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乞猫
李岁聿闻言,夹菜的手微顿,眸色沉下来。
“攻寨的日子,定下来了吗?”
“就定在三日后的寅时。”陈青阳点头,语气郑重,“盟主传信,说攻寨之事,还需请林郎中到胥口坐镇,与俞大娘子的船队一同调度。粮船一到,就得立刻动手,晚一步,潮水就落了,再也没这么合适的时机。”
“知道了。”
李岁聿用完饭,找到阿宗,转告这件事。
阿宗自然是不愿意让自家郎君亲自去赴险的,况且现在互换身份,烟雨盟那边也只是需要“林郎中”,李岁聿也懂兵法策略。
自家郎君完全没有去的必要。
“郎君心情不好……算了,我去问问吧。”阿宗最后还是应下,反身去二楼。
“三日后攻寨,郎君要去吗?”
厢房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不去。”
林让尘趴在桌上,怏怏不乐。
他这个身份,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才不去,有他没他都一样。
……
三日后,寅时,烟雨盟攻寨。
天色微蒙,晨雾四溢,缭绕在粼粼水波上。
烟雨盟万千舟船驶出港湾,铺满整片江面,大小战船首尾相连,帆影重重绵延数里,声势浩荡。
甲板上站立着各派弟子,主要是浣花剑派的弟子,他们身负长剑,兵刃微光隐在薄雾中。
战鼓声响,旌旗飘扬。
一阵阵号角声吹在李岁聿心里,心如擂鼓,如此震撼人心的画面让他再次忆起当年。
他站在向正南偏东行的俞氏商船甲板上,怔怔地望着顺江流东南行的烟雨盟战船,久久发出一声喟叹。
“俞大娘子,我们又再见了!”
覃羽扬起一个笑,同看江流图的俞大娘子打招呼。
她把图纸交给身边的家卫,仔细打量眼前皮肤又黑几个度的青年,爽快笑笑:“覃小弟,许久不见,你身上添了不少新伤,也更黑了!”
“��!李奇的兵咬得死,费不少力气才甩开!再说,我们靖安府替朝廷卖命,哪能没伤?”覃羽倒是不在意,他视野里忽然出现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他鄙夷地撇撇嘴,故意扬声,“呵,像书剑门的弟子,或许身上就白净了!”
未等俞大娘子笑完,白如玉停住脚步,冲覃羽温和笑笑,做完一切,他径直走向“林郎中”。
覃羽轻嗤一声。
“你们靖安府还是和书剑门不对付。”俞大娘子拍拍他的肩膀,说完,便去找船夫核对事宜。
“没想到,林郎中会亲临。”白如玉朝“林郎中”行拱手礼,悠哉自在地站在他身侧。
李岁聿瞥他一眼,面不改色道:“战策是共同商讨的,我自然得来。”
白如玉道:“在下没想到,郎中会去给烟雨盟献策。”
“不过是求庇护。”
“不止吧……”白如玉轻笑一声,“郎中是为朝廷,李奇夺不下淮扬城,无法久战,朝廷很快就会平叛。郎中为社稷大业之心,在下佩服。”
李岁聿静默片刻,没有搭腔。
他没想到这一层,他以为林让尘是被迫选择,经白如玉提醒,他才重整思绪。
如果没有灵魂互换,林让尘不用被逼着去解决蛟龙爷,他也会去帮烟雨盟。
“如此腐朽的世道,有郎中这样的官,很好。”白如玉再一次弯下腰,朝“林郎中”恭恭敬敬地鞠躬,“多谢郎中没有辜负友人宋枕的一片热忱。”
“多谢郎中,能为天下寒门学子考虑。”
这一番话,李岁聿多么想让真正的“林让尘”听到。
“不敢当。”
李岁聿谦虚地帮林让尘应下这道礼。
林让尘帮宋枕、竭力为寒门学子拓宽贡举入仕之路,这件事与背后所求,着实令当时的李岁聿也倍感意外。
白如玉说的没错,朝廷有像林让尘这样的官员很好,但江湖上不该有像李岁聿这样的人。
李岁聿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他始终忘不了影阁让他去杀一个无辜的人的心情。
“郎中,一路行舟辛苦,离抵达胥口尚有不少时辰,江面安稳也无异动,郎中不妨入舱暂且歇息片刻,养足精神再行事也不迟。”
一个仆从忽然走来提醒。
白如玉看着眼前陌生的仆从,奇怪道:“此行阿宗兄弟没跟来吗?竟然有些不习惯。”
“阿宗他们一路奔波劳碌,先让他们歇些时日。”
白如玉点点头。
……
入夜,淮扬城。
黑云笼罩在城上空,静谧的夜里多出十多道身影,在淮扬城里快走,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黑影掠过街巷,巷子睡倒的几个丐帮弟子缓缓睁开眼。
“追。”
那些身影速度极快,穿梭在旅舍酒肆,会破开纸窗窥探屋里的人。
一个丐帮弟子没追上那些黑影,回头见庄鹊敲着竹杖走过来。
“庄师姐,往城南去了。”
庄鹊短促地“嗯”一声,轻巧地跃上屋檐,用竹杖在脚前轻敲,飞快地往城南赶。
那个丐帮弟子气喘不已,一手叉着腰,一手撑着墙,转头去问另一个追不上的弟子。
“哎……你说这些傀儡在找谁啊,庄师姐为何要追查傀儡?”
