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沉香四溢,热雾从汤池中升起,在微冷的空气下弥漫。山水屏风遮住大好风光,家奴备好换洗衣物和英粉,守在院外。
林让尘沐浴不喜有人伺候,在这世道沐浴是他唯一能放松的事。
香雾四溢,如山水蒙蒙天,美人伏岸沉思。突然,急促的冷风轻打他的脸颊,后者早有预感,猛地后退,刀尖离他只有一拳头的距离。
而持刀之人正是李岁聿。
林让尘清眸微冷,他对李岁聿的行动猜了个六七成,后者绝不是轻易放弃的性子,故意露出破绽给阿宗,让他们轻敌。
还有那香炉的灰……
不过李岁聿没给他细想的机会,纵身下池,长刀横劈开被溅起的水花,直直朝林让尘砍去,后者迅速仰头屏息躲进汤池。
水池荡漾冒出几个水泡,李岁聿眼神一厉,飞快竖劈冒泡的地方。
猛地,腿部被重重一踢。他身形不稳,倾倒入水的一霎那,手上失力,刀锋劈歪,激起的水花掩盖住了汤池下的汹涌。
两人在水中缠斗,李岁聿一只手摁住林让尘的脖子,将他死死钉在池底,后者想着竟然不是挣扎,而是破罐子破摔,双手将自己身体上方的男人扯进水里,大不了两人一起溺死!
两人愤恨地盯着对方,水灌入口鼻中,只隐隐约约听到一声响雷,便两眼发黑昏倒过去。
……
雨势渐小,熏香浓郁,暖床上的男人皱皱鼻,显然是被香料熏醒了,男人掀开厚重的眼皮,头顶的平��铺满眼帘。
“郎君醒了!”
耳旁传来喜出望外的人声,李岁聿缓缓偏头看去,只见前不久割伤自己手臂的侍卫在侧守候。他眼眸闪过一丝凶恶,手习惯性探向腰间的暗器,原本凸出的暗格变得平坦,指腹触摸过的布料也不如往日的粗糙!
李岁聿再次瞥那侍卫一眼,后者丝毫不警惕,反倒是满脸欣喜。
不是傻了就是……
李岁聿急忙下榻,视线扫过屋内摆设,这是林让尘的寝屋!
他不可思议地望向梳妆台上的铜镜,镜面映出一张雪白秀丽的俏脸,这分明是林让尘的脸!
“疯了……”李岁聿平静了二十多年的心从没像今日一样惊恐过,他喃喃自语地单膝跪在铜镜前,一时间难以消化自己变成了林让尘这件事。
“郎君,怎么了……”阿宗跟在他身后,还没意识到自家大人早已换了芯,关切地问道,“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去请医官来。”
“不用。”李岁聿连忙开口拦住那侍卫,他看了眼外边的天,已然是雨过天晴,皱眉问道,“我昏睡了几日?”
“整整两日,郎君。”阿宗见他神态怪异,抿抿唇,犹豫着说正事,“那名影阁刺客已被奴擒获,随时可以审问。”
对!
若他占了林让尘的壳子,那自己的壳子又是谁在用!
李岁聿的头隐隐作痛,他借助木台撑起身子,稳住声音:“审。”
阿宗点头,但心里还是不忍犯疑,郎君浑身上下充满着疏离,看自己像是在看仇人似的。
真奇怪。
屋内静默一瞬,李岁聿在等那侍卫带路,阿宗在等大人走前面,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
“……”
阿宗被锐利的眼神瞪着,那股低气压让他不禁挠挠头,率先败下阵来。
“郎君,是要去地阁吗?”阿宗怕揣测错了意思,低声问道。
李岁聿蹙眉,这个侍卫口中的“地阁”想必就是关押自己身体的地方,他收回思绪,冷声道:“带路。”
闻言,阿宗觉得奇怪,但郎君刻不容缓的口吻,令他乖乖地走在前面,走了几步还回头看郎君跟上没有。
绕过几座假山,走过两边竹丛长道,才看见一座高阁,阁楼共三层,阁楼没有人把守,但阁楼空地前面两块花圃却有四五个强壮家丁打理。
踏上台阶,李岁聿视线瞄过牌匾,上面赫然写着“两仪阁”,他先前踩点过此地,两仪应当说的是空地前花圃形状呈太极阴阳相。
很快,他的猜测就被推翻了。
两仪阁内书架排列整齐,一些玉雕花瓶装饰其中,阿宗走在一座松柏木雕前,他伸手挪动座台,随着机关变动的声音,边缘的一块木地板收进机关内,展现出一条黢黑的地道。
李岁聿长眉一挑,抬步走去。
地道走到一半,壁灯灯芯自燃,亮光随地道旋转向下。李岁聿探头打量,下边共有三层,每一层有家丁把守,与其说是家丁,不如说是穿着家丁服饰的侍卫。
他皱起眉头,两仪阁名字寓意原来是取自这儿,上三层为阳,下三层为阴。
不过他没想到,林让尘敢私养府兵!
