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我偶尔会想,就算那只雄虫成功了,这只雌虫的结果就会好吗?他只会无穷无尽的被亲情和家族荣光绑架,被越来越多的沉没成本困在原地。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做什么......我只是一名优秀的交易员。”
非常不自谦的一句话,但罗南无话可说。
这个故事只是为了解释贝纳尔对于婚姻的看法吗?他觉得不是的,他不敢看贝纳尔的眼睛,他总觉得那不是普通的雌虫该有的眼神,像看猎物,又像将军看待自己的士兵,锐利而让他无所遁形。
尽管可能是自作多情,但罗南依然觉得......这是一次劝告,或者说是警告,是贝纳尔对他问题的回答,试图在混沌的未来中为他指出一条有可能的路。
“啊,跟殿下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我要离开了。”贝纳尔起身,微笑着向他点了下头,“和你聊天很开心。咖啡豆我就放在这里,下次见。”
罗南点了点头,然后目送着贝纳尔离开,背影依然优雅又潇洒,如同他突然出现时一样。
第174章 以呼吸为号
尤兰达离开交易所,抬头看主星的天空,很长很长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紧张,如果罗南找他说关于这次投资的事情,提出了什么质疑,在现在联系不到楚陵光和卡尔文的情况下,他没有把握能应对如流。毕竟他本身就不专业。
只不过,已婚雌虫担心的问题,也都大同小异。
卡尔文早就调查过罗南,既然“贝纳尔”要获得卡特的信任,那当然要全方位了解同定位的对手。
罗南的故事毫无新意,放在帝国的雌虫里面就好像海里的一滴水,千千万万个同样的故事在上演,被利用,被抛弃,夹在两方的利益之中劳作,背负着无端的重任,也得不到任何多余的报酬。
贵族中的雌虫,很多都是这样。被家族培养,被冠上家族未来的头衔,被赋予希望,希望他们无限地出卖自己,用以延续家族的荣光。
尤兰达无权置喙,他不过一介平民,对于这种贵族之间的延续和利益斗争,没有那么多专业的心得。或许从整个家族的繁荣昌盛上来看,个体的痛苦就是如此不值一提,尤其是一只非独生的雌虫孩子。
但对于一只独立的虫来说,凭什么呢?如果自己不争气,家族就倒了,那说明自己家本来就半只脚入土了。雌虫的身体再好,也不能背这么重的锅,对脊椎不好。
他不知道罗南对于自己的家虫的感情是怎样的。他只是知道,现在罗南如此紧张,那至少他的家族不会容忍他的失败。
那凭什么罗南就要栽在这里呢?罗南是只优秀的雌虫,在交易员中也是佼佼者,尤兰达自认为他根本比不过罗南,“贝纳尔”完美的灵魂是由他们好几只虫的知识和劳动拼凑而成的,罗南输得一点都不冤。
尤兰达只是觉得,凭罗南的能力,没有必要和卡特共沉沦,或者认命被磋磨。如果他愿意舍弃现有的一切,那他的未来还很长,其他星球甚至其他位面可能没有主星这么繁华,但哪里没有搞金融的?
找个工作一点都不麻烦,他不是军雌,也没有那么依赖雄虫。壮士断腕,然后一穷二白的从头开始,何尝不是一种选择。
当然,劝告这种事,点到为止。罗南有自己的选择和考量,尤兰达只是不喜欢看有本事的雌虫平白受苦,也觉得卡特不配让这些雌虫共沉沦。尤兰达已经仁至义尽了。
在还有选择的情况下,选择新生吧。
尤兰达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脸,确认没有问题以后,收拾了一下心情,准备去找卡特赴约。
楚陵光是知道他们今天要见面的,但是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方便远程连线了。最专业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尤兰达应该是能应付的。
核心思路其实很简单,抬高对方,在对方自信的时候加一把火,在对方迟疑的时候善解虫意。如果对方对某个虫不满却不能直接说,那就当他的嘴替,明褒暗贬。
格瑞纳强势,那尤兰达更加弱化自己,还要转化为卡特的大度;卡特的实权小,那尤兰达偏偏要崇拜他,夸他听取民意广纳谏言。
不要说出卡特现在的样子,而是要刻画出一个清晰的“虫皇应该有的样子”。
你不停地强调他是因为仁善而“不想”,他才会不停地感受到自己只是因为弱小而“不能”。
他会反思,为什么他做这些事不是出于“我不想”或“我愿意”,而是必须如此呢?夺走了他本来应该有的权力的虫是谁呢?
