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爽了林郎君终于等到这一天了!!!庆祝一下!

第59章 春试前夜

“宋枕, 你来啦!”

坊间一处酒肆包间,小年见到一身素朴的宋枕走进来,眼睛发亮, 赶紧迎过去。

宋枕朝他笑笑,目光绕过他,停在坐在木桌前的李岁聿身上。

距青蚨山庄的事已过两年, 宋枕许久没见过他了。他还是一身深色的圆领袍, 腰间携短刀, 硬朗的面庞上始终流露着经年的淡漠。

“李大哥。”

宋枕走过去,高兴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不仅是打心底的感激, 还有对李岁聿气度的佩服。他三十好几, 这些年的考试失意,把他蹉跎得越来越老了。

李岁聿却不太相同, 两年未见, 他好像一直没变, 又好像哪里变了。经过岁月打磨,他气质愈发沉稳, 光是坐在那儿, 就有极大的气场。

年近而立,沉敛有姿。

“嗯,坐吧。”

李岁聿起身,请他就坐。

“宋枕,你快说说, 这些年村里咋样了?”小年关上门,立刻坐回位置上,手还没搭在四方桌上,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宋枕摇头叹息:“自烟雨盟易主以来, 村里境况虽较往日稍安。可江湖豪侠终究只能抚平表面疮痍,难断祸根。江南依旧钱重物轻,赋役倍增,藩镇横征暴敛,官吏巧取豪夺,百姓困苦不堪,户口日渐耗散,富者田连阡陌愈发奢靡,贫者无立锥之地,只得转死沟壑。”

“啊……”小年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他能推断出,百姓过得依旧很苦。

“还是得做官啊。”宋枕忧郁地感慨长叹,“我若有钱,我就去影阁,把那些贪官污吏的命全给买了。”

“我要是有一身好武功,都不要钱,我直接把那些贪官污吏斩于刀下!”小年不甘示弱地说道,为了表达自己的愤怒,他把手作刀,在空中划拉几下。

宋枕被他逗笑,转而问道:“李大哥,你这次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你们先用饭,事之后再说。”李岁聿说完,就让店里小哥上菜。

待小年与宋枕用罢饭,唐渡才姗姗来迟。他先嘱青瓷守在门外,以防隔墙有耳,吩咐妥当后方推门入了包间。他也不拘礼,径直在空着的长凳上坐了。

“都是熟人。”

得到李岁聿的话,唐渡才开口说事情:“我派人寻访青蚨山庄残存下来的人,多方打探下来,他们都说,但凡踏入青蚨山庄,从无一人能活着脱身。”

“梅三点在说谎。”李岁聿皱了皱眉。

“我更担心青蚨山庄的庄主其实没死。”唐渡拧起长眉,说出心中猜测。

李岁聿摇头,笃定道:“我一刀捅穿了他的心脏,我确认过,他没有气息。”

“至于梅三点,我已遣人前往云扇斋打探,按你所说的相貌、身形与武功路数逐一对比,可斋中之人都说并无此人。”唐渡令青瓷去叫店小哥上了凉茶,他喝口茶润了润喉,接着说道,“虞清风倒是真有此人,人家还是斋主的爱徒。”

梅三点这条线算是断了。

小年问道:“江湖上还有其他人会傀儡术吗?”

唐渡答:“也有其他人会,淮西平卢盟会邪术的人那么多……不过最出名的就是青蚨山庄的庄主,以一御百。”

“等等。”李岁聿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说道,“骨童子是淮西邪教的孩子。那日雪夜搏斗,他用蛊操控尸体,引起尸变。连幽君也不知道骨童子会御尸之术。”

唐渡连忙串起来:“骨童子叛出师门后,回到淮西去学了御尸之术。”

“宋枕,你知晓青蚨山庄的庄主是哪里人吗?”李岁聿转头去问宋枕,后者还没消化完方才的对话,被叫住名字,猛地回神。

“不、不是本地人,青蚨山庄是突然兴起的,就像是凭空出现。买地皮建庄子的人是本地人,但是庄主不是。”

“我有种不详的预感。”唐渡鸡皮疙瘩掉一地,慢慢说出猜想,“傀儡术是邪术,淮西又多邪术,傀儡术会不会就是淮西传出来的?倘若是淮西的傀儡术,青蚨山庄就是淮西那边派来敛财的。再往深处想,骨童子去淮西学了类似的邪术,身边又跟着梅三点这种傀儡,却不是从淮西来京,而是从剑南,帮西川。”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这些事背后离不开淮西平卢盟。”

小年惊得瞪大眼睛,诧异道:“他们要干嘛?”

