,扬角需微抬,借力破空,方能稳落靶心。”
国师带着他的手臂再度击发,箭支稳稳破空,精准命中五丈外的咽喉要害,分毫不差。
击发完毕,国师指尖缓缓上移,抚上他的心房位置:“射箭无甚繁复技巧,唯静心而已。”
“心神安定,杂念不生,四肢沉稳不动,命中率自然提高。”
掌心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游邵耳根泛红,他乖乖点头:“我记下了,公爷,我现在多练习些。”
这是保命的道具,自然含糊不得。
先是从两米的靶子练起,稳稳当当,箭无虚发。
再换成三米,也还能勉强对上。
等挪到五米,便怎么也射不中了,箭矢东偏西斜,不是擦着靶边飞过,便是直直坠地。
手脚渐渐发麻,后背也渗出了一层薄汗,顺着脊背滑下,气息也越加紊乱起来。
国师见他身形微颤,缓步上前,伸手轻轻揽住他的腰,稳稳带入怀中,转身落座在身侧的梨花木软椅上。
“累了便歇片刻,无需这般逞强。”
游邵顺势靠在他坚实的怀里,抬手用袖子擦拭汗珠,轻轻叹了口气:“公爷,这杀人怎么就这么难。”
国师取过一旁洁净的素色锦帕,替他擦去脖颈间的细汗。
“你身子初愈不久,气力尚且单薄。”亲了亲他还在发颤的脊背,“非生死攸关的绝境,无需强行出手,自保即可。”
游邵自然知道是这个道理,只是他向来想做得更好。
他脑袋蹭了蹭国师的衣襟,像只撒娇的小猫:“公爷,再教我几招吧。”
国师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眼底带笑:“你倒是贪心的很,学无止境,偏你这般急于求成。”
话虽如此,仍是招手示意仆从取来了另一只小巧的匣子。
匣子打开,里头齐整整码着一排箭羽,箭尖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光泽,透着几分说不出的森然。
游邵刚要伸手去摸,手指便被人攥住。
国师指尖扣住他的指尖:“此箭非同寻常,通体经剧毒药液浸泡淬炼。但凡肌肤精血触碰,顷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