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绿蚁青醅
塔伦一直气定神闲的模样终于裂开了一点点。楼双信这下高兴不少了。
说到底还是个小屁孩啊？你完了，我要跟你哥告状。
第130章 谈话和讨债
姜照安来的时候，先是盯着塔伦看了好一会儿。
只有楼双信和塔伦在客厅里，其他虫都被赶去院子里了，他们聊的事儿比较私密，主要是怕其他虫情感用事。
然后姜照安怀着满心的疑问也去了院子。怎么个事啊？
楼双信现在不知道该说塔伦是把自己看的太重还是太轻，或许这些东西对现在的塔伦来说都不重要了。
塔伦根本不指望楼双信能不计前嫌救他的命，也不会为了活命去请求谁的原谅和帮助，他只是接受、准备，然后利用。
这个死小子根本就不爱帝国，楼双信很确定这一点，之前说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为了帝国之类的，全都是用来威胁和pua楼双信的瞎话，这小子显然是为了自己的目的。
具体是什么，楼双信还不知道，他只感受到塔伦对如今统治集团的恨意，拖着病体闹到现在这个地步，就只是为了打碎现在的一切，至于后面如何建造，或许塔伦也曾经想过，但不重要了，他活不到那个时候，也没打算活到那个时候。
年纪轻轻的怎么活成这个样子，他不在乎是活腻了，塔伦才活了几年就活腻了？
楼双信很意味深长地说，“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决定向身边的虫道歉的。你很聪明，但聪明反被聪明误，很多事情，不能完全摒弃情感。你这是在给自己埋雷。”
塔伦显然不明白。其实那天之后，塔伦已经思考过楼双信的话。
他是最知道自己的，他远没有那么伟大，只是他会骗自己，仿佛就能让自己的行为更合理。
但他的思考结果是，不重要。只要选择了这条路，那就什么都不重要。
塔伦完全不认同他的话，“我知道卡尔文不会认同。但他必须要做这种事，不管对你，还是对我。”
你就闹吧，楼双信懒得理他了，他太年轻了。他甚至觉得塔伦就是在找死，或许等目的达成的那一天，就算能继续活，塔伦也会死。
“为什么非得活成这样？”楼双信有点恨铁不成钢，“路德维希知道吗？”
说实话，他不觉得塔伦走到了不造反就不行的地步，卡尔文显然是关心弟弟的，更何况他们还是一直合作的同胞兄弟，身体即使不好也有最好的设施养着，路德维希更是跟他的尾巴一样。
有些东西来的没有什么代价，好像就容易忽视掉。楼双信现在的想法特别像那种家长，小时候想读书没有钱，只能被迫打工，结果看到现在的小孩可以随便读书，却死活要退学。
大家各有各的执着和痛苦，却无法互相理解。
塔伦也不想和他讨论这个话题，他们还没有熟悉到能谈论虫生态度的程度，只是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表情变了变，说，“正好，我......需要你帮个忙。”
楼双信顿了几秒钟，说，“我耳朵刚刚好像瞎了。”
塔伦握紧了拳头，“我想让你......”
"你刚需要我干什么来着？"楼双信往后一仰，一副耍无赖的样子，“哎哟，我只能听得清有礼貌的话。”
塔伦瞬间太阳穴狂跳，他脑子里想的不少，但接触的虫真不算多，尤其是楼双信这种全是阴招的，一下给他整得胸口痛。他拳头捏了捏，声音沉沉地说，“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楼双信扬了下眉毛，“不能轻易答应你，先说事。”
“帮我告诉路德维希。”塔伦说，“别执着于我了。”
楼双信有点意外，但又有些理解。他打量了一下塔伦的表情，没有看出什么来，“我不想干扰，呃，你们感情的事？”
塔伦摇头，“我和他只是合作过。”
楼双信摊手，“你愿意怎么称呼你们的关系，那是你的事。你知道的，他看你的眼神真的很不清白。”
塔伦依然很平静，“犯法的。”
“......”楼双信瞬间笑了，这特么是什么话，“你找点合适的理由行不行？”
“不值得。”塔伦说，“我快死了。”