“自然是要连镇造反。自圣上要削藩,江湖上就大事不断。”唐渡轻描淡写地说出惊天大事。

连宋枕也被吓得四处张望,幸好包间里门窗紧闭,间外走廊也无人走动。

李岁聿神色也跟着凝重起来,倘若一切都是淮西平卢盟的手笔,要连镇反抗朝廷,那真是下好大一盘棋,毕竟青蚨山庄是前几年就在盛行。还有帮剑南西川的江南商会,也是前些年就开始敛财。

无论是青蚨山庄还是江南商会,都是为了敛财。钱财送去给节度使,心思昭然若揭。

“比起这些,我更在意,蛊真人的消息是谁传的?”李岁聿无心这些阴谋,若是节度使连着要反,他就有理由去杀朔方节度使,报仇雪恨。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知道蛊真人现世的传言从哪里来。

蛊真人与影阁干系难脱。放出他重现人间的消息,一来是引他三个弟子寻踪,二来只剩最后一个目的。

就是将影阁刺客死寂下来的心重新躁动起来。

子母蛊是蛊真人造出来的,他也许会知道其他的解法,能让刺客们脱离影阁,重获自由。

李岁聿虽然不太信蛊真人还活着,但还是抱了一分希冀。只有被束缚住了,才会比往日更向往自由。

“蛊真人消息谁传的,很难溯源,但是蛊真人的消息出现在江南、中原、岭南、剑南,且消息传出的时间相隔不久。我觉得很蹊跷,就像是早就布好局,待万事俱备,东风一来,所有人都知晓蛊真人现世了。”唐渡说出疑惑,还有工夫吐槽一句,“蛊真人一个老头,哪能一时间走那么远,怕不是会飞。”

“何况蛊真人现世,滇南蛊盟却没有一人得到确切消息,蛊真人作为蛊盟长老,还活在世上也不回蛊盟一趟,这不是更奇怪了吗?”

小年点头:“有道理!”

“蛊真人现世十有八九是假,可散播谣言之人的意图,才是真正该深究的。”唐渡敲了敲桌面,示意他们去想自己的话,“不过这谣言倒也未曾害人,反倒借着它,江南商会遭了清算,丐帮接掌了烟雨盟,作乱的骨童子也已毙命。”

“哟,这么看,那个传谣的人还是个好人。”

唐渡乐滋滋地笑,李岁聿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我这次叫你来,就是让你小心。”李岁聿对愣神的宋枕说道,“如果青蚨山庄背后真是淮西平卢盟,我当初灭庄,就是和平卢盟结了仇恨。而你和小年,都是经历过青蚨山庄覆灭的,又与我走得近。而且,你马上要春试,还是要谨慎起见。”

宋枕感激地点点头,眼神却又不易察觉地暗沉下来,伤感道:“春试,还不知要考多少次呢……”

小年看他落寞的样子,举起一杯茶,作势要和他碰杯,高声道:“宋枕,你这次一定可以的!等你当上官,我们乡里肯定就好起来了!”

宋枕被他渲染情绪,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弱弱地应声:“行。”

饭后,趁小年和宋枕叙旧,唐渡把人扯到一旁,眉来眼去。

李岁聿:“?”

“有话直说。”

唐渡故作娇羞地拍了拍李岁聿的肩膀,别了他一眼:“讨厌~”

李岁聿:“……”

“就是问问你,那日去林府怎么样了,谈妥了没?”唐渡很是关心自家兄弟的生死。

提起这个,李岁聿的神色就漫上了一层阴霾和愁绪,他轻轻叹息。

他那日都没去成林府,刚出花楼就被捉住了。

更别说谈妥。

唐渡噙着笑打趣:“哎呀,是不是人家林家公子想要你的身呀……”

李岁聿无语地看着他。

“林公子是个大美人,还是世家公子,和他睡一晚不亏,纯赚。”

唐渡明显是会错意了。

李岁聿不愿告诉他真实情况,顺着他的猜想说下去:“我对男人没兴趣。”

“嗤,你岂止是对男人没兴趣,你对女人也没兴趣。”唐渡显出一个鄙夷的表情,“自我认识你,就没见过你身边有人。”

吐槽完,唐渡又急起来。

“那怎么办,你要不试试,万一就行了。”

李岁聿:“……”你咋不去试。

距离春试没几天了,李岁聿愁得不行,他甚至开始麻痹自己,就当作是被一把刀捅了。

没错,只是被一把刀捅了。

如果被刀捅,能换来暂时的存活,家人族人的安稳,他心甘情愿。

……

乍暖还寒,天气回温,林府的杏花开了,在月下泛着白。

主院正屋半支着窗扇,乌木窗钩悬着素绫软帘,松松垂在雕花木窗台案边。

自上元佳节那一席话后,林让尘整日心浮气躁,日日都在等李岁聿前来。

他真的很怕李岁聿宁死也不愿。

白日他在户部匆忙处理公事,晚上就练字等人,不过等到最后,字越写越差。

今日是最后期限,春试前的最后一夜。

人心烦时,看杏花都觉得招摇。

清风拂过杏花枝,花瓣落在地上,沾了前一夜的雨水,还捎来院角晚梅的暗香,不过林让尘无心去闻。

清风不解意,不知主人愁。

忽然,风吹来了一阵强横的酒气。

那酒味凛冽,混着春日晚风的清冽与男人身上特有的皂香,直直撞入鼻息。

林让尘握着笔的手顿住,墨滴在素纸上,晕开一朵狼狈的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

窗台外,月光淌过李岁聿的肩头。

那个一身风尘的身影正倚在窗台边,半边脸浸在清冷的月华里,半边脸隐在杏花的疏影中。

花一肩,月一肩。

他不知喝了多少酒,和平日里的疏淡形象截然不同,可谓是面泛桃花。那双淡灰的眼眸像是蒙有一层水雾,冲淡平日的冷意,看人时竟多了几分缱绻的温柔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林让尘飞快跳动的心快要炸了。

林让尘喉结滚了滚,一时忘了言语。他的眼神毫无顾忌地打量面前醉酒的男人,李岁聿被那股贪婪的视线扫过某些地方,有些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