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又是寒针!
梅三点刚要动手刺向林让尘的脖子,一道刀光从旁侧劈来,前者不得已先躲开。李岁聿再次挥刀横劈,梅三点用玉扇挡住攻势,力道没有意料之中的大。
“四爷,你现在打不过我!”梅三点纵声狂笑,周身功力陡然暴涨,全凝在折扇上,一挥便将人径直扇飞出去五米开外。
李岁聿被掀飞在地,痛得直不起身,横刀也不知飞去哪里。
“四爷,你若早先便应下,也不至于生出这许多事端。”梅三点缓步逼近林让尘,唇角噙着笑意,轻摇折扇,抬手用扇面慢悠悠拍了拍他的脸颊,“林郎中,是不是在奇怪,藏匿在山庄里的手下听到骨哨声,怎么还没来?哈哈……他们恐怕在和我的傀儡缠斗呢。”
“没人救得了你,要怪就怪你们换了魂吧!”
话一落地,梅三点便举起玉扇,扇口暗藏的寒刃闪着冷光,要划开林让尘的脖颈。
“住手!”
小年一声暴喝,不知哪来的勇气,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撞过来。他死死抱住梅三点的腰,硬生生将他撞得踉跄后退,扇刃勉强擦着林让尘的颈侧划空而过。
梅三点被撞得吃痛,反手便是一掌拍在小年背上。小年闷哼一声,却死也不撒手,箍着他的腰猛力一拧,两人一起滚倒在湿滑的砖地上。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小年骑在梅三点腰上,红着眼挥拳砸下,一拳拳带着狠劲,心里想着大不了同归于尽,怒道,“你敢伤四爷,我跟你拼了!”
“小年!咳、咳咳……”李岁聿瘫倒在地,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胸口剧痛难忍,他撑着手臂想爬起来,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年对上梅三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别打了!小年,他是傀儡……”
梅三点被砸得不耐烦,反手一扭,扇刃便从小年肋下刺入。小年浑身发颤,动作却丝毫未停,反而更疯了似的往前扑:“谁也别想动他……”
看见小年受伤,李岁聿目眦欲裂,手指狠狠抓着青砖地,几乎要将牙关咬碎,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我加入!我加入平卢盟!”
梅三点却只是低低地冷笑一声,眼神里再无半分转圜余地:“晚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抽回扇刃,又狠狠往前一送,寒光直刺小年心口。
李岁聿瞪大眼睛,他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谁猛地攥住脖子,所有的声音仿佛堵在胸口。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缓慢倒下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梅三点嫌弃地推开身上的孩子,不费吹灰之力地拔出扇刃,他直起身来,低头盯着排口刀刃的血,故作唏嘘:“四爷,你说说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梅三点瞥了眼地上的李岁聿,用扇柄漫不经心地捶了捶手心,用内力催动暗线,四个傀儡忽然出现在空地上。
“主上,有何吩咐?”
梅三点倨傲地朝那边二人扬扬下巴,命令道:“把人带走。”
“是!”
傀儡们逐渐朝他们逼近,李岁聿被两个傀儡从地上捞起,他的双臂无力地垂着,苍白的脸上隐着怒气,被拖行一路。
林让尘体内有寒针,轻易动弹不得,则是被两个傀儡架住,往庄外走去。
……
那道长长的金堤上,喊杀声与雨响搅成一片。
官衙的弓手们在堤岸列阵,箭矢如雨般射向冲来的傀儡,却见那些中了箭的傀儡连晃都不晃一下,任凭羽箭钉在身上,依旧呆板地挥刀向前。
“稳住!再射一轮!”带队的弓头嘶声大喊,雨水打湿弓弦,弓手们的动作都变得缓慢。
阿宗咬着牙扛住傀儡们攻势,在血水飞溅中,他隐约看见远处的几个身影。
有人从山庄出来!
“开道!”
