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不过提前准备一下总是没错的,伦纳德被叫过来的时候,很平静地跟他们俩打了个招呼,楼双信竟然感觉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没有跟议长分享他的恶行,虽然他楼双信敢作敢当,但耐不住身边的虫过度反应。再这样下去他可能接下来几天只能找姜照安玩了。
他们大概梳理了一下要准备的内容,除了基本的执政理念和空话套话之外,还有关于诺卡斯失踪的始末,对格瑞纳和卡特的调查,这就很考验编故事的能力了,得把故事细节都完善一下。
塔伦因为身体原因应该不用出席,但是诺卡斯肯定得去,毕竟是重要当事虫,他们一寻思,又把诺卡斯抓过来一起编,串一串口供。
纯在楼家玩了一段时间的诺卡斯很迷茫,对他来说其实光明来的非常突然,他惨淡的虫生从和卡尔文一起坠楼又被维尔西斯托起的那一刻开始,就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狂奔向另一个相反的方向。
他只是在某个偏远疗养院每天种花写字看书和小伙伴玩,回到主星,两个最恐怖的雌父一个死了一个坐牢了,脑残三哥也坐牢了,他自己还失踪了老久,还有个假的他被抓了又被偷偷放了;二哥差点死了又活了,不过五弟说他二哥在搞雄雄恋,拖着残破的身体把最为非作歹的事都干了。
这一会儿他大哥都要登基了,他一个躺赢的现在在这里记口供,我是发现了雌父异常的虫,我给我哥报信,我跟着我哥调查冒险躲避危险,我们俩死里逃生相依为命在宇宙漂流......我,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竟然这么厉害。
诺卡斯甚至都有点羡慕这个故事中的自己了,如果他真的能起到这样的作用就好了。
卡尔文看了他几眼,思考了一下,才说,“对了,诺卡斯。”
诺卡斯坐直了,“怎么了?”
“你有什么打算吗?”
“什么打算?”
“比如以后做点什么事。”卡尔文说,“学点东西,或者找个工作之类的。不过,如果你只想维持现状,那也挺好的。反正以后你不用过以前的日子。”
卡尔文觉得诺卡斯这样的状态,最好还是逐渐巩固起来,这只一直作为美丽废物生存的亚雌需要建立起更牢固的生活秩序,做一些提高自己生活安全感的事,比如学一门技术,养个宠物,培养个长期爱好,找个班上之类的。
当然,如果诺卡斯就是喜欢在皇宫里躺着,那也无所谓,养他一辈子又不是多大的事。
诺卡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但是眼中又逐渐溢出光彩,有些雀跃地点点头,“我会考虑的......我想接触一些新东西。”
“嗯,想好了跟我说。”卡尔文看着他高兴又不好意思的样子,也笑了一下,如今这样就最好了。
第348章 运气
楼双信和楚陵光正在地上坐着,大眼瞪小眼。
一般来说,很多事情总要有个结局,格瑞纳呢,折磨归折磨,放着归放着,但是明天的听证会如果顺利,那卡尔文就是板上钉钉的虫皇。这个关头不能有任何意外了。
“他要弄死格瑞纳不就是一枪的事吗?都不用出门,他躺床上发个指令机器虫就能把那间牢房扫成蜂窝。”楼双信抱着膝盖,“他又想聊了?”
楚陵光嗯了一声,又问,“你不感兴趣为什么要来。”
“他没说干嘛啊?我以为吃夜宵呢?”