……
下二层,木牢内。
阿宗指使两个侍卫搬来官帽椅和茶座,见郎君大马金刀地坐下,愣了一下。公事在前,他只好把疑惑咽了进去。
“郎君,那名刺客溺水后伤了脑子,谈吐不清,郎君仔细分辨。”阿宗俯身低语,看郎君轻轻颔首,才拍拍掌,示意侍卫们把人带过来。
掌声消散,两个侍卫提来一个披头散发、手脚带有镣铐的男人,那人面色憔悴,惨不忍睹。
!!!
李岁聿看到原身出现,瞳孔一缩,他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另一个被锁住的“李岁聿”。
指尖不受控制地发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这种诡异震惊的感觉没法形容,像是无数只小蜘蛛从后背爬满全身,浑身发冷。
“阿宗……”
那个男人有气无力的低语,让李岁聿的手臂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
他确信了,他和林让尘灵魂互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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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灵魂互换
“阿宗……”
闻声,李岁聿循着林让尘的视线望去,落在身边憨厚的侍卫身上,原来这个割伤自己的侍卫叫阿宗。
阿宗接受到“郎君”的审视,吓得连忙撇清关系,瞪着跪在地上的刺客,扬声道:“好啊,你还知道我的名字,看来你为这次刺杀花费不少心思!”
林让尘:“……”
不过“郎君”没有接受阿宗的讨好,而是旁若无人径直走向地上的刺客。
李岁聿俯下身子,见林让尘低头沉思,他不悦地挑挑眉,抬手捏住后者的下巴,指尖却因这副身体的纤细,动作略显滞涩。
这一幕相当诡异,“自己”注视着“自己”。
李岁聿细细打量着原身,常年奔波在外的粗糙皮肤,风吹雨打掩盖住原本五官的俊俏。他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了,甚至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模样。
这身子被林让尘占后,眉目间少了不少杀气。
“你们先下去,我有话要说。”李岁聿借着林让尘的身份吩咐道,几个侍卫得令,默默退下。
木牢忽然变得寂静,落针可闻。
“林让尘。”
李岁聿低声喊出面前之人的名字,后者果真瞳孔微颤。
“告诉我名册在哪。”
听到这人直奔任务而来,林让尘被气得差点吐血,被严训过的刺客脑子都一根筋!
“我们都互换身体了,你还在乎那本册子做什么!先想想该怎么解决眼前这桩怪事!”林让尘素来克己复礼,极少动怒,此刻却难得横眉怒目,语气里满是焦灼。
他说得确实有理。
李岁聿原本的计划是,若找不着名册,便直接杀了林让尘,绝不让名册被呈到天子面前,能多拖一日是一日,直到雇主彻底撇清干系。
可如今两人身份互换,别说杀人,连自保都成了难题。
李岁聿只好把任务暂放一边,此事怪异,与旁人求助只会徒增笑料,只能自己想办法。
但他们也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怪事,实在束手无措。
“我记得,我们是在汤池中缠斗,之后就溺水了。再一醒来,我就被关在这了。”林让尘压住乱七八糟的念头,逼着自己去回忆当时。
“响雷。”李岁聿吐出两字,沉声问道,“你有没有听见一声响雷。”
林让尘猛地抬眸,在水中缠斗时,他的确在意识消散前听到了响雷。
自然怪象玄之又玄,或许当时他们正好满足了天时地利人和,老天爷将他俩给身体互换了也说不定。
“明日也是雷雨天,我们且试上一试,保不齐就换回来了。”
李岁聿凝神思索片刻,点头应声。
事到如今,只能试试。
若真能成,他还是先借着这副壳子,找到名册最为保险。
计划好一切后,李岁聿转身欲走,林让尘张口叫住他:“等等,先让我从地阁出去。”
这个举动实在是有违常理,恐怕会让侍卫们起疑,他淡淡回道:“理由。”
命令的口吻使得林让尘胸口窝着一团火,他咬紧牙关忍耐。
他出生书香门第,父亲乃是当朝户部侍郎,母亲是江南一带有名的才女佳人。他少时饱阅诗书,出口成章,十六金榜题名,十九便进了翰林院。今年二十三,受圣上提拔,官拜户部郎中,秩从五品上,可谓顺风顺水。
家里锦衣玉食供着,林公子连皮肤都娇嫩白净,现今却穿到一个皮糙肉厚的男人身上,还关在自己设计的地牢中,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换谁谁能忍受。
“没有理由,我睡不惯地板!”
李岁聿:“……” 矫情。
“你就不能容忍一日?”李岁聿沉着脸,商量道。
“你让我容忍?”这番话真刺伤林让尘了,后者愤愤不平,“我活了二十三年,就没睡过硬地板,我的床褥是江南上品织造,若不是发生这种事,你能睡上我的床?”
“……”
李岁聿被他念得头疼,他最烦和这种娇贵的郎君打交道。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