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所以很多事情塔伦一直都交给机器虫来干，尽管路德维希一直都在，也肯定愿意为他做一切琐事，但有时过于周全的照顾，对难以自理的个体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凌迟，尤其是塔伦这样相对高自尊的虫。
路德维希时常会给他留出这样的空间，所幸有机器虫这些高科技产物在。但越到后面，当然也越不放心，不亲自时时刻刻看着照顾着，心里就害怕。
个体丢弃尊严的那一刻，通常是失去对隐私和羞耻心的支配权的时候。路德维希先前或许没有那么理解，但放在人类世界，这种事又变得很常见。这常常出现在分娩与哺乳的女性身上、重病或重伤的患者身上，虫族比起来至少还有一个科技优势，在这种地方少一点活气反而是好事。
路德维希其实知道，在最终塔伦的身体像一个零件完全崩解的坏机械、生理反应几乎完全不可控的时候，不管能否靠着科技再多续几天甚至几年，塔伦都完全不想活了。但他也没有说过想要死，他不敢对路德维希说出这样的话。
最后路德维希说我们不要待在医院了，回家吧。
我们不要管这些医疗器械的数据或警报了，快开春了，外面的雪还没化完，我们出去看看吧。
作为虫死去的塔伦其实还很年轻，这很值得痛惜；但又幸好如此，这样的话作为人类活着的时光足够重新塑造他。
路德维希其实很高兴塔伦现在能平淡又轻易说出这些话，帮我吹头发，帮我换衣服，帮我去拿东西，我不想走路抱我去哪里，都只是犯犯懒，或者单纯想使唤人，跟所有难以启齿的痛苦都无关。
路德维希像从前很多次那样给他换好衣服，然后把他在床上摆好，看了一下空调的温度，差不多，然后才在他身边坐下。
塔伦被摆弄完，盯着他，而路德维希一如既往，坐在床上，看了一下身边的人被子盖没盖好，问一句冷不冷，没什么问题就关灯，然后自己看会儿手机，主要是看看有没有工作邮件之类的。
不是，哥们。
塔伦看着他，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路德维希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虫，或者人。
正常情况下，热恋期的人刚刚剥光自己男朋友的衣服，接下来几天都休假且时间自由，在酒店高级房间这样私密的场所，应该是这么发展的吗？
就这样目不斜视地给他穿严实又塞进被子里了。
是不是有点太克己复礼了。
塔伦疑惑这件事很久了，其实在虫族的时候他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是也没问出来，因为问出来也没什么用，他那个身体完全没有任何手段能用，就算他有心稍微帮一下，路德维希应该也会拒绝，谁敢让脆豆腐干这种体力活？哪怕只是稍微动动手呢，那也累啊。
但是他现在是人类，一个完全健康的成年男性。塔伦原本自己没太体验过这种感觉，他对路德维希的感情毋庸置疑，但是他从前那个完全枯萎的身体不足以让他完整理解到性魅力。但放到现在他有心有力，确实得承认，从性凝视的角度来看，路德维希的条件也无可挑剔。
正常男人都是这么能忍的类型吗？他现在又不是脆豆腐。
塔伦侧过来，用手肘撑起头，叫了他一声，“路德维希。”
“我在。”路德维希说，“怎么了，你不困吗？那稍微晚一点睡也可以，明天也没有事。等下我找一部电影？”
“我只是觉得很奇怪。”塔伦说，“你知道吗，在虫族的时候，很多虫都说你是性冷淡。”
路德维希当然知道。其实这个传闻在路德维希也去世以后也基本坐实了，因为生育率再低，结婚那么多年还有两个雌侍竟然一无所出，除了他没有这个功能或完全丧失需求以外，真没别的解释了。
他本身就不介意，他的日子过得跟性冷淡有什么区别。后面他甚至会示意卡尔文就这么暗示其他的贵族和官员，就这么宣传我，没毛病，简单省事。
现在突然提起来，路德维希觉得也是很混乱的一段日子，“知道。”
塔伦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问，“所以你是不是？”
路德维希打字的手顿了一下，他大概知道塔伦是什么意思了，“不是。不过我跟你哥说过......”
“卡尔文又不会知道我们干了什么。”塔伦小声说，“而且你干不干他肯定都会怀疑的。”
很有道理，其实路德维希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想归想，“......不行。”
塔伦也没有追问，再说下去显得他特别馋人家身子一样，他体恤一下而已，闻言噢了一声又躺回去了；倒是路德维希沉默了几秒，又说，“......现在不行，这里条件不好，要准备很多东西，不然你会难受。”
塔伦：“......”