楚陵光在身上摸摸搜搜了一下,“也不矛盾,我们现在可以去先搓一顿......等会儿,卡尔文让我给你看个东西,你一说我才想起来,我不记得放哪了,可能在外头桌上。”
楚陵光站起来找了一圈,然后发现被他刚刚坐地上的时候拿去垫屁股了。
就这管理存放方式看着也不是什么重要文件,楼双信露出了一个有点嫌弃的表情,但是楚陵光还是强行塞进他手里,因为就凭楼双信这双手拿着伞做过的事,他没资格嫌弃这份只是被坐了一下的文件。
楼双信忍气吞声地接过了这份文件。
他一目十行地翻了翻,发现是一部法案,大概是关于底层民众利益保障的,不过名号是底层群众,其实本质还是为了保护雌虫和亚雌。不过算不上激进,比起正式的法案,更像是一部草案,是某种思想推行前的试探。
肯定是没有成功推行的,对虫族来说可行性很低,但对楼双信和楚陵光这两个看了很多小说的人类来说,是很老套的情节。
起草这份法案的虫是格瑞纳。而根据附录的议会记录,这一份法案在议会中只是初步搁置,没有被直接否决,但最后否决者是虫皇。
有点意思,楼双信觉得格瑞纳不是那种会直接硬刚议会和虫皇的个性。也许他当时会起草这样一份法案,是觉得虫皇有可能会支持,最起码是认为虫皇不会插手的。
楼双信其实不是很关心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件事,“卡尔文不会因为这个心软吧。”
他知道格瑞纳不是天生就这个逼样,虽然他来的时候就这样了,但是也知道虫皇不是一上位就病入膏肓的,而且虫皇上位当时也少不了这些王夫家族的支持。不过合作者互相背离,本身也很常见。
“不会。”楚陵光就更没兴趣了,什么这这那那的,“他是皇上,又不是菩萨。”
楼双信把文件随手一丢,“位高权重的虫很多都这样啊。单独的个体是很难把握住权力的,有些是内心不坚定,所以背叛自己的意志。有些是受不了打击,黑化了;当然还有很多都是单纯倒霉,受的苦太多了,变得面目全非也是正常的。”
但审判时可不会管罪犯的过往,如果你以前很惨,可能也就是多一个谈资,大家在讨论你是个罪犯的同时加一句唉原生家庭!吊用没有。
就好比楼双信一直不理解为什么那些选秀或竞赛节目总是有一个煽情环节,那些歌手舞者什么的哭着说自己家庭如何困难自己如何奋斗,这是干什么,感动x国栏目不在这边。
不过卡尔文还年轻,感兴趣的话去问问也没事,也算是多一点经验,楼双信想了想,“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意义,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
楚陵光不做评价,他觉得什么以史为镜就是放狗屁,至少他一直坚信一句话:人类从历史中学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历史中根本学不到任何教训。替换成虫族依然有效。
“我觉得这个还是要看本性。”楚陵光说,“黑化很俗套是因为那些他们总假设所有虫经历过背叛啊挫折啊都会黑化,实际上未必如此。”你不是也没有变成大恶霸吗?但是这最后半句楚陵光没说出口。说出口感觉太正派太煽情了,有点恶心。
楼双信不知道他的话外音,只是感叹,“人性又何其复杂。”
“虫性。”
“我故意的,为了说话有格调一点,就不能当做没听出来吗。”
楚陵光哦一声。
他还是蛮佩服楼双信的,虽然他也不知道楼双信具体的经历,但是从之前的一些反应看出来这老登肯定是吃过大亏的,而且又活了那么久。长生能带来什么楚陵光无法评价。
足够长的时间中肯定能学会很多东西,就像现在的楼双信,但究竟会给精神带来什么他无法想象,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乐观或悲观都只是空谈。
但楚陵光可以确认一点,如果他活了个几百几千年,那总有一天活腻歪了会去什么市中心搞爆破的。如果不是现代法律约束以及侦查执法水平高,楚陵光早把自己全家除了妈妈以外的都活埋了,然后搞把ak去把公司的蠢货都打成筛子。
哪怕是生在近代,或者就早个十几二十年,没有什么完善的天眼之类的,楚陵光都绝对会精心策划一下争取把亲爹和弟弟送上西天,但放在现代科技下完全不可行,风险太高了很不划算。
唉,生不逢时啊。
楼双信看见楚陵光莫名其妙奇妙惆怅起来,觉得很离奇,“你突然之间在遗憾什么?”
