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楼双信这话说得像威胁，维尔西斯扶起他的脑袋，看见他湿漉漉的眼睛，手还紧紧抱着他的腰，分明就是一只第一次有家，害怕再次流浪的犬兽。
在虫族的两性关系中，雄虫从来都是绝对的上位者。他的雌父和雄父都因此扭曲，这种不平等让曾经的维尔西斯抗拒一切亲密关系。
可如今他的雄主只能用这样苍白的话来威胁他。
这显然是楼双信为数不多的短板，他没有处理过自己的爱情，所以他不知道，这样的话一说出口，别人不会害怕，只会意识到：啊，原来他这么害怕被抛弃，看来以前过得很惨。
维尔西斯在此刻才清晰认识到，他们之间，真正的主导者是他自己。因为楼双信太过恐惧了，以至于现在连拿性命威胁都看起来这么可怜。
他轻轻蹭过雄虫微红的眼角，一下一下吻过他的额头、鼻尖，再到嘴唇，学着楼双信曾经对他说过的话，“雄主，你看，你多爱我。”
“雄主，别怕。再爱我一点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过两天我们就回家，我做你喜欢吃的菜。”
“我不在乎你到底是哪个楼双信，我只是心疼你，雄主，以后不会那么累了。”
楼双信呆呆地看着他，含泪的黑眸盯着他的唇，看着那张吻过很多次的唇一开一合，像在辨认他的话语。
然后他一下抱住维尔西斯的腰，将他整只虫抱进了房间，直接放回床上，一脚带上了门。
楼双信还带着一丝低低的泣音，犬齿摩挲着他的侧颈，含糊不清地说我爱你。
不管是眼泪还是爱意，痛苦还是幸福，维尔西斯照单全收，茶香浓郁中他迷离地睁开眼，去摸楼双信汗津津的脸颊，被雄虫捉住手亲吻他的掌心。
这样就很好。维尔西斯想，爱我吧。我会给你爱情，给你理解和包容，给你一个家，足以让你放下所有的过去......然后你的眼里心里就再也无法看见其他虫，直到灵魂里都镌刻上我的名字。
他会融化楼双信心中陈年的积雪，将那些伤痕一点点治好，直到获得雄虫全部的依赖，身心都独属于他，再也没有离开的能力。
我们的爱是燃烧的符��，混合的血液，纠缠的命运，直到一起走到死亡的终点，或许还可以在地狱里相见。
维尔西斯想，我真是个坏虫。
“雄主......我会利用你的脆弱的。”他说，“你这样会让我永远缠着你的......等下，嗯......”
楼双信埋头劳作，闻言露出一个笑，亲了他一下，说，“嗯，利用吧，求求你。”
为什么要奖励我？如今这般，对他来说好的不能再好了。
他俯下身，“维达，咬我吧。给我盖个章。”
楼��看见机器虫端了菜，知道楼双信睡醒了，走过来，没虫吃。房门紧闭着，试探了一下，竟然有一层精神力凝成的隔音结界。
哇塞，真特么是真爱啊。楼��想，但是就不能正事办完再搞吗？
傍晚的时候房门终于开了，楼双信只穿了一件黑色缎面的睡袍出来，松松垮垮的，整只虫看起来神清气爽，如沐春风。
楼��隐隐约约看到他锁骨上一个牙印，一时间简直无语凝噎。
楼��：“哟，大国师醒啦。”
楼双信瘪嘴，“别这么叫我。”
楼��：“维尔西斯呢？你们特么搞了一下午？”
楼双信：“刚睡下，别嚷了。有吃的没？”
楼��气笑了：“你想吃屁？刚刚卡尔文殿下都联系不上你俩，我收拾的烂摊子，结果你完事了就是吃？你两个雌父可刚有事出门，最多给你喝营养液。”
楼双信抱臂：“吃完帮你找你崽唠嗑。”
楼��：“......想吃什么找机器虫点菜！”
第35章 招魂
别吵，楼��在思考。
已知古蓝星远古时代的国师的灵魂，正在他崽的身体里。
那他崽的灵魂难道在国师身体里？
可那个楼双信，是个权倾朝野的佞臣啊？？他崽钻进去，不得被那个时代的人类玩死啊？
愁啊。
楼双信没管他，一心吃饭。不愧是楼家啊，这菜，还真有那么一点点种花味儿。
楼��：“所以你和他交换了身体？”
楼双信：“嗯？大概吧。主要看天道的想法，你可以理解为虫神的旨意。我可以采访一下你为什么给儿子取名叫楼双信吗，不怕不吉利啊？”
楼��无语住了，“我又没有特意去搜重名......”他又不是研究玄学或者政治的，哪里记得住所有官的名字！
楼双信：“那挺好，缘分。”
还好种花历史实在太长了，他一个短命朝代的短命国师，在非玄学领域知名度没那么高，越往后的时代越少挨骂，时间能治愈一切，诚不欺我。
楼双信吃饱了，让机器虫再做点东西保温着，一会儿完事了叫维尔西斯起来吃。
他看向楼��，“找个清净地儿，去你书房？辰砂，黄帛，你雄子以前的旧物，有吗？”
“辰砂只有矿石。”
“那就磨碎，加水加胶，矿物颜料会做吗？”
“行，你等着。”
科技化水平高就是好，楼��用光脑操作一下，该干什么都有机器虫来干，都不用摇虫来。
过了一会儿楼双信跟着进了书房，打量了一眼，楼��还真是个讲究虫，文房四宝都放齐了，在虫族看到这些东西还怪亲切的。
楼��从书房柜子里抽出来一张画，很抽象，主要是楼双信没法把水墨风和机器虫结合在一起，很赛博朋克。楼��说，“他成年之前画的，能用不？”
楼双信点头，“舍得烧吗？不舍得回那旧房子拿点旧衣服也行。”
“烧吧。”楼��一扒拉书柜，文件夹一打开，露出一大摞纸，“不用担心我没念想，这玩意儿批发的。”
楼双信：“......噢。”你儿子怪喜欢艺术的哈。
虽然古籍上写过不少玄门道法，但能亲眼看见那完全不一样，楼双信提笔沾了辰砂，在黄帛上落笔的时候，楼��都不自觉坐直了。
别的不说，咱们楼家好像确实还缺一个玄学部门......
