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塔伦偏了下头，又往水里沉了沉，“你要真担心，看着也行。”
路德维希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手，手心贴上他的脸，塔伦愣了一下，看见他凑近，无端地有些紧张，但最后也没有躲，只是缩了缩脖子，闭上了眼。
然后他感觉到那只虫的手拂起他有些濡湿的刘海，一个吻很轻地落在额头上。
第331章 知情权
喜报：塔伦终于老实泡完了。
卡尔文跟进完后续，满意了，顺便在通讯里问了一句，“所以还是他妥协了吧。”
“嗯。”路德维希应声。
路德维希一直都话很少，只回答一个嗯算是对话的常态，但是这次这个字里让卡尔文无端品出一股愉快感。
卡尔文感觉自己好像能领悟到为什么，又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无语。他好像是第一次领会到这种当哥的心情，一方面他对自己弟弟的八卦觉得挺有意思，另一方面又有一种手心的白菜突然被拱走的不爽感。
但是这种感觉又更复杂，不爽的同时心里还有一种“谢天谢地终于有虫能收了他”的如释重负。
只要塔伦这边安稳，那卡尔文现在就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所有需要操心的事他都办得差不多了，那些先前范斯他们从实验室里搜出来的东西，卡尔文挑着上交了，还有部分实验记录，都是铁证如山的东西，这些证据对帝国的轰动不言自明，尤其是雄虫����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如果格瑞纳做的是什么类似于提高雄虫出生率，或者让雄虫精神力可提取可保存之类对雌虫有利的东西，即使也是不能放上明面的，但是至少雌虫的态度会很微妙，而且对于高级雄虫来说影响没那么大。
但是这件事所展现出来的本质，基本跟普通雌虫半毛钱关系没有，而是把一只高级雄虫的力量完全剥夺，再让渡给某个更弱的雄虫，这种事情既违背伦理又对作为大多数的雌虫没有好处，本来觉得做个样子就行的高级雄虫更觉得炸裂了。
那还得了，那以后我等级高还更危险了？万一未来某个高级雄虫被皇室盯上了，给某个比较弱的皇子当垫脚石，或者衍生出了类似的交易......那他们睡觉都要一只眼睛站岗了。
虽说高等级雄虫以及贵族，本身的安全保障应该是很充足的，但是这场实验最大的受害者是特么皇子啊！
怪不得五个皇子，就二皇子一只虫一直身体差，怪不得装雌虫装了那么多年，天杀的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连皇子都能成为小白鼠受这种罪，那其他雄虫还活个屁？
因此这件事对贵族的影响远比一开始料想的要大得多，不说那些雄虫家主们，哪怕有些家族是雌虫掌权，家里也总有雄虫的，更何况是家里有高级雄虫，大家伙给帝国交税也交了不少，你特么把我们当精神力仓库呢？
雄保会作为雄虫利益的代表，当然不能容忍这种行为，雄虫们更是理直气壮，以往沉得住气的路德维希阁下这次都表态要严惩了，看看！这种行为就是对雄虫的侮辱！这群雌虫拿到了权力就是不知好歹！
卡尔文觉得这个场景也挺微妙的，雄虫们看起来非常高兴跟着路德维希往前爆冲，而且因为路德维希对格瑞纳的审理时间一直在穷追猛打公开施压，所以雄虫们现在都很追捧他。
当然了，路德维希毕竟也是个S级，这种火烧到自己身上的事肯定上火啊，大家都觉得很合理，而且这么个位高权重的雄虫顶着他们更乐意跟着冲锋了，根本没有雄虫能想到，路德维希搞这个根本就不因为什么雄虫利益之类的......这个逼根本不在乎雄虫群体利益受不受损，就是纯粹的私虫恩怨啊！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大家都是这样的，你别管动机是什么，心里这么想，反正只论做的事情就够了。
