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长绘
一个俊秀青年低声道,“我的学问素来不如各位兄长,纵使榜上有名, 又如何能越过兄长?退一万步而言,那刘彦凭什么进前十?”
另一个胖乎乎的青年也忿忿不平:
“刘彦在学堂里的考核成绩, 十次有八次都靠作弊得来,莫不是����”
“慎言。”姓杜的蓝衣青年打断他。
胖青年忌惮地看了眼四周的人群,闭上了嘴。
其余人道:“杜兄,我等实在不服。”
杜清荣是这群学子中最出众的,成绩好,家世也最好。众人在相处时,时常以他为首,杜清荣积累了不少威望。
杜清荣眉头紧锁。
正打算先回去整理头绪,忽然瞥见不远处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男子。
那人生得又高又瘦,穿着一身朴素的衣裳,面容有几分熟悉,却认不出来人名。
所有人都在往前挤,去看榜单。他却游离在人群外,丝毫没有上前的欲望。听见刘彦等人的话,青年冷冷地望过去,眼中带着几分厌恶。
“我就知道。”青年说完,转身欲走。
杜清荣心中微动,鬼使神差之下,几步上前将人拦住。
“兄台,请留步!”
徐兴宁心知肚明,今日自己绝不会上榜,因此拒绝了罗裁和虞勉的陪同。可他仍抱有一丝希望,便独自前来看榜。
不料忽然被人拦下。
他认出了杜清荣,戒备但客气:“杜兄有何事?”
杜清荣有些意外:“你认得我?抱歉,我见你有几分眼熟,所以冒昧将你拦下,敢问尊姓大名?”
“……徐兴宁。”徐兴宁提醒道,“杜兄,之前,我刚抵达京城的时候,在客栈同你见过几面,有幸与杜兄切磋,交流学问。”
杜清荣瞬间回想起来了,“是你!”
杜清荣是京城人士,又是个半脸盲。
他去客栈只是偶然,之后再也没见过徐兴宁,因此只记得徐兴宁的名字,却认不出他的脸。
杜清荣记得徐兴宁的学问极好,有一个文章写得鞭辟入里,比他的文章还要精彩。
徐兴宁也参加了科举,如果结果一切正常,他俩的名次应当非常接近……徐兴宁甚至不在他之下。
“徐兄可看了榜单?”杜清荣试探问。
此次会试结束,必定会有一群落榜的、人品皆优的学子被恶意刷下,而徐兴宁的任务便是拉拢这些学子,煽动他们,把事情掀开、闹大。
徐兴宁心中微动,这是个好时机。
他道:“不必看,我也知道自己不会中。”
杜清荣和跟在他身后的数个学子面面相觑。
“徐兄为何如此笃定?”胖青年说。
“不止是我,你们应该也没上榜吧?”徐兴宁看向为首的杜清荣,“尤其是杜兄,你与我不分伯仲,更不可能榜上有名。”
杜清荣严肃起来:“此话怎讲?”
“人多口杂,恐怕要换一个地方说话。”徐兴宁道。
“我家就在附近!来我家里说话吧,肯定安全。”胖青年道。
众人都无异议,跟着去了胖子的家。
几人落座,徐兴宁要众人发誓,这事不可泄露,更不可在外胡言乱语。
众人纷纷起誓。
徐兴宁又绕了好几个弯,吊足大家的胃口,才说:“刘彦确凿是作弊了。”
众人大惊失色,猜测是一回事,猜中了又是另一回事。
“这可是科举!”胖子忍不住叫道,“科举舞弊,刘家疯了?”
“只要没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不敢举报,他又有何惧。”徐兴宁说。
“徐兄可有证据?”杜清荣谨慎道。
“有。”徐兴宁有一大把,都是从太子那儿拿的。桩桩件件,每一个拿出来都能证明他所言非虚。
徐兴宁没有全部拿出来,只拿出关键的一两个。
众人一看,铁证如山。
众人怒极:“刘彦带着平日里簇拥他的人一起舞弊,还把所有有真才实学的举人都给刷掉,真是欺人太甚!”
