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司天台其实不是单独的设施，实际上是一座紧邻主阁楼的露天高台。而这座阁楼中部是藏书与议事的场所，往下则是修行祈福的静室，与修行之人所用的丹房，整体统称为天玑阁。
严格来说，这不完全是楼双信私人所用，毕竟一个王朝里，负责玄学的也会有完整的机构，皇帝器用的神棍道士也不止一个；但毫无疑问这里是楼双信的主场，也是主要工作场地，说是天玑阁是王朝的玄学倚仗，说到底靠得还是人，没有楼双信，这个地方意义不大。
所以大体上说，楼双信就是这里的老大，整座天玑阁就是国师权柄的象征，颇受依赖的同时也倍受忌惮。
这里也极少有明面上的人把守，里头办事的人除了相关官员，就是楼双信筛过的人或者皇帝塞进来的人。
楼双信晚上喜欢待在观星台，并非完全是因为夜观星象，单纯只是坐一坐，看着星空，心里就觉得舒服些。
一般都是他自己来，只带贴身的护卫和掌灯小厮，没谁会打扰他。姜照安回京的时候另说。
不过今天又多了只猫，本身楼双信看猫卧在被褥里睡了，也不想抱出来，观星台上精密仪器众多，猫这样的动物万一不知分寸弄坏了什么就麻烦了。
但是那只白猫跟脑袋长了眼睛一样，他都没走出去几步，就跑过来了，像是在控诉他不该独自离开，喵喵呜呜的，围着着他的腿转圈。
楼双信觉得自己也疯了，抱着猫来这里，刚走上来的时候提心吊胆的，抱着猫的手臂一刻也不敢放松，就怕猫窜出去了；但猫很乖，一动不动，只是偶尔叫两声。
后面楼双信自己也玩开了放松了，捏着猫爪子，和猫说话，“你瞧，这是仰仪，像一口锅。其上镌刻的周天度数，乃是星辰运转之轨。”
“日光自穹顶射入，穿过这悬于枢心的璇玑板，便会将日影精准投射于这仰盂之内。届时，日食之深浅、亏起之方位，皆可于方寸之间推演观测，无所遁形。”
“太阳之精魄，可测天地之呼吸，乾坤造化，尽收于此。”楼双信轻声说，“观测之时，才觉得自己的心，如同盂中之水……平静清虚，方能照见真实，不为幻象所迷。”
“法相天地，诚意正心，仰观天意，俯察君德。我所求也不过如此而已。”
猫看着他，爪子摁在他的手臂上，用脑袋顶了顶他的下巴。
楼双信笑了下，“嫌我��嗦？”
猫说，“没有，我想听。那个是什么？”
楼双信：“那是浑天仪，你看那同心铜环……哎不对。”
第487章 我与狸奴不出门（4）
卡尔文虽然现在能说话了，但很少说话。
因为他一只猫发出成年雌虫……成年男性的声音实在是太诡异了。
姜照安也想求他们别说话了，尤其是楚陵光，本来楚陵光声线就低沉，放在猫身上更是诡异指数满天星。
楚陵光很惊讶，哇塞这观星台看起来好豪华，老楼啊你当年这么吊。
“楼明彰……”姜照安杵在那里，很想大喊，但怕被下面的护卫听到被当成痴呆，只能努力用正常的声音说话，“你猫成精了。”
楚陵光趴在他肩膀上，巨大一只，毛又厚，闻言探出头来，“古德猫宁。”
“也有可能是我中邪了。”姜照安说，“我听见猫说话！”
楼双信已经平和了。
怎么说呢，虽然那一瞬间确实很惊悚。但对他来说，好像也不是特别坏的事。
要说正经的猫，他除了供着，还真没有别的办法。
但如果是会说人话的邪门怪猫，那说不定好对付一些。
姜照安跟楼双信嘀嘀咕咕，说了猫猫国的皇上和男…和公皇后的故事，想起来这儿还有一只猫，又问，“那这一只是谁？”
维尔西斯在边上一起听了，可以说一头雾水，什么猫国，但仔细想想，也没有大问题，至少皇上和皇后没问题。
楚陵光说，“他？他可厉害了。他在我们猫猫王国是领兵作战的一员猛将。你说呢皇上？”
卡尔文：“……”
卡尔文：“对。”这倒确实是。
