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你不是挺厉害的吗,昨夜手劲挺大。”
李岁聿抬眼,盯着“自己”脖子上那道暗红的掐痕,明显得有些扎眼。
林让尘高兴不起来,李岁聿还在他伤口上撒盐。他瘪瘪嘴,语气低落:“李四,我打不过。”
李岁聿冷酷无情:“那等死吧。”
林让尘:“……”
林让尘忽然想起昨夜,李岁聿拿着刀却没杀他,他嘴角翘起来,语气轻快:“四爷,你肯定舍不得我死,对不对?”
这话说得太得意,李岁聿挑眉,回道:“错了,我巴不得你死。”
“哼,你就逗我吧。”林让尘轻嗤道,“你肯定不会看着我眼睁睁去送死的,就算我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风流艳鬼,每晚都从地府里爬上来,去吸你的阳气。”
李岁聿:“……”
如今世上的读书人何时能抛掉话本?
见李岁聿被自己反将一军,林让尘得意地笑道:“你快说吧,你原计划打算怎么杀渡川寨的寨主?”
“怎么杀,用刀杀。”李岁聿言简意赅。
换别人来说这句话,可能会觉得这人不自量力,太狂了,但说这话的人是李岁聿。
林让尘一时语塞。
李岁聿确实不用费心思去想,怎么去杀一个人。
“我想想。”林让尘安静下来,良久,他忽然问道,“只要渡川寨寨主死了,就行了吧?不管是谁杀的。”
李岁聿扬眉,有点好奇他在打什么主意。
“烟雨盟不是要攻寨吗,我们顺水推舟,让烟雨盟的人把渡川寨灭了。”林让尘低头思索,“只要拦住李奇的兵沿江北上,打破他和渡川寨的包围。”
他抬眼看向李岁聿,条理清晰地说道:“你看,李奇的兵马走陆路,意在挥师北上攻打淮扬城。渡川寨水师控水路,扼守太湖,封锁沿岸要道,因为两者一陆一水互为犄角,好布下死局,想将烟雨盟困死在淮扬城里。我们不需要硬拼,只要先断其一臂,毁掉这水陆联动,合围便不攻自破。”
李岁聿眸光微动,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林让尘要帮烟雨盟突围,借他们的手灭掉渡川寨。
“等烟雨盟去攻打渡川寨,双方就会在太湖里缠成一团,渡川寨的主力水师一被拖住,沿岸哨船必然空大半。”林让尘继续道,“李奇在润州的粮船要走运河出江,瓜洲渡是他们北上淮扬的必经之地。他们走的是江心深水航道,本来是没有搁浅的担忧……”
“但如果有人把他们引向瓜洲渡旁那片浅滩呢?”
李岁聿忽然出声,一语点破要害:“你是想烧粮船?”
林让尘抬眸,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顺势把全盘的逻辑补全:“没错。自古行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只要烧掉粮草,李奇的军心大乱,就会退回润州。”
“李奇大军要想攻下淮扬,是得靠陆路快袭,可维系全军命脉的粮草,却只能走扬子江水路随行。淮扬城紧邻扬子江,江势多变,潮汐起落不定,水流错综复杂。李奇征用的运粮大船船体庞大,吃水极深,它们不敢靠近江边浅滩沙洲,只能沿着江面中央深水主道前行。”
“一旦被引去瓜洲渡的浅滩,潮水退去,大船便会彻底搁浅,动弹不得。到时候,只要一把火,就能断李奇全军的命脉。”
话是没错,李岁聿点出漏洞:“你需要人引船烧粮。你的人肯定不行。”
“是啊,所以我会去烟雨盟,请一个人助我们。”
李岁聿问道:“谁?”
“俞大娘子。”
是了,恰逢李奇反叛,江南局势骤然紧张,沿江关卡盘查日严,漕运商路几近断绝。
俞大娘子身为江南商会漕运主事,本就带着船工与护卫滞留淮扬城中避险,没法外出走商。
俞大娘子的商船队是最佳人选。
作者有话说:
“家暴”了……回收一下文案
第74章 江滩脱困
李岁聿静静听完, 心中飞快推演一遍,发现这盘棋里,没有一处破绽。
李奇举兵反叛, 水陆两路已布下死局。眼下合围尚未收紧,却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烟雨盟本就进退两难, 若不主动攻寨, 待李奇大军一到, 渡川寨水师再彻底封死江面,捉他们就如同瓮中捉鳖。若贸然出兵攻寨, 渡川寨的主力水师又会死死缠住他们, 让他们无暇他顾,给李奇陆路大军留下可乘之机。
无论攻与不攻, 他们都已深陷死局。
而林让尘的计策, 恰好给他们一条破局的生路。只要烟雨盟出兵攻寨, 渡川寨的主力水师便会被牵制在太湖战场,沿江哨船必然空虚。
这正是截杀粮船的最好时机, 也是烟雨盟能打破合围的好机会。
烟雨盟会帮, 俞大娘子也会答应。俞大娘子再怎么是“商”,她也是“侠”,不会弃之不顾。
二人同乘一筏,飘荡在浩渺江面,筏上的木桨因缠斗而掉入江中, 无法控制方向。他们得顺流经过浅滩,才能从江上脱身。