卡尔文把完整的官方报告整理了一下，带去了监狱。
他对格瑞纳没有兴趣，他知道格瑞纳是什么样的虫，那只雌虫不会后悔，只会反省自己的失败，也不会因为失败而低头，他们之间的交谈只会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而这场实验格瑞纳是最了解的，更没有必要给他看了。
但是有一只虫，算是因为这件事彻底沦为笑柄的虫，卡尔文觉得还是有知情权的，这件事必须告诉他。
卡尔文很悠闲地来到了卡特的监护区。
虽说是已经是监狱了，但是雄虫的待遇还不错嘛，不过对卡特来说，应该比以前的锦衣玉食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卡特隔着玻璃，看了卡尔文一眼，似乎很愤怒，但是又似乎没有力气说什么。卡尔文发现他比以前憔悴了很多很多，以至于整个气质都变了。
“我来给你看个东西，刚刚交给看守虫了，让他拿进来给你。”卡尔文说，“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这一切。”
“......什么东西？”卡特盯着他，说话也没有什么力气，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灵魂里被抽走了，让他现在连发怒都做不到。
卡尔文笑而不语。
卡特收到了那份文件，他觉得应该是格瑞纳的审判书吧，或者干脆是格瑞纳的死讯，他知道会有卡尔文回来的这一天，从他失败以后他就清楚，格瑞纳同样也会像自己一样输给卡尔文。
但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剧烈地颤抖起来。
“虽然你作为帝国的重刑犯，但作为案件的当事虫之一，我认为你依然享有知情权。”卡尔文语气轻飘飘的，就像在说天气很好一样，“这份报告已经公开给了帝国的虫民，你作为我弟弟，我当然不会忘记你。”
一个虚假的、靠汲取兄弟血肉而诞生的s级雄虫。何其荒谬，又何其滑稽。
卡特脑子突然就空白了，这一瞬间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他一生唯一能一直坚持的执念，就是他作为s级雄虫，本身就应该获得最荣耀的一切，这本身就是理所应当的。所以他能确信格瑞纳夺走了雄虫本该有的权柄，不管是他的还是他雄父的。
但是突然有虫告诉他，就连他是s级雄虫这件事本身，都是格瑞纳赏赐给他的。
他未曾被命运选择，也从不曾天命加身，所有他曾拥有过的东西，都来自于欺骗、算计和精心的谋划，就连他唯一的那一点利用价值都是被给予的。
“假的！”卡特猛地撕掉了那些文件，然后重重扑到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你编造的，是不是？你为了完全抹黑我，而编造的这一切！”
卡尔文只是看着他笑，“你可没有抹黑的价值。”
第332章 哥
抹黑？这当然是很常用的手段。比如楼双信没事儿就要给卡特泼脏水，比如格瑞纳他们之前费尽心思给卡尔文编造谣言。
但费时费力做这些事的原因是有用，现在的卡特还需要抹黑吗？卡尔文笑容很淡，也无端多了点嘲讽的意味。一个蹲监狱的叛国皇子、无非就是等着看批到哪个地方流放做义务服务的雄虫，还需要抹黑？还能再黑一点吗？
“你之前不是已经知道了一点儿么？虽然是半真半假的。”卡尔文叹了口气，“你杀了雄父，那应该也猜到了你自己的精神力很有可能有问题吧。怎么现在这么惊讶？”
卡特那时候其实也只是想到了这种可能性，可以骗自己只是微弱的可能而已，跟现在不仅实锤甚至广而告之的处境完全不同，卡尔文看着他，“你这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在卡尔文看来，哪怕是在这段日子里，卡特都还有翻盘的机会。如果换成他，最起码会让格瑞纳知道实验的风声是路德维希那边走出来的，这样战局起码还可以再混乱很长一段时间。