楼双信点头，“对，所以你在介意什么？压根没有虫知道你们有联系，路德维希已经有两个雌侍，你死了之后，对他的名声不会有任何影响。谁会知道他惦记过你？死之前让他为你做点事，算是你对他的一些仁慈，不然他会更痛苦。”
塔伦觉得楼双信这话有点道理，但是又不是很明白。
他只是觉得，路德维希不该在他身上再浪费感情了，不管是出于法律还是身体状况，他都不可能有回应，而塔伦本身也并不能理解这样的感情。
楼双信只能长叹一声，“这个破皇室真的把你们几个皇子养得很差。你们在感情方面，简直各有各的障碍。”
卡尔文太过警惕，要不是碰到楚陵光这种有手段又有耐心的，估计还能拉扯十年；塔伦是个刺猬，爱他的不爱他的，全都会被他刺得伤痕累累；卡特是个巨婴，还停留在原始的征服占有欲望，没领悟到爱这种高级感情；诺卡斯跟帕里诺则是一坨棉花和一块钢板，一个不敢，一个不屑。
皇室里就没有一个正常虫吗？哥五个加起来都不如维达一半。
“话我能说，但我不劝，他干什么跟我没关系。”楼双信说，“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你不道歉就算了，没点对我的补偿吗？这个芯片算是合作的证明吧，但一码归一码，你得给我点好处才能平账吧。”
虽说路德维希也被坑了不少，但不是一码事，显然塔伦的问题更大啊。楼双信其实不在乎这点矛盾，但是他不能莫名其妙吃亏，有些恩怨不了结干净，他们没办法好好聊天。
塔伦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会给你满意的答复。”
楼双信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眯了下眼睛，“有点敷衍吧。”
“我不赖账。”塔伦说，“我能给你别的虫给不了的。或者你可以提要求。”
“可以，让我看看你能拿出什么特殊的东西。”楼双信还挺想知道什么是“别的虫给不了的”，“先说好，我很挑。而且我不希望我们的矛盾影响工作，目前的好态度也算是要收利息的。”
塔伦不在乎这些，“可以。”
话说完了，债也讨了，跟这小子说话，不管是谈事还是讨债，都很累，楼双信起身就走。
塔伦盯着他的背影看，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腿，没有说话。他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实话，楼双信只是喜欢吃瓜，但非常不喜欢干涉进感情的事。
甚至于他也不觉得有必要说这一句，他们本来就不可能，如果路德维希真的那么执着，就不会结婚啊。虽说没娶雌君，但楼双信反正是受不了有人心里有白月光，还先娶两个妾的。
在虫族是合理且符合制度的，但合理和够不够爱是两码事，爱是很不讲道理的。
范斯都还单身呢，说明s级雄虫如果不想结婚也还是有周旋的余地的，路德维希没有那么选，就是向律法和世俗低头了。
不过他也不觉得路德维希这点做错了什么，毕竟也是个有些权势的家主，本来就没资格搞什么为爱对抗世界的戏码。
就是可能对不起那两只雌虫，但虫族太特殊，如果精神抚慰和物质条件都没问题，那好像那两个雌侍也活得蛮爽......解决了婚姻问题又不用伺候雄虫。
楼双信走进院子，看见路德维希和姜照安正在看他种的辣椒。
姜照安不记仇，主要是他在朴素的认知里，楼双信会叫他们来吃饭，那就是条件聊拢了，别的事不用他操心。
楼双信过去拽了拽路德维希的胳膊，“兄弟，来一下。”
路德维希咯噔一下，心说不会是又谈崩了吧？
楼双信很直接，“塔伦让我转告你，你大好年华的别惦记他一个短命的了，不值得。”
第131章 算了，玩去吧
路德维希只是点了点头，好像早就料到了，表情没什么变化。
楼双信也不管，别的虫的事，跟他没关系。
姜照安蹭过来，“聊拢了？真不追究了？”
“利益交换而已。他想动手，我默许了，交易就达成了。”楼双信说，“只谈爱恨是没用的。”
难不成要让塔伦心甘情愿的认错吗？那种事不存在，也没有意义。楼双信没有兴趣纠正谁的认知。
硬要说的话，他那天受伤有一半的原因是他自己故意的。他可以示弱，可以伪装，可以给出把柄，总之有很多方法改变那场谈话。