“没什么。”楚陵光说,“我有点饿,要不别等了,我们直接去吃夜宵吧,我知道一家很好吃的烧烤摊。”
“我想嗦粉……”
“那也行。”
终于走了,卡尔文面无表情地想,他门没关死,室内全听见了。
什么虫啊人啊这些,如果放在以前被格瑞纳听到,卡尔文会觉得非常危险,但是现在就无所谓了,格瑞纳活不过今晚。
格瑞纳很安静,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只是从发丝的缝隙中露出一只凹陷的眼睛,像无机的摄像头一样盯着他,直到外面雄虫的声音消失,才缓慢地从咽喉中滚出一声低沉的笑。
“……你赢了。”格瑞纳的声音很微弱,“你知道你唯一比我当年强的地方是哪里吗?”
格瑞纳说,“是运气。”
第349章 你我所选择的
卡尔文不否认。
他来之前,了解过目前能了解到的,关于格瑞纳过去的信息。
如果最初的格瑞纳身边有一个楼双信这样的虫,又或者是楚陵光这样的雄主,那现在应该没卡尔文什么事了。
格瑞纳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嫉妒,尽管很多内情他都还想不明白,这辈子估计也没机会明白了。但是,对他来说,他也许不需要这么多,哪怕这些他都没有,哪怕他不是皇子的雌君而是皇子本身,或许结局都不一样呢?
卡尔文看过最初格瑞纳的各种事迹记录,虫皇刚刚登基的时候,也不是后来那么废物的样子。他们有过不少明智的决策,格瑞纳的政见放进议会又纳入实践,大部分时候他们结伴出入各种公开场合,也算是和谐。
也看到了许多实践项目不了了之,新的议案想要落实举步维艰,虫皇的意志并不坚定,而只要虫皇动摇,格瑞纳的行动就被处处掣肘。虫皇组织下的雄虫忌惮他的影响力,不断设置障碍;他有意支持的雌虫在这个社会下也常常能力难以施展,甚至被迫背叛他以求自保。
不过这些他都理解,系统性的困局下,个体又如何自由。只是格瑞纳是真的嫉妒卡尔文有个楚陵光这样的雄主啊,不是因为什么狗屁浪漫爱情,是因为这只雄虫对卡尔文完全支持,或许还在未知的地方提供了一些帮助。
从一开始格瑞纳就从未爱过虫皇,他的婚姻完全为了事业与前途服务,在婚后,他甚至会为虫皇物色适宜的雌侍,以此笼络他认为有价值的家族力量。什么乱七八糟爱不爱的?那种肤浅的东西有什么用?他完全不介意自己的雄主每晚的床上都换一只雌虫。
更何况,虫皇的床伴,以及雌侍雌奴的位置,可都是相当珍贵的政治资源,如果虫皇像楚陵光一样专一,格瑞纳会觉得很碍事。
其实楚陵光的婚姻也同样,婚姻是最直接的利益捆绑,但至少目前的处境下,卡尔文完全不需要用这么简单直接的方式获取盟友。更别提卡尔文现在不乐意。
卡尔文也觉得自己运气实在太好,比格瑞纳好了太多����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其他方面比格瑞纳要差。如果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他们依然可以对擂。他确信格瑞纳在自己现有的条件下必然也会成功,但过程中与未来的一切,自己会做得更好。
“都到这一步了……你愿意来,那我当然可以说。”格瑞纳撑起身子,干枯垂下的发丝间露出他的脸,“我知道你想做什么。非常难。”
“你其实是有条件可以做到的,至少可以推进,毕竟你早就战胜雄父了。”卡尔文说,“你早就有条件做你最开始想做的事情了,是你自己放弃了。”
格瑞纳觉得他这话非常蠢,“当然。我可以继续当个理想主义者,或者当个先驱者,但我凭什么要那么做?”