但是路德维希敢这么做就是料定卡特这个傻逼根本没有这个格局，在这种狭隘的二百五脑子里就是注定了不会共享信息给对手，或许还坚定地认为路德维希那边传递这个消息是为格瑞纳做事的需要。就算是这样其实也有挑拨的余地，但是卡特这个蠢货根本不通心计。
很多事如果还落在格瑞纳手里，远不会这么简单，之前格瑞纳算计范斯的那一局，如果没有楼双信未卜先知的提醒，根本没有提前预防的可能。
如果格瑞纳意识到了实验的事暴露，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但很可惜，卡特跟他不是一条心，而他能利用的虫早就被渗透了个干净。格瑞纳尚且如此，卡特更不用多说，纯废物一个。
其实这张纸也不是所谓的真相，目前来说，没有虫知道塔伦和卡特原生的精神力等级到底是如何，但估计是没有纯正的s级，不然费那个功夫做实验其实有点得不偿失。格瑞纳的目的是皇室的等级控制，不是现在传出去的所谓“让自己的雄子成为s级”，而让“尊贵的皇室注定产生最尊贵的雄子”成为一种规律。
至于那个s级是塔伦还是卡特，甚至都没成功，再生一个再过继一个，都无所谓，只要是明面上的皇子。
只是很倒霉，塔伦身上不仅失败了，甚至原生的条件也毁了；又很幸运，一次的试错和改进就迎来了下一次的成功，卡特稍微命好那么一点点，吸着前一位的血就成为了表面上的赢家。
反正这些内幕中的内幕就永远石沉大海吧。
不过根据维奥莱特那边的初步结果，那场实验应该也没有特别成功，掺合了科技与狠活的精神力似乎没有原生的好用。卡尔文还记得卡特在楼双信和范斯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楼双信这个邪门玩意儿暂且不提，他当时以为卡特面对范斯时，只是纯粹的训练上的差距。
现在看来说不定是因为技术不成熟，本来就比正儿八经的s级战斗力弱一些。只不过高个里的矮子，放在大众里也看不出来。再碰上范斯这种血里爬出来的，完全是降维打击。
至于楼双信，呵呵。懒得评。这个领域应该跟精神力关系不大了。
“还有个你可能高兴的事。”卡尔文翘着个二郎腿，“格瑞纳也差不多了，你放心，你和塔伦都是我弟弟，我不会放过他。”
这是掏心窝子的大实话，不光为自己，也为了弟弟，至于到底为哪个弟弟你别管。
卡特有点痴呆地看着他。
卡尔文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感觉这种治好了也要流口水。
对卡特来说，他已经没有余力做出什么反应了。他此生所有优越感的根源就是来自于s级雄虫这个头衔，最顶级的精神力和最顶级的出身，再配上最刻意的捧杀，没有谁能不产生优越感。
结果现在最顶级的精神力是假冒伪劣，最顶级的出身可以简写为傀儡，捧杀更是不用多说，他自己本就清楚自己可悲。
卡特有些呆滞地看着卡尔文，他真的再也没有话说了。
他从不是雌父口中的好孩子，也从不是世俗观念里的那个天选之子。他的虫生里所珍视过的一切，其实都可以归结于谎言两个字。他好像只是演了一场盛大的滑稽戏剧，如今落幕了而已，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演员，和那个光芒万丈的皇子没有任何关系，是他自己入戏太深。
他这些年都没怎么正眼看过塔伦，直到格瑞纳把这个残疾的哥哥推出来说这是一只雄虫。那之后他一直很恐惧塔伦会夺走他的位置，现在想起来原来都是命中注定啊。
卡特的神情有点茫然，喊了一声，“哥。”
他们皇室的几只虫，只有诺卡斯会叫一叫哥，其他几个除了故意膈应虫的时候，基本全都是互相直呼姓名。除去诺卡斯的话，卡尔文成年以后听到的“哥”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加上诺卡斯估计也凑不够两只手，本来也见不到几次面。
