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们天机院发号令,我丐帮弟子都不知道饿死多少人了!”方易怒喝,要领着弟子们离去。

刚踏出一步,木桥上的两个守卫执戈拦住他们。窦舟缓慢起身,看向出口处的一群人,笑得不怀好意。

“方大侠,事没查明,你这样草率决定,要是传出去……对我们商会声誉有损啊。”

窦舟勾勾手指,他的心腹从后座走出,大喊道:“清平楼已被商会的人接管,没有会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

全场缄默。

“阿宗,给刀。”

李岁聿率先打破宁静,阿宗还挂念着郎君杀人一事,虽然没懂要刀的目的,还是不情不愿取下佩刀,放在他的桌案上。

他盯着两个门派剑拔弩张的架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酒刚入喉,双方就亮出武器。

方易一把接过弟子递来的打狗棍,他持棍没有花里胡哨的假把式,棍子一甩,打向两个守卫。

两个守卫的长戈勉强抵住攻势,窦舟拍拍手,杀意顿起。

宴上的侍女们从发髻上拔出尖锐的长钗,抽出压裙刀。奔走宴席的小厮,掀开围腰,亮出短刀。

悠扬的曲声急转直下,催人征战。紧接着,琵琶弦上迸出一串急促的滚音。

宴席上乱成一片,受邀而来的江湖人被迫拿起武器,抵挡商会的攻势。

“怎么打起来了……”

阿宗话音未落,一个小厮持着短刀奔向他们,一刀撕破屏风。

屏风后的人酒杯一放,袭来的风带动发丝,阿宗反应不及,李岁聿的左手就已经立起横刀,精准地挡住短刀刀锋。

“!”

刀尖被横刀刀鞘一震,小厮手腕发麻,那柄短刀竟脱落在地。

李岁聿动作未停,手心虚虚往后一滑,刀鞘出虎口大半。他抬手,横刀翘起,一个横扫脖颈,小厮歪倒在地。

方才的动作一气呵成,阿宗叹为观止。

“捡刀。”

李岁聿扬扬下巴,指使他捡起地上的短刀。

“哦哦!”

丐帮的弟子除去两个守帮主尸身的,就只有方易和另一个内门弟子在拼杀,渐渐落了下风。白如玉在不远处抵挡两个侍女的攻势,身后护着一个人。

能用的人不多。

再看向浣花弟子以老掌门为中心,布起剑阵,只作防守。

老掌门不愿插手,再这样下去,不知何时能突围。

林让尘这副身躯力气也不大,刚刚武器碰撞震得他手腕发酸。

李岁聿思索片刻,提起横刀,挡住左右来的攻势,阿宗眼疾手快地补刀。两人配合得有模有样,一路杀向木桥边。

暂且解决最后一个人,李岁聿的手臂麻了,只好把刀往地上一扔,快步走近杀红眼的方易。

他语速飞快道:“挟持窦舟。”

方易此时也不管眼前的人是官是侠,一把捡起地上的刀,冲向混乱中的窦舟。

窦舟的心腹见状,飞快提刀应战。

两人打得难分难解,木桥边的人暂时得以喘息。

李岁聿揉着持刀的手臂,皱起眉头,沉声道:“他是不是荒废过一段时日?”

阿宗愣住,眼神发飘。他抠了抠脸,替自家郎君开解道:“郎君是当官的,事务繁忙,抽出时日来练武已是不易。”

李岁聿无奈地闭闭眼。

阿宗不禁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人要来杀我们?”

“因为方帮主的话。”李岁聿淡淡扫过周围,见没人注意,他才轻声解释,“上次派刺客杀林让尘,是地方官员的意思。但这次,方帮主的一番话,是直接指向商会。”

阿宗听懂了,这是两拨人的意思。

“不止是杀我们,场上的人一个也逃不掉。”

阿宗恍然大悟,语速飞快:“所以你帮方大侠,让他去挟持窦会长。擒贼先擒王!”

如果不把窦舟挟持住,杀完河洲庭院,木桥另一边的清平楼那些守卫也会源源不断杀来,众人只能沦为瓮中之鳖。

李岁聿更担心时间一长,会拖到官兵过来。

“御史。”

白如玉带着要保护的友人赶过来。

李岁聿越过他看向后面的人,视线微微停顿。

阿宗顺着视线,看到那个生面孔,问道:“这位是?”

