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主不语,只是一味算卦 第111章

作者:绿蚁青醅 标签: 穿越重生

虽说他还不知道塔伦那边具体是怎么回事,但是根据楼双信的吐槽也能提取出中心思想,无非就是塔伦打算为了哥哥悄悄送个死。

说实话,楚陵光完全不理解亲情,对他来说亲情就是金钱和利益的流通,家庭就是名利场的特殊入场券,兄弟情更是附加题,他的弟弟对他来说,说是垫脚石都嫌脏鞋底。

要是他弟弟说要为了自己死一死,楚陵光立刻就订最好的香槟,葬礼要大操大办,还要专门去银行取现金,到弟弟葬礼上撒钱玩。

卡尔文看着冷淡,但对于被划分为自家虫的虫还真的挺在乎的,楚陵光觉得卡尔文应该还挺为难。卡尔文最大问题就是确实重义,就算再利益导向,心里也有干净的一亩三分地。

结果跟他这个没有心的东西结婚了,楚陵光还挺感叹。

命运真的很奇妙,怎么就把他们这群坏逼凑到一起了。

其实楚陵光真的不是很在乎帝国或者虫族的命运,卡尔文的那些志向,什么伟大的设想,他都没有什么感触。就算世界末日前,拯救世界的按钮就在他面前,他也没什么兴趣按。

但是他对卡尔文本身很感兴趣。那种满身污泥还怀揣理想的个体,本身就很有魅力。不管是否能达到目标,又或者目的究竟是什么,能够如此专注又坚韧的如同苦修一般走入风云,就够让他青眼。

他就是喜欢看卡尔文这种正派的模样,又或者是在权柄利益和亲情正义之间挣扎的姿态,正道者在苦修的路上坚定而缓慢地前行着,非常有趣,非常有吸引力。

你说说怎么会有这么有意思的虫呢?如果真的只是个冷血帝王也就罢了,但卡尔文此虫偏偏就是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最有风味。

殿下也是命苦,摊上了他这样的变态。楚陵光乐了两声,这事儿反正他也掺和不了,但是根据他的猜测,卡尔文和楼双信自然会筛选出最好的方法。

要楚陵光说的话,不要救自己想死的虫,成全是一种美德。但是感情是很复杂的。

最重要的是,即使这件事看起来如此两难,他也不觉得是个死局。对于领导者来说既要又要不是好事,可我偏偏就是都想要呢?

凭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那我爬上高位是图什么?不就是要把想要的都握在手心里吗?他觉得既要又要本就是常情,没有欲望没有贪念、甘愿舍弃甘愿失去的虫,是干不出成绩的。

贪婪才是进步的阶梯,两难到了一个地步,自然会有两全法,不管是全好还是全坏。

当你手里抓着电车难题的转弯控制杆的时候,不管拉还是不拉,都逼得不够狠。真逼到了绝境,要么一炮把火车毁了,要么把活下来的也一起杀了。

楚陵光干涉不了后续的发展,但是不管卡尔文是打算把火车给拆了还是让火车一个甩尾把两边都碾死,他都当殿下背后的雄虫默默支持就好咯。

而且,楼双信既然都开始说垃圾话抱怨了,那大概率是有办法的。

他们又不会让楼双信打白工,好的老板就要学会调动员工的工作热情。压榨是不好的,真正的资本家要让员工心甘情愿给你打工,还觉得自己赚到了。

卡尔文隔了这么远,也莫名其妙觉得背后发冷,好几次了,感觉不是身体原因,他真的是应该找楼双信看看了,不会身上缠上了什么脏东西吧。

他已经看完了楼双信打的小报告,正在看维奥莱特那边发过来的初步分析结论,还有新一批实验报告和材料没有出结果。

那个药剂,其实他真的不知道是干什么的。那玩意儿是路德维希偷出来给他的。

真是能藏啊,真是会算啊,卡尔文牙根痒痒。很多年以前塔伦突然就变了性子,卡尔文只知道是因为他发现自己是雄虫。但那时知情的虫也只以为,假装雌虫是因为他作为雄虫精神力方面有残疾。

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年塔伦看起来比他还期待虫皇死,收拢势力对付卡特的时候那么热情。

有事不说,倒是无师自通学会了算计和玩命了,这死孩子!

真是很奇怪,有哥顶着,什么时候轮到了小崽子冲锋陷阵了?卡尔文冷笑了一声,果然他们全家都是犟种。

第193章 忒修斯之船

后半夜的时候,楼双信突然收到了卡尔文的通讯。

他和维尔西斯才睡下没多久,他鸟悄地溜到了客厅才接通,很没有形象地瘫在沙发上不想动。

卡尔文看他这副困得鬼迷日眼的样子,睡袍没遮住的地方还有些微妙的痕迹,只能假装没看见,“晚上好。”

“不好。”楼双信说,“有什么事不能白天说?有话快说吧,要我干什么?塔伦的事情?”

