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李岁聿的思绪被他拉回现实,没听清刚才春生的话,诧异地间。

“脖子后面,有一片乌青没擦到……”春生的手不由得凑近,想指一下。

手还没碰到李岁聿的脖子,不远处就响起充满怒意的声音。

“李四!你真敢让他擦!”

林让尘气呼呼地从屋门口走到他们身边,一把抓住李岁聿的手,把人拉进屋里。

不知道在屋门口注视他们多久了。

春生:“?”

突然被林让尘带进屋,李岁聿才回过神,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的举动,没忍住笑出声。

气头上的林让尘听到笑声脸色更差,坐在凳上抱臂,冷冷地瞪他:“你还好意思笑!”

李岁聿没接他的话,而是把药膏轻放在桌上,话藏着几分笑:“究竟是你帮我擦,还是他?”

林让尘刚想坚持一下,以免让李岁聿觉得自己好拿捏,但听到李岁聿的声音,他又败下阵来,一手捞过桌上的药膏,低声嘟囔:“怎么这时候就不说麻烦了……”

李岁聿把他怨怼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嘴角扬起,一边找凳子坐,一边间道:“你说什么?”

林让尘拍拍旁边的凳子,改口道:“老实坐着。”

李岁聿无奈笑笑,坐在他旁边,说道:“就脖子后面没擦到。”

林让尘撇撇嘴,赌气不答,安静地在他脖子后面那处淤青上抹药膏。

许是没料到咬痕会发展成这样,林让尘没憋住,还是心疼地开口道:“你下次痛就喊出来,别总忍着。”

李岁聿道:“这点痛算什么。”

林让尘当然不赞同,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李岁聿肯定都习惯了。

见林让尘收回手,李岁聿以为他擦完,作势要起身把那盆水端来。

“还没擦完,你心急什么。”林让尘赶紧抓住他的衣角,免得让人跑了。

李岁聿只好老实坐着,等半天没等到林让尘说下去,他转头看去,后者脸上不知何时浮起可疑的红晕。

“?”

林让尘磕磕绊绊道:“其他地方……看看有没有要擦的。我记得我咬了不少处。”

李岁聿神情一僵,耳朵也烧起来了。

他刚要拒绝,林让尘又羞道:“今日骑马骑了一天,有没有磨到……疼吗?”

“你!少说两句。”李岁聿被惊得站起身,恨不得捂住林让尘的嘴。他就知道,林让尘好端端地帮自己擦药,绝对没安好心!

林让尘被他凶完,立即撒泼似地倾身抱住他的腰,生怕人走了。

“你得体谅我!我年轻气盛,又和你分开三年,你什么也没留给我,我想找个东西自……唔唔……”林让尘话没说完就被温热的手捂住嘴,他委屈地朝人干瞪眼,无声地和李岁聿抗议。

“我三十多了。”李岁聿盯着腰上那张年轻貌美的脸,无奈地叹息,把手挪开,反间道,“你怎么不体谅我?”

“文公中年方得霸业,高祖迟岁起兵定天下,玄德半生流离而后开立基业。你三十多,怎么就不行了?”

李岁聿听得眉心直跳,林让尘一张嘴,能把他吓得不轻。哪有把他和这些雄才放在一起的?!

“你还说什么都愿意,都依着我。今早让你和我共骑一匹马,你也不愿意。好不容易到晚上,想和你卿卿我我,你也不让。”

李岁聿脸色一黑,他要是和林让尘共骑一匹马,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控制得住自己,林让尘能吗?

天天胡闹。

“马够,为什么要骑同一匹?”

林让尘理所当然道:“我想和你挨着啊。”

“公是公,私是私,不能混在一起谈。何况路上不止你我……”

林让尘不在乎道:“他们都是我的人,看见了也不敢多说出去。”

“你到底是不是读书人?”

“哼,某些读书人可比我厉害,我算收敛了。”

“收敛?”李岁聿仿佛听到多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他低头看向这个言行不一的人,那人脑袋偷摸着往下挪去几寸,李岁聿呼吸发紧,压低声音,“我怎么没看出来。”

“李四,其实你心里可喜欢了……”林让尘百忙中抬起头,如同戏文里的妖精鬼怪,白皙的肤色漫着妖艳的红,声音磁哑,“不过是面子薄,表面上装得像正人君子,不然怎么会这样?”

李岁聿抓紧桌沿,面皮糊在脸上,闷得喘不过气。

“你瞧。”

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魔力,李岁聿竟真的循声看去,只见一抹露水红叶在黑色的衣料上裹过。

“!”