楼��探头：“这是画符？”
楼双信手没停：“嗯，三魂七魄图。三魂在于精神中，七魄在于物质，所以肉体去世，三魂归三线路，七魄归肉身消失。我方才已算过，他三魂七魄皆全，且不在这具身体上，想必已有归宿。”
“那现在......“
“你不想见他？身体我弄不过来，魂能拉来看看。喏，桌椅挪开，腾个空地，拿个扛烧的容器来。“
楼��：“！”
有机器虫在场地光速就位，楼双信把画完的符纸在手里一捏，脚步向前踏出，“广生高映，觉元洞虚。应玄九真，化交肇图。文灵运构，宗范玄都。感变总括，威昭自成。”
他足尖轻点，步履开始踏出七星的轨迹。
起势时左足虚点天枢位，右步斜跨丈许是以天璇，掌心向天掐子午诀，指尖勾连起无形星轨。旋身时右足碾过玉衡位，符纸扫过摇光星位，在墙上映出扭曲的星图。
最后一步踏定北极位，足跟重重顿地，此乃步罡踏斗，其步行转折，宛如踏在罡星斗宿之上，礼拜星宿、召遣魂灵。
画纸已经置于桌案上的容器之中，楼双信事前还切了一小撮头发进去，符纸落入，即刻燃起，窜得跟楼��一般高，吓得雄虫立刻后退两步。
楼双信直接抓过楼��的后衣领子扯过来，另一只手掐了个天目诀在他眉心敲了敲，“天清地明，日月洞照，开我法眼，通幽达冥。急急如律令����”
楼��眼前一阵模糊，再聚焦时，竟从火焰中看清一个轮廓。
楼��：“我草！”
“在你孩子面前文明点啊倒是。”楼双信皱眉，又仔细看了看，乐了，“哟，真在我身体里啊。我叫你小楼能行不？”
楼��懵了，另一个“楼双信”也懵了，本能应了一声：“好......”
瞧你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楼双信哂笑，“有话赶紧说，我弄这个很累的。”
楼��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以前其实也没多关心自己的孩子，他的楼双信也并不是需要很多关心的性子。
只是突然之间，自己的雄子就换了芯，如今再见到，竟难得有些近乡情怯，最后只能问，“过得怎么样...？”
小楼也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我挺好的。这个人类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吗？”
楼双信：“哎，在呢。”
小楼：“......谢谢？”
楼双信不知道他在谢什么，但谢都谢了，“客气。”
楼��问，“你也死了？为什么我完全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他头脑风暴很久了，如今看到孩子只是换了个世界活着好像平静了很多，但该问的还得问，他百思不得其解楼双信究竟有什么让虫下手的价值？
结果小楼的身影飘了一下，小声说，“好像是猝死的。我在家里书房看书......很久没睡了。”
楼��：“？”
楼双信：“啊，怪不得我醒的时候趴书堆里。”
小楼：“那个......来的时候身体晕倒了。”
“正常，魂招出来了身体可不得倒吗？”
“我正在大马路上......”小楼声音抖了抖，“等我回去了不会身体已经被车撞死了吧。”
楼双信：“......没事，现代人很热心，会有人叫救护车的。”
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半会又说不上来，半晌才发觉，“你那边是什么时代？不是卫国？”
小楼：“啊？大概是古蓝星星际纪元前二十一世纪。”
楼��一个猛回头，“你不是卫国人吗？？跟二十一世纪差了多少年？”
楼双信哈哈笑了两声，“法律没规定卫国人不能活到社会主义吧。”
楼��：“？人类是这样的种族吗？”
那你很有生活了！
第36章 了却
楼��勉强接受了长生的设定。
主要是不接受也没有办法。这虫都贴脸招魂了，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如果这是假的，那你告诉我什么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