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鸢瞪大眼睛, 不满道:“为什么?你要是被坌达热抓走, 后果可想而知!”

“我要见蛊真人。”李岁聿敛神,重新把视线放在夏侯鸢脸上。

“我尽量赢得大比, 替你去见蛊真人, 只要你放水……”夏侯鸢不愿边防情报被胡蕃人获取, 她义正严辞道,“你不过是想找到蛊真人解蛊, 离开影阁, 我能帮你去说。”

夏侯鸢的话很让人动心,但是李岁聿已经答应过毒娘子,况且他有不得不去藏珍院的理由。

他冷静道:“如果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就算放水,他们也会想办法抓住我。”

“但这件事能避免。你要是被抓走, 坌达热会用最恶毒的手段去对你,让你生不如死。”

李岁聿听完,神情仍毫无波澜,语气平稳:“我要是被抓走了, 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他们得逞,你放心好了。”

他的家族被害,坞堡沦陷,他怎么可能把边防情报告诉胡蕃人?!

看他一脸正色,夏侯鸢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没说出话。

“算了,你心里有数就好。”

说完,她利落转身,发丝微旋,走之前抛下最后一句话。

“你最好记得,你是大辛人。”

她这句话说得很不客气,李岁聿并没动怒,他只是握紧腰间的横刀,反身去找毒娘子。

毒娘子在阴凉处蹲着,逗地上的蛊虫玩,见人来了,直起身子。

“怎么样,聊得如何?”毒娘子起身抱臂,视线越过他身后,空无一人,她顿时幸灾乐祸,“看来没有拿下那位夏侯姑娘。”

“我和她没有关系。”

毒娘子不在意地摆摆手,故意加重咬字,调侃道:“当然,你心里只有那个很喜欢你的小娘子。”

李岁聿:“……”

毒娘子打完趣,也敛去玩笑心思,说起正事:“我刚才去打听一圈,平卢盟的吴掖把人差点打死了。这还只是初遴,他就如此肆无忌惮,不敢想要是有人决选遇到他,会被打成什么样……”

李岁聿眉心一跳,平卢盟这个吴掖,他也听过不少风言风语。为人桀骜不驯,心高气傲,做事嚣张放肆。

“藏珍院没拦?”

毒娘子撇撇嘴:“做样子拦了一下,好歹是保住那人一条命。”

藏珍院究竟要做什么?

李岁聿现在怀疑,藏珍院的高层已经被平卢盟��透了。

“你要是决选遇到,小心为上。”

“嗯。”

……

很快就到了复遴的日子,七个比武台看棚围满不少人。

六十四士当堂掣签配对,分赴七台较武,一日两轮鏖战,两番汰选。

抽完签下台,毒娘子穿过候场的人,找到角落的李岁聿。他低头望着手心的签纸,神情复杂。

“我该准备退赛了。”毒娘子叹一口气,展开手心,签纸上写着“覃无伤”三个字,“靠你了。”

见人没什么反应,她凑近去看李岁聿手上的签,望见纸上的名字,低声念道:“纪晴儿……这是谁?”

李岁聿收回思绪,回道:“上回见过,丐帮的。”

“哦!是那个小姑娘。”毒娘子勾唇笑笑,“四爷,你不会手下留情吧?”

“不会。”

毒娘子暗自在心里排除掉她,随口一说:“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心上人不会不是江湖人吧?”

李岁聿心头一紧,捏紧手中的签纸,催促道:“你该准备上场了。”

毒娘子排的场次是第十一场,七座比武台已经比完三场了。

她思绪被打断,轻轻叹口气,认命地从腰后抽出盘在一起的毒骨蟒鞭。

“这比试用不了毒,真不公平。”

说完,她往东南角的比武台走去。

比武台后有木楼梯,二人几乎是同时上到比武台。

“开场!”

擂台上,覃无伤持镔铁开山斧,斧风呼啸压得台面气流凝滞。

毒娘子一袭绯红轻纱罗裙,眉眼妩媚动人,足下轻点擂台,靠精妙身法游走在斧影间。

每避开劈来的巨斧,她便凑近轻笑,软声挑逗:“覃郎君这样英气的人,就是性子太刻板了些。对着奴家也下手这么狠绝,当真不懂怜香惜玉。”

她说话时气息轻柔,眼波脉脉缠上他的视线,侧身躲闪的姿态娇柔摇曳,句句软语风月。

覃无伤本就性情端直内敛,极少与这样娇媚妖娆的女子交手。闻言,他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面皮微烫,心神骤然一乱。

他垂眸避开她勾人的目光,喉结微滚,心中慌乱不已,手上半分不敢松懈。

覃无伤咬牙压下心底的羞赧,沉喝一声。开山斧携着刚猛劲风再度劈出,严守攻防,丝毫不受她的干扰。

毒娘子瞧得清楚,见他明明窘迫害羞,却依旧固执出招,不由得唇角笑意更浓,继续软语打趣:“原来覃郎君这么容易害羞?看来方才几句玩笑,倒是让郎君乱心神。只是可惜,羞归羞,手上的斧子可一点不含情呢。”