阿宗喊完,斩掉为首傀儡的一只手臂,一脚踹倒它,狠狠踩在它的胸口,横刀刺进傀儡胸口。
那个傀儡眼眸变得无神,了无气息地瘫倒在地。
一路带人厮杀在金堤道中央,对面的人影变得清晰起来。阿宗刚斩落傀儡,抬头的瞬间,浑身的血仿佛都冻住了。
他看见自家郎君被两个傀儡架着,动弹不得,往庄外拖,而不远处,李四被人拖拽着,浑身无力,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阿宗瞳孔骤缩,喉间几乎要喷出火来,横刀往身前一劈,将扑来的傀儡劈成两半,厉声喝道:“弓手护阵!随我杀过去!”
弓手们被他的气势一振,立刻重整阵型,箭矢朝着梅三点身前的傀儡阵射去。
阿宗一马当先,刀光在雨幕中劈出冷电,硬生生从傀儡群里杀出一条血路。
他肩上挨了傀儡一刀,血顺着手臂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死死盯着梅三点:“放了我们郎君!”
梅三点被这股冲势逼得停下脚步,他瞥一眼浑身浴血的阿宗,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倒是来了条好狗。”
“算了,我就陪你玩玩。”
梅三点握紧扇刃,欺身向前,扇口寒刃直刺阿宗心口。
阿宗横刀格挡,“铛”的一声脆响,刀刃被扇刃震开。梅三点顺势旋身,扇柄狠狠砸在他肩伤处。
阿宗闭眼闷哼,不得不踉跄后退,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来,几乎染红半边衣襟。
梅三点步步紧逼,傀儡们也从两侧围上来,弓手们的箭雨被雨势和傀儡的躯体挡得大半落空,眼看阿宗就要被逼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道身影破雨而来。
“住手!”
方易一声低喝,掌风带着沛然内力,凌空拍向梅三点身后的傀儡。那几个傀儡应声倒飞出去,撞在堤岸上,动作瞬间迟滞。
梅三点眉峰一挑,旋身收招,抬眼看向来人。
“什么风,把方盟主招来了!”
方易无视梅三点的话,冷眼观望周遭,视线最后落在重伤的“影四”上。
没想到,影四有朝一日会沦落成这样。
方易以为自己多少会生出一丝快意,但内心却毫无波澜,他淡淡收回视线,严声问:“谁许你在淮扬地界闹事?”
“方盟主管的还挺宽。”梅三点扇子一折,眼神凛然,“私人恩怨,还请盟主让道!”
“这恐怕不行,你要带走的林郎中,是我们烟雨盟的恩人,更是朝廷命官,不好交代。再说,这些傀儡,还有青蚨山庄,你不该解释解释吗?”
梅三点磨磨牙关,看来凭借一张嘴难以说服方易,他握紧玉扇,只能靠武力闯出一条路。
他趁其不备,身形如流风掠出,玉扇在他手中挽出数道银弧。扇尖破空的尖啸声响起,直逼方易面门。方易不闪不避,沉肩塌腰,双掌翻出,掌心骤然腾起一股沉猛罡气。
掌风与扇刃在半空相撞,气浪轰然炸开,卷得身侧金堤之下的江水翻涌浪卷,雨丝被强力的劲气搅得横飞四散。
梅三点只觉手腕一麻,玉扇险些拿捏不住,心中暗惊,这方盟主的掌力竟如此浑厚!
两人瞬息间已拆了十余招。
梅三点借玉扇御风,身形飘忽如鬼魅,扇影重重,将他周身护得密不透风。雨雾随他扇风旋绕,形成一道隐秘的屏障好阻挡掌风。
“喝!”
方易挥掌飞快,短短一刹那,挥出四五掌,一掌比一掌快,一掌比一掌威力要强,砸得梅三点的雨雾屏障气场紊乱,雨珠触之即碎。
梅三点越打越是心惊,他本以为凭自己的身法与扇招,即便不敌也能周旋片刻。可此刻竟被方易逼得连连后退,玉扇上的扇骨也被掌风震得微微开裂。
这样打下去不行!
他眼底精光一闪,忽然卖了个破绽,方易掌势刚要递到,却见梅三点手腕一翻,玉扇猛地向堤面一磕,低喝一声:“起!”