徐兴宁摇头:“不是刘彦。”
杜清荣沉着脸,接话道:“是晋王和刘阁老。”
其余人先是一愣,想通关窍后,面色便是一白。
对啊,背后若无人支持,何人能提前拿到会试考题,又如何能收买判卷考官,操纵中榜名额。
刘彦可是刘阁老的侄子!
众人顿时唉声叹气起来,大家都是寒门学子,即使身负才华,又如何能同一位阁老和王爷抗衡?
难道只能吃了眼前亏么。
徐兴宁强忍着没有立刻开口。
胖青年让家人张罗了一桌好菜和好酒����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只不过当时是准备用来庆祝的,如今成了买醉诉苦。
一群人喝多了,酒精上脑,愤怒的情绪占了上风,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他平日里在学堂就嚣张跋扈,仗着刘阁老和晋王,为非作歹无法无天!”
“本以为科举是最公平的,让我等寒门子弟也有了希望,没想到……唉!”
徐兴宁沉声道:“他们凭什么操纵科举还能相安无事?!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了?”
有人不甘心,闻言立刻附和道:“就是!我要去报官!”
其他人一惊,酒都醒了大半。
“告晋王和刘阁老,你不要命了?”
那人也清醒了一些,支吾道:“可是,总不能吃了哑巴亏吧。”
杜清荣看了徐兴宁一眼:“徐兄如何说?你应该有办法吧。”
徐兴宁回望,装作糊涂地问:“是让我写诉状?”
杜清荣意有所指:“徐兄手中的证据,可不是一般人能查出来的。”
徐兴宁面不改色道:“我自有我的渠道。”
其他人茫然地看着他俩打机锋,有几个稍微聪明些、并未喝得烂醉的人,似乎听出了几分玄机,眼神闪烁起来。
胖青年也是听出玄机的人之一。
他开口问:“徐兄觉得报官如何?”
徐兴宁道:“我觉得极妙。”
“会试三年一次,再过三年是何光景,谁都不敢保证,我等苦学多年,未来很可能因此葬送!”
“再则,晋王让酒囊饭桶担任朝廷官员,百姓何辜?只顾自己利益,却不顾大周的根基,可恨至极!”
这番话,不仅是为了太子,更是他自己的心里话,不吐不快。
同桌的学子纷纷动容,杜清荣却问:“这是徐兄的真心话吗?”
“自然是!”徐兴宁说,“我手里证据充足,只要诸位同我一起去大理寺报官,联名上述,控告科举不公,要求复查,真相定能大白于天下!”
又是好一轮劝说。
众人终于被说动,都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很快便义愤填膺地起身,说要去大理寺告状。
徐兴宁拦了他们:“人多势众,只我们几人,声音不够大。”
众人转念一想,也是。但他们想的却是法不责众,只有他们几人,可能会被处理了,但人一多,朝廷想压下都困难。
有人说,“如我们一般类似遭遇的人一定还有,我去说服他们。”
杜清荣道:“还有那些极度不甘于落榜,或是对刘彦有仇恨之人。”
别管他们原本成绩如何,如果能闹到重审考卷,他们肯定是最好煽动,也是最乐意抗议的人。
众人商议一番,酒早就醒了,迫不及待地各自领了任务就去忙活,争取一日内搞定,明天就去大理寺上诉。
杜清荣故意落后,走到徐兴宁身旁。
“纵使人多势众,我等的声音终究微弱,如何上达天听?”
“自有天助。”徐兴宁道。
要对付晋王,又能被以“天”来形容的,京城唯有一人。
杜清荣试探地问:“可是……东宫那位?”
徐兴宁没说话,默认了。
杜清荣倒吸一口凉气,“难怪你能拿出那些东西!”
他很快兴奋起来。
有太子在,这一局怎么想都是赢定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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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一日。
虞勉在国公府陪家人用饭。
虞霞代母出去巡铺子,回来时神情匆匆:“出大事了!”
“怎么?”众人纷纷关切询问。
虞霞道:“我方才回来时路过大理寺,见许多学子聚在大理寺门前,还敲了鼓,说……说科举有人舞弊!”
虞夫人和卫国公皆是大吃一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