隔阂是会自动扩大的,楚陵光太懂富二代的踌躇满志有多窒息了。只要种下一点反叛的苗,偶尔浇浇水,自然会长成密林,毕竟现实的养分取之不尽。
楚陵光在家里给鱼换水,还是楼双信之前送给他的那条金色的小鱼,后来卡尔文又买了一条黑色的养在一起。
他觉得卡尔文这种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很可爱,不管是悄咪咪放一朵花还是悄咪咪加一条鱼,他不干你就想不出原来他会干这种事,像一些生活中随机刷新的小彩蛋。
养鱼的设备现在可以说是豪华得没边,毕竟刚找皇家要了套全新的,他刚刚跟设计师讨论完家里一些房间的改造,打算把整体改得更温馨一些。他那间客房可以改一个娱乐室出来,找护卫队要的游戏主机和全息设备就放那里面。
想了想他又美了,把新写的单子截图发到群里,他不想聊天记录被看见的时候就只能水这个群:【很乐,感觉购物车终于可以清空了。】
楼双信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回复得很快:【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截图,几行字,几个勾,光脑信号和一个聊天框。】
楚陵光:【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姜照安:【[图片][图片]】
楚陵光点进去看,发现照片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起来有点像个工厂,不过有很多机械化设施。照片里是楼双信的背影,身前站了一堆机器虫,鸟站在他头上。
帕里诺:【这是在哪里?这都是军部会使用的工作机器虫。注意安全。】
楼双信:【我知道的,被质疑是我的宿命。】
姜照安:【我在准备和他们单挑哦!】
帕里诺:【?】
和谁?帕里诺脑子短暂卡壳了一下。
话说这个群不是卡尔文说的紧急联络用的吗,还是用了什么高级频段能不被监控的,为什么一天到晚就说这些没用的话啊?
他也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都回复了。
维尔西斯:【会很危险,雄主尽量不要动手。】
姜照安:【还有我哎!】
维尔西斯:【嗯,阁下要拦着点雄主。】
姜照安:【?】
楼双信:【我才不会动手。泽桉不是在训练室穿装备吗怎么还在发消息!】
姜照安:【偷偷告诉你,我刚刚听到有虫好像不止不服我们,也不服中将哥夫耶。】
楼双信:【?哪一只,我带了暗器,一会儿你以呼吸为号,我直取他项上虫头。】
楚陵光:【什么呼吸为号,你想取就别找借口......】
范斯:【取完再想号,来得及。】
维尔西斯:【?】
第175章 切磋
当然,取是不可能真取的。
这个星球其实比楼双信想象得正常一些,虽然表面看起来严重污染不宜居住,但是专门建设出来的聚居地还是非常符合一个军事要塞的标准的。
该有的基本都有,一支非正式武装组织能在一片无虫管辖的地方有吃有住有武器,还要什么自行车?
建筑主体大概率是这个星球还没有废弃的时候留下的,其实修修也能用,只不过对于帝国来说,在一个不宜居星球上大肆开发没有什么价值。
楼双信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卡尔文和塔伦会选择这个,但是他们这么做肯定有他们的道理。
此行主要还是探探路,看看自家的兵,方便摸底。如果本身管理完善,那其实也不需要他们做太多事。
其实楼双信更好奇的还是塔伦是怎么弄起来这一群虫的?应该是有虫知道他们会过来,所以这里的雌虫都不是很惊讶,对他们说不上欢迎,但也没有什么敌意。
这种气氛非常微妙,有一种当高中公开课评委的感觉,老师和学生都在演,旁听老师也知道他们全都在演。
这群虫看起来不像是正式的军雌,如果用近现代的视角来看,大概像是山匪或者自发组织的民兵,野路子居多,在楼双信看来,放在古代这是皇子私兵,放在现代不就是恐怖组织雏形吗?
虽然帝国不是社会主义,但也不是完全的封建帝制,这里的战斗力肯定是不能带去逼宫的。主要是逼宫本身在星际应该不是一种可行的造反方式......这么看的话,与其说是私兵,大概说是专门干腌��事的暗卫们?
这里的雌虫打量着他们,有点像看珍稀动物,大概是不知道为什么高级雄虫要来这里。
战斗力强的雌虫,大概是不希望有什么空降的雄虫领导的,总之你第一反应肯定不会是这两只雄虫肯定很特别,而是天杀的这关系户后门这么硬?