但他那天的精神状态比较美丽，于是故意助长了塔伦的杀意，也故意放晚了信号。那一枪能中，很大原因是他在发疯。这笔交易他比塔伦更乐意做。
他找卡尔文告状只是想看看塔伦会不会被当小孩训，说那些话只是忍不住发表吃瓜感想，至于塔伦怎么想，惜不惜命，他不在乎。反正塔伦不能死，那就是再想死也得活着。
像他们这样的政治联盟，爱恨情仇那些东西都很廉价，他和塔伦最好的结果就是彼此之间只有工作和正事，至于其他的事情只需要量化一下，把账平了就好。
说到底干他们这行的，杀来杀去最后又临时搭伙，本来就是常事。利益相悖就杀，方向一致就合作。想要杀楼双信的人太多了，多到塔伦根本没有什么特殊。
太没有创意了，刨去过去的那些阴影，那点微弱的恶意在楼双信脑子里都留不下什么记忆。
他只是觉得塔伦是个有点讨厌的、暂时不能死掉的、有点用的小孩，小孩踩了自己的鞋，打几下屁股就得了，总不能真打死了，还得留着用呢。
筹码与棋子都是差不多的东西，只是楼双信比塔伦更懂如何摆弄这些棋盘上的活物。
干脆他直接捅塔伦一刀，这样是最简单直观的。就是不知道塔伦身体这个底子能不能救回来。
但是塔伦都答应了给好处了，还是选些实在的东西吧。
楼双信实在是无法从同态复仇中获得快感，就算他真的给塔伦干穿了，最大的意义可能也就是给周围的虫看看：喏，我们两清了，可以继续聊正事了。但是这一步风险很高，这个虫真的可能死他家门口。
事到如今，会降低效率减少收益的事就没必要干了，如果塔伦真的能给出超出预计好东西来，那再挨一枪也可以，只要价值足够，他可以自己爬进医疗舱。
他觉得最能理解自己的是楚陵光，如果挨一枪躺一晚上就能好还能换一堆大单子，或者被人追杀就可以换公司飞黄腾达的话，楚陵光说不定会直接把自己挂上黑市通缉金榜，然后每天穿十件防弹背心雇一队保镖上班。
更便捷的方法应该是去竞选漂亮国总统，就是成本有点太高了。
当然这种想法他是不会说出来的，维尔西斯真的会把他踢下床。
说实话，这种交换在楼双信的观念里实在算不上自我折磨，毕竟苦肉计就是一种非常实用的计谋。恰好，在虫族皮肉之苦几乎是最低廉的成本。
没事找事地受伤寻死，和有充分战略价值的受伤还是不一样的，只是楼双信如今戒掉了前者，又试图在后者中，找到不会让维尔西斯感到痛苦的平衡点。
唉，想到这里楼双信突然又有点幸福起来了。家妻就是这样的甜心。
姜照安看了看他，“你想没想过可能交易划不来啊？万一他就没啥有用的玩意儿呢？欺负你总得有点代价嘞。”
楼双信耸肩，“忍着，等事成了再说。要是他让我不满意，那一个病弱的皇子哪天突然就猝死了也很正常咯。”
不过这是下下策，弄死他实在是很简单的事情，楼双信随便画两个符捏几下手指就能让他很自然的病死。
他目前觉得没必要到那一步，最多就是之后使点坏让塔伦也吃点皮肉之苦。除非事后塔伦还想刀他，不然楼双信动手就是单纯给自己找事，卡尔文不傻，君王心中的罪名不需要任何证据。
还是那句话，卡尔文或许永远不会变成那样，但楼双信也永远不会去挑战这种微弱的可能。
过于正面化、神化一位领导者，尤其是君王，是非常愚蠢而致命的错误，真正的王从来就不跟正直挂钩。
不管这个领导者是谁，不论卡尔文究竟是怎样。现实不是热血漫画或者模拟游戏，故事的结局也不是春晚小品上一起包的饺子，变化、猜忌和各怀鬼胎才是常态。
大家都爱看包饺子，但是那是文艺作品，看着写着都是图一乐。
成年虫要是还相信风云诡谲以后，一定有不忘初心的大团圆合家欢结局；或者觉得自己一定能遇到那个愿意对着包勉下铡刀的包青天，那很有童心了。
事实就是很难成为热血漫里的主角团，睁眼一看，每个角色都是炮灰，像贪吃蛇对抗小游戏，不断吞食合并，然后死去。
信任和不要挑战人性是不矛盾的两件事，而且缺一不可。要是只能做到其一，就最好这辈子别挨勾心斗角的事儿。
“我说过了，所有谋略的本质都是忍耐。”楼双信拍拍姜照安的肩膀，“只知道爽，是成不了事的。如果只按爽不爽来做事还顺风顺水，那是大家日子过得不好，想象出来聊以自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