塔伦：“噢。”
路德维希扭头看了一眼，塔伦闷在被子里不动了，但是这个姿势容易呼吸不畅，容易不舒服，又动手给他刨出来了。塔伦红着耳朵瞪了他一眼，个不会看脸色的，闷一两分钟怎么了？
塔伦老实了几分钟，但确实不困了，也不敢提那事，就开始说别的，“哎。那你说楼双信还记得吗？”
“不好说，我目前没有接触过。你看不出来吗？”路德维希问，“都有可能，我猜不到他会做什么。”
“我也很少接触，而且如果他不想暴露出来，应该没人能看出来吧。”塔伦想着，“论愿力和执念，他和维尔西斯应该也不轻。”
不轻？路德维希想，真要说执念，他觉得这个形容还是保守了。
第475章 至若春和景明（17）
其实卡尔文都没指望路德维希能老实，说到底塔伦老大一个人了，管不住的事就只能当做不知道。
他可能没想到路德维希比他想得要老实得多，虽然每天一副“有本事就打死我”的平淡样子，但是在这方面还是很有分寸的。
第二天早上楚陵光刷朋友圈，刷到大早上塔伦发的，他俩竟然去晨跑了，他和卡尔文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如果说大早上能起来说明他俩确实纯睡素觉，那能带着晨跑简直就健康到另一个领域了。虽然卡尔文知道自己弟弟一直挺注重健康的，但让他早起做这种运动还是相当困难。
能不能早起晨跑根本不是什么健康问题，想这么做的人很多，真去做的人很少，纯粹是毅力不够做不到。
“真男人。”楚陵光说，“我觉得自己有点被比下去了。”
卡尔文难以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满意中带着一丝微妙，但当务之急是不要让楚陵光多出什么诡异的想法，“不要比这个。我会夜跑，不需要晨跑。”如果早上心血来潮把我叫起来我就跟你拼了。
楚陵光点头，“夜跑好。你别这么看我，我没有效仿的想法，因为我也不想早起跑步。”
他们这群人平时上学倒是都能起来，尤其是维尔西斯，本科的早八相对多一些，加上他自己自律，早起已经成了习惯。但是其它人到这种完全放松的时候，多多少少都会赖一小会儿，他们慢腾腾地起床又慢腾腾地离开酒店去找早饭吃，不像旅游，像遛弯的本地老大爷。
在酒店附近就有早餐店，非常符合这一带特色的那种，楼双信很喜欢这边的口味，叉烧肠粉还有一些小甜品真的很好吃。这边上还有糖水店，昨天他们从欢乐谷回来之后还去吃了顿糖水，很幸福。
就是稍微有点小贵，但是来都来了，他能忍。
今天的计划是要去HK，其实交通方式有很多，但是据说坐大巴二层风景最好，他们不赶时间，也无所谓逛了多少，所以就去坐巴士了。楼双信琢磨了一下，如果风景好的话会很出片，等会可以让维尔西斯坐窗边。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要拍的话好像也只拍人，风景好不好的估计也注意不到。
说到底就是图个新鲜，他们从出关的地方一路走到巴士站那边，路上很多匆匆忙忙通勤的人，楚陵光看着，还有些感慨，“不容易啊。不过深圳到香港通勤，其实也是挺好的选择了，只是稍微行程远一点。”
卡尔文挑眉，“稍微远一点儿？”
“很快了。如果工资高一点，能每天坐高铁的话，总共也没多久。除非住在市内另一头，不然一般还没有在北京打工的通勤平均时间长。”楚陵光叹气，“你要知道，这个国家的土地大得可怕，一两个省就别的一个国那么大了，起码三小时以下的路程都算短途。香港寸土寸金，能立足工作收入还是能负担起交通成本的，说不定还会有通勤补贴。”
短短几句话给楼双信说得浑身刺挠，还好他不上正经班。这种日子如果一直过下去，那人应该能撑很久，每天下班回家了连上吊都没力气。
但是也没有办法，这也不惨了，起码有稳定的工作，牺牲空闲时间和便利换钱就是很多普通人的生活方式。
不过他们几个应该没有一个人未来要上这么苦的班，楼双信是剑走偏锋以及真不爱打工，其他三个可以自由创业，体验生活，累了就回家当资本家。
太过分了，楼双信想说他讨厌有钱人，但是想想他以后可能也是豪门富太太，好像也没立场说这个话。
几个富贵闲人就这样上了大巴车，特意在二楼找了位置坐，楚陵光之前确实没来过香港，家里的生意不在这边，他自己也不感兴趣；现在反而觉得很兴奋。
他本来想拍拍港式风光随手装个逼，但是坐了一段路之后，他们的那种兴奋又都平淡下来了。
这边的大巴不知道为什么很安静很安静，坐满了人也鸦雀无声，楼双信想说话但又觉得不好意思开口，只能在群里发消息：【谁说二楼风景好的。这跟我回乡下道观的土路有啥区别】
卡尔文：【应该只是还没到市区里。】
维尔西斯：【坐得这么近一定要打字吗？】