“哦哦,这位是在下的友人,宋枕。”白如玉侧开一步,抬手介绍,他笑着看向宋枕,“这位是我与你说的,林御史。”

宋枕闻言,向“林御史”躬身。

李岁聿抿直唇线,只是点头,偏头对白如玉说道:“你去帮方易。”

白如玉持剑抱拳,利落转身。

半柱香后,窦舟的心腹被斩于刀下,窦舟转身要逃,那把带血的刀横在他的脖子上。

方易冷冰冰地开口:“窦会长,麻烦你送送我们了。”

……

众人毫发无损地走出清平楼,守在外面的丐帮弟子来接头,方易才肯放了窦舟。

“回去召集众弟子去主殿!”

窦舟吩咐完一切,想起刚才在宴会出谋划策的人,反身去寻。

“多谢。”他走到这位瘦高的貌美郎君前,双手奉还刀,“不知该如何称呼?”

阿宗刚要替他回答,就被李岁聿拦下,后者脸不红心不跳,淡然念道:“我姓林。”

“多谢林公子,丐帮欠你一次恩情。”

李岁聿摇摇头,抬手请道:“方大侠,借一步说话。”

方易点点头,同他走到一边去。

“方大侠可否帮我一个忙?”

“公子但说无妨。”

“秋霖雨来之前,我要乘船回京,因今日宴会,我与商会和地方官结下梁子。我担忧路途会有水贼袭船。”李岁聿冷静地将之后处境说与他听,“望事平后,方大侠能领烟雨盟众人,清剿水寨,护江南太平。”

方易郑重颔首,他回答道:“林公子放心,我正有此意。”

方易带着一帮弟子走后,阿宗急迫地上前问李岁聿。

“宴席散了,怎么还没见到郎君?”

李岁聿不急不忙地说道:“你家郎君,此刻应当回了客栈。”

作者有话说:

林郎君会游泳哦,上次是因为涨潮,潮水太急,而且是被虞清风掀下去的。还有一章收卷尾啦这一章发出前将全文捉虫啦,把林郎君的官职从员外郎改成了郎中,因为有参考唐中后期的官职,从五品官是郎中,从六品才是员外郎,我的疏忽,抱歉各位如果有发现有错误的地方,读者宝宝们可以帮忙捉虫的,我会发小红包修改哒

第33章 还百家衣

淮亭客栈, 李岁聿屏退其余人,和阿宗走上二楼的厢房。

木门虚虚掩着,室内昏暗, 只有门窗外的微光透进去。

阿宗侧着身子,轻声唤道:“郎君?”

无人应答。

李岁聿看他磨磨蹭蹭,眉头一皱, 直接抬手推门。阿宗见状, 神色慌张, 想拦住他这无礼的举动。

“哎、哎!”

木门大开,光线涌入厢房。李岁聿环顾四周, 待客之处空无一人。他看向屏风后的卧内, 一个模糊的影子在架子床上坐着。

阿宗也看见室内情景,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梁爬上来, 他脚底下像生了根, 不敢再往前挪一步。

他下意识瞥向李岁聿, 却见那人面无表情,径直绕过屏风, 脚步稳当。

架子床上的人瞬间攫住李岁聿的视线, 他还从未见过如此憔悴的“自己”。那张硬朗的脸上眼神涣散,唇色发白。那人坐姿僵硬,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擦拭着手背的那块皮肤。

“林让尘。”

李岁聿在他面前站定,低声唤道,后者发懵地抬起头, 撞进一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里。

不对!

“李岁聿!”林让尘猛地站起来,不知哪来的力气,发疯似地扑了上去,将眼前的“自己”狠狠推倒在地。

闷闷的碰撞声在厢房里炸开, 震得屏风上的纱幔簌簌发抖。阿宗在屏风后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惹得一惊,他还以为自家郎君摔着了,连忙往卧内赶。

他一低头就看见地上的人影交叠,脚步猛然顿住。

???

好奇怪的画面!

表面上看是“李岁聿”把“林让尘”扑倒了,实则相反。

他家郎君原来这么猛!

林让尘双腿跨跪在身下人的腰侧,双手发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要杀了你!”

身上的人眼睛发红,怒不可遏地紧紧掐着他的脖子,却并未下死力。

李岁聿只是静静地盯着他,直到后者意识回笼,眼神逐渐清明。林让尘慢慢松开手,地上的人露出一截被掐红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