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莓莉喵
可到现在,怪物才真正理解到,那些人类对着他声声的祈祷,祝福自家囡囡长命百岁,无痛无忧,里面蕴含了多么石破天惊的爱意。
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
爸爸跟着躺在千缘身边,在那个小小的儿童床上,爸爸尽可能的蜷缩起身体,哪怕会让自己的四肢变得局促,也要将幼崽拢进怀中。
苍白的手掌搂着千缘,为他搭建起了一个处于亲人身边,安全又狭小的空间。
幼崽睡在其中,终于松开了皱巴巴的眉头。爸爸注视着千缘的睡颜,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满室温馨。
只是大哥在幼崽睡着没多久就偷偷过来捞爸爸怀里的崽。
爸爸察觉到动静,后脑勺的发丝里影影绰绰露出一张与他相差无几,同样美丽的女人的脸。
女人眉目含笑,嘴巴却开裂到颊边,一口就吞掉了大哥的胳膊。
大哥啧了一声,断掉的肩膀却没有流出任何血液。他的身体软软的倒下去,很快变成了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偶。随即门外另一个完好无损的大哥便走了进来,他刚进入爸爸的警戒范围,就连忙举手,来不及心疼他废掉的那个人偶,解释道:“等等,我不是来伤害幼崽的!我们现在是家人,家禁止杀戮!”
【禁止杀戮】似乎是什么很重要的规则,大哥这么一说,女人的脸才重新隐藏进黑色的发丝里,爸爸的脑袋扭转过来,问:“怎么?”
“我来给崽崽喂奶。”大哥举了举手里的奶瓶,认真道,“我都记下了,幼猫需要隔几个小时就喂奶的。”
爸爸接过奶瓶:“我来吧。”
似乎与幼崽同床睡过一次后,他就真的将幼崽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动作轻柔地晃晃小家伙软绵绵的身体,叫千缘起来重睡。
可惜幼崽不是幼猫,大哥带领着一家人在错误的饲养方式上一路狂奔。幼崽睡得迷迷糊糊的,刚想发出一些不满的呓语,爸爸就坚定不容拒绝地将奶瓶塞了进来。
幼崽:......
“唔......爸......咕噜咕噜,坏!”
在不断起来重睡的过程中,幼崽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奶,只是感觉自己在梦里都在找厕所,最恐怖的是,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还在床上。
崽终于发出了这个世界以来最委屈的哭声。
幼崽向来也不会发脾气,人只有这么小一点,再生气身体里也只能装那么一点气体,跟个自以为很鼓的充气小河豚似的,但只是轻轻哄一哄,就会噗地一声泄气瘪下来。
但是这一次,如此令崽羞耻崩溃的事情,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了。
不管家人们说什么,怎么哄,幼崽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捂着耳朵崩溃大叫:“啊啊啊啊!”
只是在大哥提到喝奶的时候,幼崽的反应会更加激烈。
“这下怎么办?”连爸爸都束手无策了。
“呃,嗯.......”大哥没有翻到这种情况,只能皱着眉头自己尝试,在幼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干净的毯子将他裹成一团粽子,只露出脑袋来。
果然,幼崽一下就被定住了,睁着大大的雾蒙蒙的眼睛盯着他们,不闹也不叫,似乎在隔着毯子接收信号。
爸爸好奇地凑过来,举起幼崽,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开口:“宝宝,好可爱。”
“是吧,这样对幼崽来说有安全感,而且幼崽哭闹可能就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对他的爱抚太少了。人类幼崽是一种很黏人的生物,无时无刻需要成年、嗯,成年怪物的陪伴,还要一直爱抚他。”
“爱抚?”
大哥尝试着撸了一把幼崽的脑袋,被暖乎乎毛茸茸的感觉征服,然后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又一把。
爸爸急切地又凑近了一点,大哥才慢吞吞说:“嗯,就是这样,轻轻摸他,摸脑袋,摸身体都可以,他觉得舒服了还会踩奶。”
阴冷的爸爸咧开嘴角,第一次露出一个称得上欣喜的笑容,就是因为他用手蹭了蹭幼崽的脑袋。
如果有人类擅闯这里,恐怕都会被这温馨的一幕吓得屁滚尿流。
接下来,幼崽就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被摸秃了,他实在受不了怪物家人们的热情,自己努力翻了个身,就这样以幼崽卷的样子往外蛄蛹。
又不是没有蛄蛹过,这对幼崽来说简直轻车熟路。
但是他刚爬出去二里地,就会被爸爸抓回来抱进怀里。
“宝宝,会没有安全,不要离我太远。”
幼崽贴在爸爸怀里,放弃了。
结果他的怪物爸爸还会问他:“宝宝,踩奶。”
幼崽踩奶他也没见过,想看。
幼崽看着自己的爸爸,也只能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像是拒绝幼崽表演这样的道理,实在是很难让他的怪物爸爸理解。
终于,幼崽挣扎出了一只手臂,握着拳头就磕到了爸爸的胸口。
连爸爸的一层血皮都没削掉。
但系统好像出错了似的,一眨眼后,爸爸头顶上显示着三个问号的无敌血条,突兀地往下降了三分之一。
爸爸低下头,再一次喟叹:“宝宝,好可爱。”
第75章 入室抢劫般的崽
幼崽好像那个被人一顿霸道强制吸的猫。
反抗不过就只能躺平摆烂。
但是,其实幼崽心里也有一点高兴的。
被家人夸赞和被其他人夸赞不一样,这还是千缘第一次感受到家人对他的喜爱。
曾经的千缘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蜷缩在墙角羡慕着别人的家庭,每当看到别人的父母将孩子抱在怀里亲昵的时候,他就会幻想妈妈也会这样拥抱他。
可是一个人的体温始终没有两个人的温暖,小小的千缘蹦蹦跳跳走开,也问过路边的铜像:
“你愿意当我的爸爸吗?”