换做平时,毒娘子的对手这个时候早就毒发。但比试不能用毒,她只能靠蟒鞭,遇上沉猛的开山斧,鞭身屡屡被斧刃震得脱手偏斜,虎口发麻。

几番缠斗下来,过半回合,局势已然分明。

毒娘子感觉越打越吃力,交手才过半数,便看清悬殊差距。

她猛地收鞭后撤,蟒鞭顺势收回缠在腰间,望着仍旧举斧戒备的覃无伤,莞尔笑道:“郎君明明羞得面红,斧子却半点不留情面。没有毒药相助,单凭蟒鞭实在扛不住这开山巨斧,奴家认输。”

覃无伤愣住,没反应过来。

“你……”

毒娘子暧昧地轻笑一声,没有丝毫留恋,轻快地跃下比武台。

李岁聿就在比武台不远处看完整场比试,覃无伤的招式确实很猛,是个劲敌。

覃无伤的视线一直跟着毒娘子,见人朝着李岁聿走去,他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余光却刚好和李岁聿的视线撞上。

覃无伤:“……”

李岁聿默默收回视线。

“喔,真骇人啊!他那斧头吓死人了!”毒娘子后知后觉地惊出一身冷汗,“幸好我鞭子的锻造材料算是优品,不然能被他砍断。”

“嗯。”

毒娘子看向下台的覃无伤,后者敏锐地察觉到视线,她见此情形,朱唇一翘。

覃无伤果然羞红脸,低下头,快步走了。

毒娘子自信地扬起头,笑道:“不过嘛,我虽然输了比赛,但是赢得一个良家少男的心。”

李岁聿无奈地摇摇头。

半个时辰后,六号场地的主事扯着嗓子大喊。

“六号场地,下一场,影四,纪晴儿。”

李岁聿径直往北面的比武台走去,毒娘子紧随其后。

待他上台,毒娘子在看棚下激动地抬起双臂握成拳,扬声道:“四爷,可不要怜香惜玉哦!”

李岁聿:“……”

对面的楼梯逐渐出现一个身影,纪晴儿咬着唇,紧紧握着丐帮的木杖,慢吞吞地走上台。

她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去年在丐帮,纪晴儿知道影四的实力有多强,刚学几个月的大狗棍法就能和前帮主过招,更别说他如今是带着横刀上台的。

擂场喧声四起,李岁聿踏阶登台,墨色收身劲装箍出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那柄制式横刀不提于腰侧,反倒反手挎在后背。

他在台上走的这几步,稳健沉劲,靴底砸在木台咚咚作响。长发随步伐轻扬,后背横刀稳稳贴伏脊背,愈发衬得腰背挺拔修长。

“开场!”

号令落,李岁聿率先发难,腰后横刀铮然出鞘,身形骤窜,刀锋斜劈,起手便直取纪晴儿肩颈。

好快!

纪晴儿惊得瞳孔微缩,连忙横起打狗棍竖挡。棍身与刀身相撞震得她手臂酸麻,仓促使出拦腰截犬,长棍横扫反攻下盘。

李岁聿踏步腾挪,刀锋顺着棍面顺势下滑,逼得她急忙收棍回防,第二招就落败先机。

纪晴儿也懒得再想其他,她聚起精神和眼前人对战,棍势在她手中变换多样,连环三棍劈、戳、挑,但都被李岁聿识破格挡,甚至借力打回。

堪堪第九招,纪晴儿奋力抡棍劈顶,李岁聿旋身错步,横刀贴着棍杆滑削而下,刀锋抵在她握棍的手背,劲力一震。

纪晴儿五指发麻,打狗棍脱手坠落在比武台石板上,哐当落地。

第十招尚未出手,她踉跄后退半步,垂手认输,短短九招便落败在横刀下。

“我输了。”

她心底清楚,就算俯身拾棍再战,也没有取胜的机会。

方才不过十招,就耗得她气力亏空,整场比武全程被死死压制。这种难堪的挫败感顺着头皮阵阵发麻,纪晴儿紧咬下唇,满心不甘。

她能破格入内门,全赖前帮主赏识。跻身归雁卫,亦是方盟主碍于旧情面破格提拔。她自知实力配不上司职,这一年来她日日勤练不敢懈怠,拼命追赶同卫水准。

这次奉命前来洛京参会,她本想证明这些日子的苦练,直到遇上影四。

这人太可怕了!

交手时那股浑身发寒的窒息感,她再也不想亲身经历第二次。

“你长进了不少。”

对面忽然传来沉稳的声音,纪晴儿猛然抬起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那人说完这句却没有再开口,反身往台下走去,独留纪晴儿在台上出神。

“纪师妹,该下场了。”

万阿桥的提醒把她拉回现实,她晃了晃脑袋,往楼梯走去,心却悬浮得厉害。

“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万阿桥看她双眼空洞,奇怪地问道,“打不过影四很正常,江湖上能有几个人打过他,不要气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