周遭倒地的傀儡忽然齐齐挣动起身,僵直的手臂横七竖八挡在方易眼前,手中长刀乱挥乱斩,混着雨雾劈砍而来。这一招虽伤不了内劲深厚的方易,却也能暂时搅乱他的视线,让方易无法出掌。
方易掌风扫开几具傀儡,眼前却已不见梅三点的身影。
庄鹊抬手横扫,将拦路受制的傀儡拨开,凝神敛气细辨周遭动静。
雨丝淅沥纷落,反倒扰了耳力,辨不真切风声人影。
她骤然振腕笃点竹杖,内力自杖尾轰然荡开一圈气浪,直逼暗处,硬生生逼得隐匿身形的梅三点无从藏迹,显出身形来。
可还是慢一步!
“不好!”
方易心头一凛,余光瞥见一道银芒破雨而来,目标赫然是立在堤边调息的人。
“林郎中”!
李岁聿本就不习惯这副躯壳,身子无半分内力根基,又被方才交手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此时冷雨侵身之下,连躲闪腾挪都迟半步,压根没法招架防御。
梅三点借着傀儡阵与雨雾的双重遮挡,身形踏风闪至近前,玉扇暗藏的寒铁扇刃骤然出鞘,带着刺骨冷意直刺心口。
压根避无可避,李岁聿慢慢闭上眼。痛苦却没有如期而至,他听到重重的闷哼声,慌忙睁开眼。只见林让尘不知何时挣破寒毒封穴,冲到他的身前,替他挡下致命一刀。
“!”
扇刃入肉的轻响混着雨声炸开,林让尘踉跄着后退半步。冷雨落在染血的衣襟上,瞬间晕开一片暗红。
李岁聿全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挡在身前的林让尘,他的心顿时像是被人攥紧,慌乱中,他连忙伸手去接往后倒的林让尘。
梅三点并无一击得手的喜悦,他看着一脸冷厉的林让尘,深深地蹙起眉头。还未等他再刺,却被方易暴怒而至的掌风逼退数步。
他吐出一口血,死死瞪着来坏事的方易。
“梅三点,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这金堤!”
闻言,梅三点耗尽最后功力,再次闪身藏匿起来,躲避方易一道道强悍的掌风。
方易的掌风如急雨般扫过金堤,却被雨雾与梅三点的诡谲身法引偏,只打得堤边石屑纷飞。
庄鹊握着竹杖,凝神辨听着雨幕里极细微的衣袂闪动声,忽然低喝一声:“左后七步!”
方易应声旋身,掌风直劈而去,气浪撞得雨幕炸开。梅三点的身影被迫从藏身处跌出来,踉跄着又要借风遁走,却被庄鹊又是一杖点向他落脚的方位。
“右前三尺!”
梅三点的退路被两人堵死,方易的伏龙掌一记重过一记,罡气压得他玉扇都快握不住,再难借雨雾隐匿。
他拼尽最后力气挥扇格挡,却被方易一掌拍在扇骨上,震得他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金堤的湿泥里,一口血喷在雨水中,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方易大步上前,靴底碾过积水,正要俯身去提他衣领审问。
忽听得头顶一声惊雷炸响,雨势骤然狂乱起来,一股极霸道的内力从侧后方猛地冲来,直逼他后心!
那是一层浓重的阴雾,张扬地四溢开来。
“躲我身后!”
方易只觉浑身气血都被这股寒气冻得一滞,连忙旋身双掌横推。伏龙掌的罡气在身前凝出屏障,硬生生将那股冲来的寒气挡开数尺。
他勉强稳住身形,抬眼望去,只见堤边的断柱旁,那个虚弱的“林郎中”,正抱着因挡刀昏睡过去的“影四”。那个“影四”浑身散着强悍的寒气和内力。
阴雾漫上金堤,阻挠住众人的视野。他们胆战心惊地盯着方才二人的方向,试图找出端倪。
雨水降下,阴雾渐渐变淡,透过光亮,只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轮廓慢慢站起身来,让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