卡尔文静默了半分钟,缓缓叹了一口气,“聊聊。”

楼双信本来眯着眼睛打盹,开口纯粹是跟仙家对话,听到这话才勉强睁开眼睛,“聊什么?”

“偶尔我会质疑我这些年,所做的事情的意义。”卡尔文说,“对你们来说,皇帝最后注定会走上这样的道路么?”

楼双信又闭上眼睛,“我不熟悉你们帝国的皇帝是什么样的......但是也可以说说我熟悉的。顺带一提,亲君臣也要明算账,你这算是心理咨询还是政治咨询?大半夜的,得加钱。”

卡尔文:“想要什么?”

“嗯......”楼双信想了想,“我打算在主星盘个饭店。高档一点的,而且建筑结构装修风格都要专门定制......”

卡尔文颔首,“主星任何地段的商铺,你挑好了发给我。前期成本全给你报销,走我的私账。”

“营业后分成呢?”

“随便。合同等我回去签,或者我给你电子签名。”

“等你上位了能拿你打广告吗?”

“让你们家负责宫宴。”

楼双信满意了,“那我们开始正题吧。我想想给你讲个什么故事......嗯,从前有一个皇帝,从小跟自己的胞弟相互扶持长大。

好景不长,边疆叛军起义,自然灾害四起,朝野动荡......这时候巫祝说,这是天神发怒降罪于天下臣民,太庙献祭才可平复神怒,需要皇室宗室血祭。可是皇帝仁善,又与胞弟血浓于水,于是在明君责任与骨肉亲情间反复挣扎。”

卡尔文垂眸,膝上还放着自己的笔记本,“然后呢?”

“然后,在巫祝和其他臣子的劝谏下,皇帝同意了。他看着弟弟在自己面前死去,鲜血染红了祭坛,百姓赞颂君王大义,王爷舍身。”

“是吗。”卡尔文说,“不是很有新意。”

楼双信依然闭目养神,看起来真的很困,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又自顾自地说,“不过,在巫祝年迈将死时,才说出了隐情。血祭成功了,不是因为王爷死了。所谓血祭需要的从来不是亲王性命,而是帝王亲手斩断软肋的决心。”

卡尔文说,“我不相信。真的是天神降罪?你们那边的神是个什么东西?”

楼双信睁开眼,挑了下眉,“谁知道。苍天不仁,百姓多罹难,那时候科技不发达,通讯又慢,很多时候只能怪鬼神。别说这些没用的,你觉得那位皇帝后悔吗?”

“......不一定。大概取决于他曾做过什么。”卡尔文慢慢地说,“一切都会有原因,也会有解法,即使神罚真的存在......血祭也是一种逃避的捷径。”

“捷径不好吗?有用就好。”

卡尔文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什么,楼双信摆手,“沉默也算咨询时长,时间太长又要加钱了。”

“我只是有时候不明白。这一切是否理所当然?”

“你是在质疑以命换命、亦或是牺牲与孤独的正当性,”楼双信稍微坐起来了一点,“还是在为你难以割舍的私心找一个好听的借口?”

卡尔文叹气,“所以我才来找你,只有你讲话才这么难听。”

楼双信:“下次我真的不想接了......”

"说正经的,大概两方面都有吧。"卡尔文笑了下,“我清楚我要干什么。只是有时候会疑惑,图什么?一个所谓的新时代,却连一两个个体都容不下,我好像在做很伟大的事,但想留的东西也留不住。”

“所以英雄才是悲剧性的角色啊。”楼双信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你觉得呢?还是说你更中意合家欢的结局吗?”

卡尔文觉得跟楼双信对话越来越难了,但他在这只虫面前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坦诚,“至少现在,我更喜欢圆满一些的结局。如果我手下的权力系统也需要至亲的血液浇灌,走出了这一步,我还是我吗?如果我接受了,我是离虫皇更近,还是离理想更远?”

楼双信嗯了一声,“你这些天的思考就只有这些?还可以,但不够让我满意,继续说。”

卡尔文深吸了一口气。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游刃有余的,很少有这种顶着压力硬着头皮说话的感觉,但是不说又不行。这种话,唯一可说的就只有楼双信。他有时候怀疑虫神真的存在,给他磨炼也给他难以想象的财富。

“我觉得很恐怖。第一,塔伦曾经是非常......鲜活的虫。而我在得到你的消息后,第一反应并不是思考怎么救他,我在思考利弊,思考成果,和其他的可能性。

我承认,即便是现在,我也不能说完全拒绝弟弟为我赴死的提议。这个认知让我不寒而栗,我和他似乎一直在试图抵抗头顶的那个阶层和那群虫,但权力逻辑好像也内化为我们的生存本能。

我在思考为了我的至高无上去牺牲塔伦的时候,好像已经被腐蚀了。你应该理解这种感觉吧?有一天你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依然是自己,但每一个零件都被换掉了,像一艘忒修斯之船。”

“第二,我或许在恐惧,你应该理解,上位者对于‘问心无愧’这件事,或者说对这个形象的执念。而且我很生气,他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自愿者通过死亡获得永恒的伦理优势,活着的虫要永远被困在‘被成全’的阴影里。”

“第三,”卡尔文停顿了一下,说这些话让他觉得本能有些反胃,那些经年沉淀的压抑感像是压着他的舌根一样,让虫想要干呕,“新皇的眼泪与弟弟的‘牺牲’......这种痛苦表演的政治作用很大,我的痛苦越是真挚,越能强化统治的神圣性与正当性。

但是,连最原始的情感都是纯粹的表演道具,这样的权力系统,完全理性的工具化领导者,是社会与民众.....算了,狭隘一些吧......是我所需要的吗?”