所以姜照安觉得,大家伙都是士兵,那拉近距离最好的方法就是练练。
楼双信对动手动脚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这里的目前的负责虫竟然叫亨利。不知道在虫族怎么样,但是在人类社会亨利这个名字实在是人山人海。
姜照安和亨利说话的时候楼双信在悄悄地搜索虫族的重名率,亨利好像也是非常大众的名字......多检索一下的话似乎范斯这个名字也不少见,只是他大舅哥太过出名了。
雌虫们去给他们拿这边的文件,楼双信小声跟姜照安蛐蛐,“这哥们儿很像我以前认识的洋人。”
姜照安眨眼,“朋友啊?”
“不知道算不算?”楼双信说,“我跟那个亨利中门对狙过算朋友吗?”
“?”姜照安一顿,“谁赢了?”
楼双信:“你这不是废话吗?他赢了我不就去投胎了?”
这个叫亨利的雌虫也是棕褐色的头发,碧蓝的眼睛,虽然头发颜色要黯淡很多,但是也很有故人的味道,让楼双信觉得还挺亲切的,回忆起了当年打狙的时光。
姜照安说的单挑,也不是因为谁真的挑衅他们才动手,主要是姜照安自己闲不住,他武痴这么些年了,难得穿到一个遍地高手而且根本不用担心打坏对方的世界,快乐得很。
他不担心,亨利担心。他们这个地方,很少见到雄虫。他们装过星盗也假扮过反叛军,反正大多都是被卡尔文或者塔伦收编,指哪打哪,见不得光的事全都可以干,没事干的时候就在这里混日子过。
亨利是少数能直接跟塔伦联络的虫,他知道有雄虫会过来,是盟友,他还没有多想......但是雄虫要跟你打架,那就很微妙了。
虽然他们都是群法外狂徒,但你把老板的盟友打伤了也不好吧!而且两只高级雄虫在这死了伤了多麻烦啊!
抱着这样的心态,这里的雌虫给姜照安准备了很全套的安保措施,各种各样的应急救援装置,还有一些类似于仅使用冷兵器、不使用虫翼等等的协商,姜照安一脸纯良地坐在原地点头,像个听老师布置作业的小孩儿。
“......我依然不是很赞同您的想法,事先说明,如果事后您对您的伤势很不满,想要追责,也只能追究我个虫的责任。”亨利皱着眉头,“我相信老大让你们过来,不是添麻烦的。”
姜照安点头,“嗯嗯。”
楼双信挠着鸟的脑壳,一脸看热闹。
姑且将他们这群虫称为军雌����这里的雌虫,有的真的曾经是反叛军,也有当过正经军雌的,来路很广,但共性是不待见绝大部分的雄虫。这种偏见没有办法改变,亨利只把这当成一种陪小孩的玩闹。
姜照安看得出来,但也没有表达什么不满,只是提起自己的剑笑了一下。
什么雌雄矛盾,什么阶级矛盾,姜照安确实搞不明白。但和士兵切磋这种事,他干过很多次。
他个子不算很高,脸长得可爱,也不算很壮实的类型。不要说在军雌面前,就算是在人类男性中,也是肉眼看过去没有什么攻击力的。
虽然他长得也挺好看,但作为一个将军,这样的外形还是太没有震慑力了。但是姜照安很喜欢,年轻、弱小、可爱,都是非常有迷惑性的形容,这些第一印象会掩盖掉他身上的血腥气。
对于朋友,这是亲和力;对于对手,这是杀机。
他看得出楼双信要搞清楚这里的底细,但是这里的虫比较敷衍。而雌虫们是友军,要让他们自愿配合。
敷衍很正常,他和楼双信是雄虫,雄虫对雌虫不好,而且又很弱。
那就只有两件事,第一,让他们表现的对雌虫也很好;第二,证明他们不弱。
对将士来说,战场上的统治力就是一切,姜照安不反感军雌们这样的作风,反而觉得很亲切。不服,那就打服。刀枪格斗,兵法策论,他有太多方法能让当兵的听话了。
亨利漫不经心地提起一把军刀,想着要如何给雄虫阁下一点面子的时候,姜照安只把剑一抛,在空中一把攥住剑柄,一个踏步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到身体机能天生领先的雌虫都恍惚了一瞬。
他条件反射侧身躲开的时候,破空而来的剑刃正割断了他还飘在半空的头发,他后知后觉感到脸边很凉,不知道有没有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