看,年轻的孩子想法总如此简单,格瑞纳嗤笑,“不值得。你可以随意尝试……他们要么懦弱麻木,要么可以被权势随意摆弄……你以为底层的苦难怎么来的?因为虫族就是这样的种族,任何‘为了群体’的理想,都会被利用与背叛。”
卡尔文说,“你加入政治斗争之前,难道没有猜到会被利用和被背叛吗?”
“你认为楚陵光会背叛你吗?不止楚陵光,还有你的那些盟友……说雄虫没意思,如果维尔西斯,或者帕里诺呢?”
“不会。”
格瑞纳对这个回答不意外,只是用一种很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格瑞纳其实也没觉得这几只虫会怎么样,或许只是继续映衬运气好这几个字。不过事情没发生,谁知道。
“你应该是来杀死我的吧。”格瑞纳说,“等会可以取下我的眼珠。我知道你肯定找到了过去那个研究院,但是你可找不干净,那里的地下有很多加密暗室,通行证植入在我的眼球里。”
“你还做了其他的实验项目?”卡尔文皱眉,他其实有所怀疑,实验的过程通常非常长,塔伦和卡特出生到能记事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完全发展出一项没有的技术相当困难。
“是你会想要的……不过没什么结果。”格瑞纳咧嘴笑了,“而且不是‘我’,是‘我们’。”
卡尔文突然有些明白了。格瑞纳也不是愣头青,如果他曾经想要颠覆什么,那当然也清楚根源是什么。
雌虫对雄虫精神力的依赖,两性的数量差异,雄虫精神力的即时性和不可替代……格瑞纳知道,并且做些了什么,由此为自己带来了非常惨烈的教训。
“在那个破烂地方,我资助培养了一批雌虫,并且启动了一些项目的研究。”格瑞纳说到这里像卡顿的机器一样,有些迟钝,然后才慢慢说,“你可以去做同样的事,然后你就会知道,贱骨头是纠正不了的。贱民之所以成为贱民……被压迫者之所以被压迫,其实都是理所应当。”
卡尔文已经明白了格瑞纳的意思,尽管他完全不知道到底过去是什么样����
格瑞纳并非像卡特那样放任自己沉溺在权势里,不管是最初的理想还是后来的独裁,格瑞纳始终都非常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他对社会有希望的时候,他追求社会的变革与解放;而他对社会绝望的时候,他转而追求强权、专制,以及凌驾于一切性别、阶级乃至道德束缚的权威。
“被规训的被压迫者,才是压迫者最好、最忠诚的帮凶。你执意要拯救他们,不算是一种违背意志的恶行吗?”格瑞纳笑道,“只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秩序,才能保护自己,才能体现自己的意志。对任何虫,都一样。”
至于其他虫的福祉?种族的未来?那群废物的未来也要他操心吗?反正谁当权他们就会对谁摇尾巴,那种跟狗一样思考的群体也要求与独立思考的物种同等的权利?
如此扭曲的社会观念在格瑞纳的脑中如此自洽,因为他所见就是如此。
卡尔文摆弄着手里的枪。
真可怕,卡尔文想,说的就好像他们这群理想主义者是没事找事的蠢货一样。但是他又觉得,格瑞纳有些话说的挺对的。
雌虫惨啊,亚雌惨啊,所以有时候大家就是会把那些虫想象成缩在角落等待拯救的小可怜,就好像很多虫看新闻只接受完美的受害者。
军雌是雌性里独立思维比例最高的群体了,同样也是最不受其他群体喜爱的,因为他们大多粗鲁,危险,不懂情调,过于忙碌,难以驯服。
但这些标签,很多都是同性贴上的。也有部分军雌致力于改变其他群体对自己的看法,途径是提高和展示自己的性魅力。
甚至都不需要谈什么军雌,你在大马路上碰见雄虫暴打自己的雌虫,都不敢拦。不光是因为两性地位悬殊,就算你去打那只雄虫,谁知道被家暴的雌虫会不会反过来扇你一巴掌。
见义勇为的雌虫阻拦施暴者,反而被受害者拖进雄保会,又不是没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