问过扇着翅膀耀武扬威的大白鹅:
“你愿意当我妈妈吗?”
可惜没有人理会千缘。
明明世界上不管是谁,是英雄,是庸才,是小猫是狮子,都会有爸爸妈妈。
可是为什么千缘就一定没有呢?
所有人都不愿意当千缘的爸爸妈妈,他们总是看着千缘的样子叹气,然后离开。
可是现在,爸爸紧紧抱着他,夸他很可爱。
幼崽看着爸爸有些大得夸张的嘴角,贴心地帮他捏住,免得里面的血肉总会露出来。
多露骨啊,小心被封。
幼崽似乎也在借此动作鼓起勇气,问爸爸:“爸爸,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可把怪物爸爸给难住了。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爸爸,却不知道怎么回答幼崽的问题。
他的沉默让千缘误会,幼崽眼里的失落一闪而过,但是又很快撑起笑容:“没关系,我可以很喜欢很喜欢爸爸,爸爸不用太喜欢我。”
这样,在看到他生病的时候,爸爸就不会露出太失望的表情。
千缘也就不会那么伤心。
爸爸不明白,但是爸爸靠近了幼崽,能闻到幼崽身体里散发出的苦苦的味道。
怪物爸爸不知道什么是难过,但是他知道这样的人类味道不怎么好吃,就像吃到苦瓜一样,到嘴里满是苦味。
这种人类一般要放生一段时间才好,让他们以为自己死里逃生,狂喜之际再一口吞掉。
可是幼崽不能放生,幼崽会走丢的。
幼崽只能放生一半。
怪物爸爸认为的一半,就是从不知道的地方掏出来一根红绸,一头牵在自己手里,另一头……在幼崽的要求下寄在了手上。
这根红绸可以凭借爸爸的意愿缩短或变长,简直就是怪物版本的儿童防丢安全绳。
幼崽终于可以离开爸爸那有点窒息的怀抱,自己喘一口气了。
此时大哥不在,好像很早就出门忙工作了,幼崽就自动走到走廊的另一头,那是二哥的房间。
幼崽对这个存在感薄弱的二哥还挺陌生的。
不过幼崽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此了。
面对太过聒噪的人来说,幼崽就非常乖巧听话,但对于特别社恐的人来说,幼崽就是那入室抢劫一般的存在。
“啪”,幼崽推开门,面对的就是满室的画。
他在画架之间穿梭,却始终找不到二哥的踪迹。
最后在浴室的浴缸里捞到了二哥。
二哥看样子都快要溶于水了,还好幼崽进来的时候看见有一颗脑袋受到惊吓一般藏进浴缸里,一下子就被千缘锁定了。
看着那满缸纯净澄澈,看不见半点人影的水,幼崽干脆用红色的鸳鸯戏水大脸盆在里面捞来捞去,兴之所至还开始玩起了水。
二哥:……
二哥慢慢从水里凝聚出身形,期间还被幼崽用那花里胡哨的喜庆脸盆砸了好几下,砸得脑瓜子嗡嗡的。
对于二哥来说,最大的伤害不是崽的攻击而是来自这种花哨颜色的精神污染。
这根本不是艺术!
家里怎么可以有这种东西!!!
这就是属于幼崽年幼时对于那只见过一面的外公外婆的记忆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幼崽都不愿意忘记。
“好了好了。”二哥不堪其扰爬出来,身上全是水,就被幼崽毫不在意地扑过来抱了一下。
二哥多久没有感受到人类的温度了,他不需要吃人,只需要不断地伸手、伸手,将溺死的人类拉下水,而那些人类,早就和他一样变得潮湿且阴冷。
幼崽那样暖呼呼的温度完全让二哥僵住了。
而接下来,崽还在不断讨好着二哥,试图去牵他的手,拿自己的小毯子给二哥擦水,甚至把专属于他的奶瓶塞到二哥嘴边。
二哥快死了。
终于,在幼崽将他拉到他的那些画架边的时候,他说:“你画吧,这些颜料都可以用,随便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