行不多时,雨已停。前方江面也渐渐现出一片浅滩,水流趋缓。见状, 李岁聿当即挺身站起,侧首望向身侧的林让尘,随即缓缓伸出手。
林让尘心头一暖,以为他要拉自己起来,面颊发烫,刚伸出手要覆上他的掌心。
李岁聿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开他,沉声道:“把钩索给我,在我腰间。”
“哦……”林让尘委屈地垂下眼,把腰间小巧的钩索取下来,递给他。
李岁聿接过钩索,顺手解开腰带,将湿淋淋的圆领袍脱下来系在腰间,露出洁白如玉的上身。
他抡了抡有些沉的小钩索,这钩索原本是想拿来勾林让尘的竹筏,方便打斗,没想到两叶竹筏离得不远,甚至撞上。
就没派上用场。
林让尘往“自己”优美线条的上身瞄去,转而观察李岁聿,发现他眼里只有那个小钩索,顿时有些气愤。
那是他为李岁聿精心雕琢的玉,李岁聿怎么能不多看一眼。
“李四……”
经过一段时日的同床共枕,林让尘一开口,李岁聿就知道他要蹦什么屁。
“闭嘴。”
林让尘看他凶神恶煞的表情,被噎了噎,还是没再开口,只是腹诽几句好凶。
李岁聿把缠住钩索的绳子拉长,冷静地甩动绳子,钩索在空中划圈,他试着甩出去两次,精准落在自己想要落到的位置,激起水花。
手臂也不是很累。
林让尘练出来的精瘦肌肉终于派上用场。
“不错。”
话音刚落,林让尘眼眸瞬间亮了。
待竹筏接近浅滩,李岁聿紧盯浅滩上倒下的枯树干,看准时机,他用力抛出一个弧线优美的钩索。
钩索紧紧抓住枯树干。
李岁聿作势轻扯钩索的绳子,够结实。他发力一扯,绷得笔直的绳身瞬间吃紧,竹筏被急流带得猛然顿住,两人齐齐往前踉跄。
幸好他的重心急沉,借反力将筏头硬生生拽向岸边,掌心被勒得发红也没松劲。
竹筏撞向浅滩的枯树干,发出闷响。林让尘脚下打滑,眼看要栽进水里,李岁聿反手扣住他后领,一把拽回筏上。
他将绳尾在竹筏横梁上猛绕三圈,打个死结捆紧。
枯树干被拉得发颤,终于稳稳将竹筏钉在浅滩边缘。
“行了。”李岁聿松口气,先把竹筏固定牢,再才试探地迈出脚。
脚尖先轻点滩上的泥土,确认没有淤泥陷脚,才稳稳踏上浅滩,再回身伸手去拉林让尘。
方才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出索、勾木、拽筏、锁绳,干脆利落,看得林让尘心跳直乱撞。
他怔怔地伸出手,被李岁聿一把拽上滩涂,还没回过神来,只听见对方低声斥了句:“愣着干什么,走了。”
一股突如其来的怨恨窜上来,林让尘盯着“自己”的那张脸,气得咬牙,勉强克制住去亲李岁聿的冲动。
不仅如此,他还没法和李岁聿做一些亲密事。想到这儿,林让尘紧紧咬住唇,忍住心头悸动,直到唇瓣泛红,尝到一丝血味,他才冷静下来。
转念想想,他现在咬唇,其实也相当于亲吻李岁聿的唇。
这念头一旦滋生,便瞬间蔓延全身上下。数月来日思夜念的情愫,被这臆想中的几分亲昵悄然填满。
只是低头思索片刻,李岁聿便走出十几米远,他抱紧怀中的油布包,赶紧追上去。
李岁聿总是不等人。
“去胥口,那边有我的人接应。”林让尘紧跟在他身边,他们走在荒乱的杂草中,林让尘又要低头看路,又得抬眼盯着人,干脆伸手牵住旁边人的衣摆,“等汇合后,得快些去淮扬城,我要和你一起去烟雨盟谈。”
李岁聿诧异道:“你也去?”
“是啊,不行吗?”林让尘艰难地迈着步,听到李岁聿的话,他不爽道,“你别想甩开我。”
“不是……”李岁聿无奈扶额,“万一被烟雨盟盟主知晓……”
林让尘轻拍脸上的面皮,不足为惧:“我有面皮,能假装成‘林御史’的侍卫,就算他们要用武艺试探我,也没用,我又打不过。到时候就不会有人觉得我是‘影四爷’了。”
话说的没错,但是李岁聿还是隐隐有些担忧,他皱眉道:“我能把你安置在影阁暗桩里。”
“李四,放心吧,我不至于丢你的命。何况,烧粮船兹事体大,我必须要在那儿,才能放心。”
李岁聿还是没再多劝,他倒是不在意林让尘把自己的命丢了。
他在意的是林让尘会丢命。
林让尘不该因为他这个身份,而白白搭上命。
除此之外,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理由,李岁聿也不知道。
“对了,我还没问,你是怎么知晓苏绗在旧河务官署?”林让尘忽然眯了眯眼,开始翻旧账。
李岁聿默默避开视线。
“你是不是跟踪我了?”林让尘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追问。
李岁聿:“……”
林让尘真是个怪人,被人跟踪还笑得如此开心。
“我受渡川寨寨主所托,去清理李奇和渡川寨的往来书信、账目,去到润州才知道总事苏绗跑了。”李岁聿平淡解释,“我便追来姑苏城,恰好发现有两拨人在找他,我就打算……”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