另一个弟子累得瘫倒在地,慢吞吞地回道:“当然要查。我们丐帮就负责周边区域,突然出现来历不明的傀儡,正值攻寨要紧关头,不能出差错……”
“不过,那些傀儡可真行,比人强多了,跑起来都不带喘气的!”
“要不然怎么说是傀儡呢!”
“……”
庄鹊耳听风声,内力倾注在竹杖上,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着,一圈圈的内力聚成的气流在脚底悄然散开,它们扩散出去,掠过那些黑漆漆的屋顶,穿过远处的傀儡们。
她揣测出大致方向,立即追着那个方向跑去。
“师姐,我们解决西北方向的!”
“庄师姐,南边交给我们!”
“庄师姐,我们在追这个傀儡,西南方向!”
“……”
股股声浪在片大的池面上掀起涟漪,一滴雨水从天而降,从她耳尖滴落在水池里。
一尾红鲤从池水中跃出,在黑水里穿梭游动,竹杖轻点,快跑过屋檐顶上的片片绿荷叶。
傀儡停在一家客舍门前,他格外生硬地用肢体动作去敲门。
良久,一个店小哥揉着惺忪的眼睛,把门拉开一条缝。
“谁啊?”
他眼睛瞬间睁大,门外的人五官像是拼凑在一起,唇角带着上扬的诡异弧度,但那人根本没笑!
“这儿有没有一个大概这么高的孩子。”傀儡呆滞地张张嘴巴,他嘴里吐出奇怪的音调,让店小哥惊得双腿打冷战。
“没、没……”
话未说完,木门被一拳破开,发出一声巨响。店小哥被击飞出去,头一歪,昏倒在墙角。
客舍住店的人被惊醒,只听到一阵敲门声由远到近,客人们脸色苍白,死死盯着厢房木门。
“里面有一个约莫十四的孩子吗?”傀儡怪异的音调隔门传来,“不回答就破门。”
“没有!”
“没有没有!”
“我知道那个孩子在哪,在二楼最里面那一间!求爷放过我!”
“……”
傀儡快步往二楼走,他握紧拳头,一步步接近最里面的厢房,他试探地敲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人开门。
傀儡奇怪地歪歪头,抬手又敲。
依旧没人回应。
“啪����”
厢房的门被破开,傀儡走进去,他目光落在大开的窗户上。
傀儡连忙跳窗而出,果然看见在河道乌篷船船顶上奔跑的小小身影。
他飞快追过去。
小年抽空蓦然回望,望见身后紧追而来的人影,低声斥骂几句,脚下步子陡然加快。
他纵身跃至乌篷船顶轻点穿梭,眼见前方再无停靠船只,顺势纵身滚落至河畔街巷,旋即利落起身,一头扎进幽深巷陌中。
傀儡不落下风,往街巷深处追去,他指尖缠着黑雾线绳,将大致方位传递给其他傀儡。
傀儡们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黑雾线绳如同一张大网,将小年逼至网的中心。
小年握紧手中飞刀,对围堵之势的傀儡们展开攻势,但傀儡们躲闪速度极快,飞刀只能划破手臂,这点伤对他们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