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尹在云抬手按住他手臂, 给三人分派了最稳妥的差事,思虑再三,换了个说辞:“我有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们。”
李望舒他们虽有不甘,但还是点头。
“你们三人绕去驿亭北面的荒山道,那条是唯一能逃回灵州城的通路。你们寻高处土丘藏好,备好哨箭与干柴。若是看见有亲兵冲破阻拦,要策马往城里奔逃报信,便点燃沿路干草制造浓烟遮挡前路,放哨箭警示我们即可。”尹在云顿了顿,“等亭内动静平息,无论事成与否,你们都不要折返驿亭,直接沿小路去往夏绥边境山谷等候汇合。”
李望舒撇撇嘴,小声嘀咕:“还是盯梢的活……”
闻言,尹在云不免轻笑,故意激道:“谁不是从小事干起,你们不会连这些都做不好吧?”
“我们当然能做好!区区盯梢,不在话下!”李望舒说完,还用手肘推了一下许破,后者回过神来,飞快点头。
只有阿丹听完尹在云的话,轻微皱了皱眉。她盯着尹在云的腿脚,担心道:“雪大侠,你也要去吗?”
尹在云神色一凛,握紧轮舆的扶手,话语中藏着一丝愤恨:“当然,我一定要手刃杜狗贼,替父报仇,为主君主母报仇。”
阿丹抿抿唇,试探地问道:“这件事没告诉月大侠,万一他从盐州回来,知晓你……”
“他有什么理由生气!”尹在云听别人提起李岁聿就来气,他愤愤道,“他不报仇,难道还要拦着我去报仇不成?”
许破也忍不住担心,犹豫良久,问道:“雪大侠,杀杜凉,你们有几分把握?”
尹在云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滑过,浅吸口气,说道:“九成。”
听到雪大侠的这句保障,他们松口气,面上轻松许多。
“好!”李望舒握了握拳,斗志满满,“我们一定会盯紧他们,雪大侠你放心!”
许破也说道:“之后,我们会在山谷等你们。”
尹在云顿住,微微一笑:“行。”
……
盐州城西官驿后院。
院落外驻扎着兵士,院内仆役忙碌地来往院子,端水盆、送布带。
阿宗刚要踏进厢房,余光瞥见房门外的侍卫,眼底乌青,显然昨晚没睡好,他冲那侍卫说道:“你去找人换岗吧,休息一下,昨晚确实是突发情况,你辛苦了。”
“多谢宗哥。”侍卫不好意思地摸摸额角,“昨晚李郎君突发高烧,郎君大发雷霆,真把我吓到了。”
“没事,郎君这火气不是冲你的,去歇会吧。”
“哎哎,好。”
“……”
阿宗等人换岗后,才走进厢房。人还没走到李岁聿养伤的侧间,就看见春生焦虑地来回走动。
“阿宗哥,你去劝劝郎君歇会吧!自从昨晚李郎君高烧,便一直坐在床边,坐到天都亮了,早饭都没吃……”春生看见他像是看见了救星,连忙说道,“我们劝郎君去歇会,我们能守,郎君却把我们都骂了一遍。”
其他几个侍从也跟着点头。
阿宗诧异道:“为何?”
“郎君说我们要是守得好,李郎君就不至于突发高烧了。”
阿宗微微叹口气。
“我去劝劝吧。”
阿宗走进侧间,“郎君”两个字还没喊出来,就止在话头。
床榻上的伤患不知何时醒了,靠在凭几上半坐,上身缠着刚换没多久的绷带。而他们的郎君趴在床沿上小憩,像是太困了,干脆睡在臂弯里,继续跪守着李岁聿。
他们郎君确实没说错,换做旁人来守,还真没郎君守得如此认真。
李岁聿见有人进来,做了个“嘘”的口型。
阿宗刚要激动地大喊“李郎君醒了”,见郎君还在补觉,立刻了然地点点头,快步出去告诉其他人。
李岁聿垂眸,视线落在林让尘的睡颜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外面很快发出��������的动静,还有人人相传的低语声。林让尘姿势不好,本来就睡得不安稳,一点动静都能吵醒他。
他蹙着眉头睁开眼,刚想发脾气,让外面的人安静会,余光瞥见床榻上的人醒了,脾气瞬间消失。
“你醒了!”林让尘面上欣喜不已,赶紧站起身来,要转身去寻医士。
人刚离开一步,手腕就被拉住了。温热的触感从林让尘的手腕传来,他怔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李岁聿嗓音还是哑的,他轻声开口:“阿宗已经去了,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说。”
林让尘脸一红,视线停在他拉自己的手,嘴角翘起,乖乖地坐在床沿边。
“范将军……”
林让尘失望地撇嘴,原来要说的是公事。
“你想知道吗?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李岁聿愣住。
正当林让尘以为李岁聿不愿意的时候,后者扯过他的手,凭着惯性猛地亲上来。
林让尘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一时间忘了呼吸。
“你……”
李岁聿见他满脸通红,害羞的样子像是被调戏的良家子,前者挑眉道:“不是你让我亲的?”
林让尘还怔愣着回不过神,这可是李岁聿第一次主动亲他!
“我在做梦吗?”