“我不愿意。”卡尔文最后说,“我不甘心,我不信命。”

楼双信只是问,“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不给你下命令。我现在表现的应该不像你心中最合适的帝王,也无权用命令绑架你。”卡尔文像是想开了一样,后仰了一些,

“我只是来告知你,我不接受,并且我会尽我所能改变这一切,哪怕会因此放弃这场牺牲表演会带给我的诸多好处。”

“你应该知道塔伦就算现在不死也活不了几年了吧?”楼双信歪了下头,“值得么?”

卡尔文说,“他难道不配无忧无虑地过最后一段日子吗?又凭什么我的帝国连一位将死的虫都不能放过?你就当我是闲不住吧,虽然有捷径,但偶尔也想绕路看看风景。”

这话说完,卡尔文像是有些如释重负,而楼双信只是抬起眼神瞧了他一会儿,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嗯......勉勉强强算你过关吧。年轻虫想了这些也算可以了。”楼双信伸了个懒腰,拢了拢衣服,终于坐起来了,“你不爱听的说完了,现在我要说你爱听的了����你为什么要预设我心中最合适的帝王是什么模样呢?”

第194章 帝王决

“一点点说吧......大半夜的有点冷。”楼双信使唤了一下玳瑁给自己拿毯子,心里有点无奈,他本来应该抱着雌君美美睡觉的。

他顺便又让玳瑁给自己倒了水,拿了个抱枕,才满意地搂着小枕头缩在毯子里,懒洋洋地开口,“关于你的第一个想法,要是深入探讨就有点太哲学了......我是觉得,只要你还在反思并试图抗争,那就还算可接受。

个体的一生就是会被反复修缮的,你只要找到自己坚持的锚点就好,比如在船上摆个雕塑或者插个写了忒修斯三个字的旗子什么的。这个不用我多说。”

“第二点的话,你应该去跟塔伦讨论。你们俩可以就这个问题吵三天三夜,如果他有命也有意愿跟你辩经的话。虽然我把他当小屁孩,但是除我以外的虫都没资格这样俯视他,包括你。

你得承认,没有我在的话,他的死就是你最漂亮的手牌。

所以你要是真的想教训他,得琢磨一下方法。他有多犟你知道的。不过我的建议是别扯这些了,如果没有需要他赴死的地方,他自然会老实活着。改变一个掰着手指头过日子的虫的价值观,徒增烦恼。”

“第三......虽然我一直说一些听起来很冷酷的话,但我其实不赞同存天理灭人欲这一套。哦不对,灭虫欲......哎哟,这样说感觉一点都不帅了。”楼双信啧了一下,搓了搓脸。

卡尔文有点无奈,“其实对我们虫来说,你们用‘人’作指代的时候也很奇怪。”

楼双信听到这话,觉得合理,于是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正好,关于这个,人类社会曾经会管上位者叫‘大人’。你们有这种称呼吗,比如叫什么‘大虫’之类的?”

卡尔文:“......?”

我们刚刚不是在聊严肃正经的话题吗?为什么又突然开始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没有。”卡尔文觉得自己可能真该睡了,“虫族目前没有这样的尊称。”

楼双信还觉得挺遗憾,“哦。”

卡尔文不想说话了,觉得自己大半夜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一点深沉和惆怅,全都被大虫这个词给毁了。

“不是要说些我爱听的话吗?”卡尔文疑似失去所有力气和手段,“爱听在哪?”

“好嘛。”楼双信撇嘴,“我说了,不要预设什么合适的君王应有的样子......我的经验会总结出一个皇帝最大概率会具有的品质,但不代表你一定要成为其中之一。事物都是矛盾的,对立统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这个概念?”

卡尔文:“有。”

楼双信:“嗯呢。所以领导者、皇帝这种玩意儿,什么样的都有,没有最好的。不知道你们这神话体系怎么样,希腊神话中阿伽门农献祭伊菲革涅亚,大义灭亲的壮举,给那群人都感动完了,却让众神更加愤怒。

你不要在乎别的虫如何定义‘明君’......找不到答案的,知道吗?每个虫心中的虫皇都不一样。有些虫觉得冷心冷情没有软肋的才是真正的王,但有些虫认为真实的欲望比虚假的崇高更接近‘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