楼双信：【他们太有素质了啊？明明内地的公交乱得跟菜市场一样。】
楼双信：【楚陵光你为什么不说话】
楚陵光：【我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楚陵光：【电影票买错了嘿嘿】
楼双信：【？】
卡尔文：【？】
维尔西斯：【买成什么了？还能退换吗？】
很遗憾，寸土寸金的地方的电影院当然不能线上退换，而且当时为了方便一些，楚陵光是直接找的香港代购，时间倒是没有问题，但是刚才在百老汇上看了一下，本来要买的是一部动作片，可能是他和代购之间看的影院排片表有差异，反正买成了一部动画片。
其实别的人本身也不是很在乎到底看什么，但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在群里沉默下来，楼双信想了一下，觉得也可以接受，现在很多动漫挺好看的：【鬼x之刃？还是电x人？】
楚陵光：【你涉猎很广嘛。差不多】
楚陵光：【蜡x小新你们看吗？】
楼双信：【......也行。】
最后他们转了好几趟公交车，等车坐车到麻木，终于四个人高马大的人一起去英皇剧院领了蜡x小新的票。
代购特别够意思，还给他们预约了赠品，楚陵光去领卡通小周边的时候还小小惊讶了一下，“还挺不错的。”
四份票，四份周边，他们还要挨个领，维尔西斯压根就没看过这个，所有动画片一类的东西他基本都毫无了解，也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但是楼双信把送的贴纸撕了一片贴在手机壳上，他觉得很可爱，所以他也要贴。
楚陵光看了就笑，“这算什么？那我也要，卡尔文你手机也拿过来。”
卡尔文手里拿着那个小贴纸，心里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第476章 至若春和景明（18）
维尔西斯想，原来这就是蜡x小新。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确实很适合小孩子看，很欢乐。
这一部里面有很多唱歌的环节，有点像动画形式的音乐剧，维尔西斯虽然对艺术方面也比较感兴趣，但是涉猎不多，这部还是比较印度风情的，算不上惊艳，但图个新鲜也还可以。
楼双信当然也是一样的评价，反正他也不可能说不可以，因为电影票花了一百八，骗也要骗自己说值得。
不过通过这部电影，他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维尔西斯认真看电影的时候会坐起来一点，身体往前倾；觉得无聊的时候也不走神，但是明显坐姿会稍微懒散一点。这就能看出来维尔西斯喜欢哪一部分不喜欢哪一部分，很有意思，这么看其实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倒是卡尔文一直认真看完了，等最后开始放片尾了才小声说，“这一部一般。”
楼双信说，“不要对动画片太严格。”
“不算严格了。”卡尔文指了指银幕，“没有以前的好看，这个系列之前有一部很不错的。”
“噢是吗。”楼双信应了一声，转念一想不对啊，“你还看过前几部？”所以你看动画片跟炒股一样严肃，是因为你其实是蜡x小新死忠粉吗？
“看过。之前学中文的时候，有人推荐我说，中文配音的动画片通常咬字更清晰，可以去找一些看。”
卡尔文觉得也可以试试，反正都是练听说，闲暇时间看看电视顺带能练一练也不错。塔伦当然也需要学，所以他们俩就在家里的智能电视上开了个会员，搜了几个比较有名的动画片。
一集一集看肯定没时间，偶尔看看电影倒可以，所以他们经常闲着没事在家看，看了很多，包括但不限于喜x羊，熊x没这些本土动画片，还有蜡x小新这种外面引进的。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在锻炼中文语感方面，跟看别的电影根本没什么区别，可恶被骗了。
楼双信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难想象卡尔文和塔伦两个人坐在自己家沙发上一本正经看喜羊羊的画面。
等结尾的字幕飘得差不多了，卡尔文猛地一拍楚陵光的大腿，“走了。”
“嗯？”楚陵光睡眼惺忪的，甩了一下头，“哦，好。我睡着了？”
“你最多看了半个小时就睡着了。这么热闹的电影你也能睡？”卡尔文推开他的头，“你的头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