李岁聿低笑几声,凑到他耳边,话里带着引诱:“如果你把计策全告诉我,不只是亲,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后面几个字如同羽毛轻拂在他的耳廓,林让尘只觉得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遍布全身,李岁聿呼出的热气混着药香如同一簇火苗,点燃他的宛如干草的身子。
林让尘眯起眼,视线扫过在他饱满有力的上身,喉结轻滚:“李四,你才刚醒,最好别撩拨我。”
李岁聿无辜地耸肩,又靠回凭几,嘴角噙着笑:“你自己想入非非,却怪我撩拨。我只不过是想说,你要是把来龙去脉告诉我。以后你让我赴汤蹈火,我也在所不辞。”
林让尘:“……”
“哼,谁要你去赴汤蹈火,你这几天没醒都快把我吓死了。”林让尘轻嗤道,“至于计策,也没什么好说的。李家冤案,我早就告诉过范将军,范将军答应会派人手帮我。”
“夏侯娘子呢?”
“她就在这一片。三年前,你同我说‘从此往后,在江湖上再也不见’的时候,我就在想,怎么把你的人和心绑在我身边。得知李家冤案后,我便开始着手策划此事。”
林让尘继续道:“恰好在洛京遇见夏侯大侠,你死去的传闻出现后,我就找她商量翻案的事。我带人来查长城峡,盐州刺史肯定会严控我的随行人马,在长城峡设下埋伏。于是,我先他一步派人传消息给夏绥的范将军和夏侯娘子,让他们前来相助。夏侯娘子带人在山上趁乱放狼烟为号,范将军的人再杀进来。”
李岁聿被林让尘的一番话震撼住,他没想到,在这世上,真会有人为他做到这一步!
他怔怔地开口:“为什么?”
林让尘被他一打岔,疑惑道:“什么?”
李岁聿抬眼和林让尘对视上,认真发问:“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李岁聿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他也想不明白林让尘为何会喜欢他?为他挡刀,为他自跪祠堂,为他向父母提出喜欢男子,为他策划三年翻案……
林让尘对他实在太好了,对一个江湖人来说,李岁聿根本不知道怎么还这份恩情。
“因为喜欢你啊。”林让尘丝毫不觉得奇怪,反而握紧他的手,郑重道,“我喜欢你,是想和你共白头的喜欢,是这辈子就你一个人的喜欢。你说名声听着不好,我不在乎。我喜欢一个人,是我的事,不是旁人的事,他们哪来的立场来管我的人生,我喜欢男人也不碍着他们什么事。”
李岁聿愣住。
“就算在别人看来,喜欢男人是污点,我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人无完人,何况我根本不觉得喜欢男人是污点。”
看到林让尘真挚的眼神,李岁聿脸逐渐发烫。
“再说了,我喜欢的人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四爷,是西北有名的月大侠,还是世代抗蕃的李家少主,他们羡慕还来不及。”
李岁聿被他逗笑:“乱说什么。”
林让尘骄傲道:“我没乱说啊,多少人喜欢你,最后还是被我追到了。”
李岁聿突然正色道:“林让尘,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那么喜欢我。”
林让尘刚褪下去的脸热又升起来,他把脸颊伸过去,撒娇道:“我不要口头上的。”
李岁聿轻笑,视线扫过他发红的脸颊,吻却落在了他的唇上。
林让尘:“!”
林让尘生怕这一下只是转瞬即逝的温存,当即抬手扣住李岁聿的后颈,急切地回吻上去。
李岁聿本只是浅浅一触,猝不及防撞上他滚烫的力道,身形微僵,下意识抬手按住林让尘的肩膀。那抹舌试探地在李岁聿唇边轻勾,后者被浓烈的情意撞破心防,慢慢松了唇齿,任由对方灼热的气息闯进来。
窗外院子动静隔墙淡得模糊,屋内只剩彼此紊乱交缠的喘息。
“郎君,医士来……”
阿宗的话再次被堵回喉咙。
“怎么了?”他身后的春生从缝隙钻进去,视线落在床榻上二人相吻的一幕,脸瞬间红了。
“哎,你们堵着门做什么!”年长的医士急忙推开他们,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嘴上责怪,“别耽误我行医啊,伤患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话音未落,年长医士顿在原地,手里的药箱险些脱手,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满屋只剩下混乱又尴尬的寂静。
李岁聿最先惊觉外人气息,浑身一僵,猛地偏头躲开林让尘,耳尖连同整张脸颊霎时烧得滚烫,连忙松开手。
林让尘被骤然打断,眼底漫起一层不耐的愠意。他烦透了这些人打搅他们。
可余光瞥见李岁聿身上伤处,心头那点火气转瞬压下,干脆侧身让出位置,朝门口医士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没散的闷躁:“劳烦了。”
医士:“……”
医士局促地上前,指尖搭上李岁聿腕脉,又查看完他身上的创口,细细检查半晌,松了口气。
“万幸脉象平稳,创口收敛得极好,伤势确实日日见好了。”医士将备好的药包放在桌案,叮嘱道,“早晚分两次温水送服,外敷药膏一日换一回,切莫断了。”
李岁聿道:“多谢。”
医士摆摆手,说道:“分内之事。”
收拾妥当药箱,医士迟迟不肯迈步离开,踌躇再三,抬眼扫过一旁神色不耐的林让尘,又看向李岁聿身上才愈合的伤,硬着头皮规劝:“官人,小人多嘴一句。这位郎君体内气血尚且亏虚,筋骨创口未完全长合,养伤期间万万不可行房事,损耗精气,轻则旧伤反复难愈,重则伤及根本,往后要再调理便难了,千万自持。”
林让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