“哇。”竟是同僚，姜照安觉得很神奇，因为他以为线菜那样的身材才最像武将，原来长毛猫也可以打仗。
什么猫猫王国，楼双信就服了，也不知道姜照安是真信还是假信。
楼双信更关心的问题还是，它们从哪里来，又是何居心？但是问来问去，又问不出东西，三只猫都说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真话假话呀。”姜照安皱眉，要是人还可以观察一下，猫没办法看出端倪啊，“我审一审？嗯……但是猫怎么审啊。”这活太小众了，没干过啊。
卧槽别，虽然姜照安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们很了解姜照安，闻言立马都光速后撤。
也对，毕竟是能口吐人言的诡异兽类，没那么容易被信任，再加上这两个人的行事风格一个赛一个的恐怖，得先拿出一些自保的筹码。卡尔文一边谨慎地后撤，一边想着要不要透露一下他们未来的关系？
楚陵光也是这么想，但还没等他们开口，楼双信就把跑走的白猫抱回来，说，“好了。酷刑不可滥用，哪里到了要你审问的地步？”
姜照安蹲下来看毛竖起来的猫，“但它们是猫妖哎，应该不算什么吧。”
楼双信叹气，“没到那一步。而且你的作风……实在是有悖人伦，本来就越少动用越好。”
“好嘛。”姜照安觉得也有道理，毕竟对猫做这些事看起来确实很怪，而且，它们说不定是没做坏事的好妖怪呢？如果不偷不抢只是靠猫咪的外表混口饭吃，那好像也没事。
“你们不是此间诞生的生灵，但我也有我的方法。”楼双信看着怀里的白猫，“只要你们不做出危害我朝百姓社稷的事，自然也没人会为难你们。”
楚陵光觉得更恐怖了，卧槽，这还是楼双信没变成毒夫的时候，这么仁德的话从楼双信嘴里说出来，比猫说人话诡异多了。
卡尔文想了想，还是说，“你没有疑惑过，我们为什么偏偏都到了你这里来吗？”
楼双信看向他。
“只能说明我们和你们，本来就有关系。”卡尔文说，“你不觉得吗？”
卡尔文觉得楼双信这么邪门的人，应该能感受到缘分这种诡异的东西的吧。其实卡尔文自己是一点都感觉不到，但是神棍的世界又不一样，说不定呢，“尤其是你抱着的那只。”
楼双信沉默了一下，他不好说，他只是觉得这三只猫分外亲切，尤其是这白猫。更多的东西确实还没看出来。谁会想着给猫相面。
他平生极少产生这样的怀疑，莫非是自己道行不够？
那还好自己刚刚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其实后面半句是“但如果你们敢害人我就弄死你们”，差点说出来耍帅了。
还是不说得太明显吧，静观其变，万一真有变故，还可以攻其不备。
“今日先回去吧。”楼双信最后说，“你们不要在人前说话，一切弄清楚前，不许私自离开我的府邸。我会给你们下禁制，擅自逃离后果自负。”
“好像只有我们能听懂哎。我来之前问了你府里其他人，听到的都只是猫叫。”姜照安又把两只猫抓住，楚陵光觉得真是邪了门了，要不说刚刚小厮叫姜将军，将军确实是有点东西，抓猫都命中率这么高。
卡尔文都想说他自己能走，还没开口就被姜照安捞上去。
维尔西斯安详地趴在楼双信怀里，走？他当然不可能走。就是怕楼双信因为他会说话，太过防备他。
楼双信摸了摸白猫，很柔软很好摸，摸到一半又理智回归，想起来卧槽这能说人话不是正经猫，又收手了，问，“方才文无说的是什么意思？”
猫歪头，“什么？”
卡尔文半天才反应过来文无是指自己，现在的楼双信应该压根听不懂他们的名字是什么构造。
“说我们几个有关系也就罢了，为什么还强调，尤其是你？”楼双信问，“你确实格外亲近我，甚至要与我同吃同睡，为什么？”