但他就是能听出来，这一声不是为了膈应他。这个跟他斗了几十年的废物好像又消失了，变小了，变成了小时候那个会在皇宫的小路上牵着他手慢慢走的小弟弟，让卡尔文有些看不真切。
虫族的寿命太长了，长到连青春都没结束就足够让一只虫面目全非，长到他们几个还算年轻的虫，回忆起童年都没有回忆一个梦清楚。
对卡尔文来说也算不上有多痛苦，只是他偶尔还是会感到痛恨，痛恨自己的弟弟是个蠢货，也痛恨把自己弟弟变成蠢货的虫。
“嗯。”卡尔文最后还是应了这一声，眼神有些悠远，想起来前几天塔伦提起什么来生什么转世。也难怪会想起这个，他们这辈子谈不上什么和解，就这个吊样了，下辈子注意吧。
楚陵光在门口等着他，嘴里还叼着根糖，看见他出来就把糖咬碎了，“说完了？回家？”
“回家吧。”
楚陵光嚼着糖，“我本来也打算等哪天我弟弟入狱前去看看的，可惜了。”
卡尔文突然又不怎么惆怅了，觉得挺无语，“弟弟都是这么危险的物种吗。”
“也没有吧，楼双信和中将那两口子家里头都兄友弟恭的。咱俩就是纯粹的命太烂。”
卡尔文：“......”也对。
第333章 变态了
虽然说双亲的教育问题是根本，但是卡尔文还是陷入沉思，这跟他这个大哥应该也有点关系吧。
楚陵光和楼双信没有办法列入讨论，楚陵光那个弟弟是私生子，教育这件事跟楚陵光没有半毛钱关系。楼双信更不用说，他跟楼予安的相似度高达百分之零。
坎贝尔家那个家庭环境应该也是惨完了，但是范斯那两个弟弟还真是都挺懂事，怎么做到的。怎么他们家就高手云集呢，是因为皇室强度更高，而他又对弟弟疏于管教吗？
真没法子了，下辈子注意吧。
他能作为卡特的好大哥干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格瑞纳送去一起蹲大牢。楚陵光觉得这何尝不是一种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好团结的一家子啊！
至于法庭，显然这种级别的审判也是机密，都是只公开结果的。过程怎么样其实都不重要，一个过场，所有的流程都跟内定没什么区别。到了这个关头，格瑞纳就算真无辜也会被判有罪，政治就是这种事啊。
路德维希多少是不太乐意塔伦出庭的，板上钉钉的事也不缺那么点说服力，主要是怕影响塔伦的心情，好不容易开朗点儿。
楼双信基本也是天天来，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再加上他就爱搅浑水，就跟路德维希说，“你可以转移他的注意力啊。简单得很，开庭之前你亲他一口再随便说几句话，他估计就宕机想不了别的了，等他缓过来估计审理也结束了。”
好奇怪，要是让路德维希自己想估计八辈子都寻思不出来这种方案，但竟然很有道理。
反正经过他这几天的试探，塔伦应该是不会拒绝他的，只是有时候会用一种无端悲伤的眼神看着他。在此前路德维希也经常露出这样的眼神，但是现如今他却觉得很安宁。
楼双信看见塔伦当天出病房的时候脸跟猴屁股一样红还一脸呆滞就知道那小子真这么干了，差点笑过去，他发现这几个皇子没一个脸皮厚的。老大碰到楚陵光这种不要脸的，老二碰到路德维希这钢筋铁骨，简直了。
有时候楼双信会想诺卡斯和帕里诺有没有可能找对象，不过他也懒得动手算，按照本土雄虫的基本盘，没到维尔西斯当时那种没对象就会死的地步就还是不要找吧。
塔伦懵懵懂懂神游到法庭的时候，非常意外地看到了卡特，这个案件确实和卡特也有关，被拉上来也合理，但是他没想到卡特会愿意配合，在他脑子里卡特知道这一切之后应该会先暴怒再质问然后坐在地上独自破防。
这是卡特自己答应的，卡尔文也挺意外的，其实他最意外的还是他，塔伦，卡特，格瑞纳，他们四只虫竟然同时活着，同时出现在一场法庭上。真是活久了什么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