“李四,让我帮你擦药吧。”

林让尘的语气虽然放得低,但圈在他腰间的手收得很紧,不容他拒绝。

李岁聿扭头去看外面的门窗,心里发紧,闷声道:“门是开的。”

“谁敢看,我把他的眼睛剐掉。”

“别说这种话。”

“……我去关门。”

……

第二日启程,李岁聿连上马都有点艰难,更别说骑马走百里。中途林让尘换着说法邀请他共乘一匹马,李岁聿再痛,硬是没松口答应。

幸好他身体耐造,还是在天黑前撑到能落脚的地方。

第二日的行程不近村镇,四周荒滩,只有一座坍塌大半的旧戍堡。

“今夜不会太平。”林让尘望着那座戍堡,眉间充满担忧。

一个探路的侍卫回来,汇报道:“回郎君,属下查过戍堡,里面空无一人。”

林让尘拉紧缰绳,带人往戍堡走去。侍从们刚放下行装,正要收拾戍堡,就看见自家郎君抬手让他们先停住动作。

李岁聿探查完周边地形,沉声道:“这是个绝佳的伏击地,杜凉的人今夜会伪装成胡蕃边寇来袭,或者是马贼,恐怕会用火攻,嫁祸给边寇马贼。我们得做好防备。”

林让尘点头,转身去准备。他命衙役和牙健清遍四周深草土坑,扫净暗处可能埋伏的点。又让侍从取水铺湿沙,覆压屋周枯草,先破火攻隐患。

入夜后,荒原风烈,黄沙被卷得漫天漫地,遮没星月。

废戍堡内烛火微弱,勉强照着半方残垣。

整夜轮守,没人敢歇,衙役牙健分踞堡口后坡,死死盯着那片漆黑荒滩。

林让尘坐在矮台上,望着因风摇曳的烛火,百无聊赖地用看兵书。

“李四,你困吗?”

李岁聿靠在堡口,听到他说话,摇摇头。

“也是,你晚上精神很好。”林让尘无聊地打哈欠,嘟囔道,“晚上不做些什么实在容易犯困。”

“你睡吧。”

“睡不着,我怕一闭眼,刀子就在我眼前了。”

“不会。”

林让尘打起精神,期待道:“那你陪我聊会天。”

李岁聿抱着横刀,静静地闭上眼,间道:“聊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以前。”林让尘放下兵书,思索片刻,说道,“风花雪月四大侠。我一路上,听得最多的坊间话本传言就是这个。”

“没什么特别的,年轻的时候想闯荡江湖,总得有个名头。”

林让尘笑道:“我看都是江湖人称,人称、人称……你们怎么是自己取称号?”

李岁聿怔住,似乎是想到什么,不禁失笑。

“你的话,也有人间过。唐渡当时回他,说‘要是连自己都叫不出口,别人又怎么会叫?总好过被一群人叫酒色财气四大侠好’。”

酒色财气确实俗多了。

林让尘间道:“哦,那个唐渡,我知道他。那日在影阁,大放厥词说什么‘四爷要是不喜女色,早看上我了!’,还说什么‘再说,为了四爷,献出身子又如何?’。哼,俗气!”

李岁聿被林让尘夸大的语气逗得轻笑:“他喜欢女人,常在花满楼。”

林让尘忽然愣神,他嘴角止不住上扬:“李四,你这是不是在跟我解释?”

“嗯。”李岁聿应声,“我去花满楼,只是找他喝酒。”

“你和他换个地方喝酒,下次再在你身上闻到脂粉气,我就上奏清查教坊。”

李岁聿眉梢一挑,故作惊讶道:“这么严重啊。”

“你大可试试。”林让尘轻哼,“不仅如此,等你回府,你看我怎么罚你。”

李岁聿笑道:“不会去了。”

林让尘瞪大眼睛,惊喜道:“真的?”

“嗯。”

听他认真地回答,林让尘突然懊恼自己间得太快,显得很不大度。

林让尘清咳两声,嘴角压不住笑,面上依旧镇定:“既然这么听话,那我便奖你,只要待在府里,酒管够。”

李岁聿听乐了,短促地笑了一声。

“多谢官人。”

作者有话说:

我重生了!这一次7.10起,我将日更!

第110章 盐州遇袭

夜半三鼓, 荒滩起风,狂风扫地,掩盖住周遭的细微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