维尔西斯眨眨猫眼。雄主这个词，楼双信应该无法理解，他记得他搜过这个时代的人类表达，想想。
想了半天，晃晃尾巴，白猫很确凿地说，“你是我未来的夫君。”
楼双信：“……”
楼双信：“？”
姜照安：“？？？”
另外两只猫很平静，“对，就是这样。”
楼双信聪明的脑袋瓜仿佛被天降滚石敲了个稀碎，消化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又想，这猫同他一起沐浴，每日窝在他床榻上……
我被猫调戏了？还是只公猫？
楼双信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仔细打量维尔西斯，但是你别说吧确实品相上佳一猫，如果变成人形，想必也容貌动人……不是我不是要想这个，什么未来的夫君？
维尔西斯还很贴心地补充了一句，“说我是你的夫君，也可以。你之前教我，说我们彼此这么叫都是对的。”
“这……”这有点怪了，楼双信去看姜照安想问问你怎么看，一转头姜照安面色迷茫地退了快八丈远。
楚陵光憋屈，现在真的没人懂他的梗，他觉得刚刚姜照安的反应特别像那个梗图。
当女人发现好姐妹是女同，会看着自己的朋友惊讶一笑；而当男人知道自己的兄弟是gay，会惊恐地抄起平底锅极速后撤大喊don't touch my di*k！
第488章 我与狸奴不出门（5）
把猫遣送回府以后，依然一只在楼双信屋里，两只在姜照安屋里。
两个人沉默地站在门口。
小厮过来想给楼双信加件衣服，楼双信摆手不要，他现在不冷，他在思考。
姜照安看看他，很沉痛地说，“其实不要紧。我们是生死之交，就算你喜欢男人......不是，就算你喜欢公猫......不对，就算你喜欢男妖怪......”
“好了。”楼双信觉得自己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痛，“一面之词，怎能当真啊？”
“万一呢。”
“.......”楼双信说，“算了，睡觉吧。”
“噢。”
姜照安回屋的时候，两只猫依然贴在一起说话，姜照安怎么看怎么奇怪，如果不是楼双信有一样的症状，他真的觉得是自己得癔症了。
“回来了？”楚陵光揣着猫手，“你不该习惯了吗，为什么看到我们还是这副表情？”
姜照安躺下不动了。
楚陵光：“你睡醒了我们应该也还是会说话的。”
姜照安：“黑豆睡觉！”
很憋屈了，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楚陵光忍了。
现代人类有句话，白天不熬猫，晚上猫熬你。虽说府里有下人照顾猫，但是本身这些人就各自有自己的事情做，目前也没有谁专门空出来跟猫玩，大多时候就是它们自己溜达。楚陵光眯了一会儿，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一点儿都不困呢。
他用猫头很轻地顶了一下卡尔文，被卡尔文拍了一下。
他们这个地方其实不能完全看到姜照安，本来就有一段距离。楚陵光抬头稍微看了看，帷帐里的人形一动不动，年轻人就是睡眠好。
“出去转转？”楚陵光用气声说，“睡不着。”
卡尔文心想怎么猫还可以发出这样的气声，太诡异了。但是他确实也不怎么困。根据他这几天的观察和维尔西斯的科普，知道楼双信每天走得非常早，因为要早朝。
要是放在虫族帝国里，楚陵光现在大可以直接一脚把姜照安踩醒再冲进楼双信的卧室，逼他们陪自己大玩特玩；但这里是封建王朝，楼双信目前在朝中算是权臣，如果睡过了早朝，或者殿前打瞌睡，那真是红豆吃多了相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