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呼吸急促起来,就着张老的话仔细一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那简直是不敢想象。

宋安到底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张老画下来的大饼,还是有几分抵抗力的。

他笑嘻嘻的道:“张老您就不用画大饼忽悠小子了,您也知道我们这样的乡下小子,没见过世面,您这是什么意思?直接说出来就行了。”

张老一直在观察两人,宋安在听到他的话的时候,淡定自若面不改色。倒不像是他嘴里所说的,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小子样。

他心中暗自奇怪,却也不自觉的对宋安高看了几眼。

张老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如果你们只是小打小闹,仅仅在长水镇这一亩三分地儿求个安稳,可以当老夫没说过。可你们要是想要赚很多很多钱,倒是可以将眼光放得长远一些。将糕饼炒菜的买卖铺向大魏的每一个角落,以后你们便是躺在金山银山上,也不为过。”

宋安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益有多大,他也确实佩服,张老不愧是生意人,仅从这两样东西就能想得如此深远。

宋安不是不动心,而是他深知自己的身份处境。自己要势力没势力,要权力没权力,一介布衣乡野小子,冒冒然闯入,怕是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所以他只是笑笑,摇摇头道:“多谢张老,不过我这种人,小富即安便可,那些金山银山小子却是不敢受的。”

苏青听了宋安的话,心里也渐渐平静下来。是啊,自己不过就是小人物,哪里敢想那些有的没的?如今他们能赚到钱,不愁吃不愁喝就已经很满足了。

张老诧异,宋安他们的表现也太冷静了吧,他有些怀疑,“你是没听懂老夫的意思吗?”

宋安点头,“我知道,不过我有几斤几两还是分得清的。张老您如果真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是不可行,只要好好商量,价钱合适,方子什么的都是好商量的。”

站在张老身后的吴掌柜睁大了眼睛,这小子居然松口了?之前他问了无数次方子的事,他可都藏着掖着,不愿意透露半分,更不愿意提买卖的事啊。要知道这么容易,他早就该让东家出马了。

张老本是笑眯眯的捏着胡须,此时听到宋安的话,不由诧异的道:“你就真的舍得?”

“这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几个吃食方子而已。”宋安不在乎的道。

张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许久之后才带着审视的问道:“你可是还有其他的新的方子?”

宋安笑了笑,“我可都说过了,我这人什么都不行,唯一的优点就是嘴上吃的从不苛待自己。这么一来,自然而然就会多花点心思在这上面来着,所以嘛,新的方子,端看能不能下功夫钻研了。”

陈县令眼睛都亮了,大有遇到同道中人的欣喜感,只不过他虽然讲究吃的,可不像宋安能深入钻研。

张老笑了,“不错不错,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

“什么大富大贵我是不敢想的,张老,您要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谈。不过价钱方面嘛,相信张老您家大业大,也不会让我这么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吃亏吧?毕竟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也相互了解了,以后有机会说不定还能合作,您说是吧?”

宋安先将话说在头里,免得日后生出嫌隙。

张老点点头,“好你个小子,倒是半点也不愿意吃亏的。放心,老夫不会亏待你的。不过具体事项,老夫还要斟酌考虑之后才能定下。”

“我懂,我懂!”宋安忙道:“张老您慢慢考虑,此事也不急。”

陈县令听到张老这般说,心下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张了张嘴想问什么,终究是顾虑到有宋安两个外人在,而没有问出口。

见没有其他事了,宋安便站起身来,“今日也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办,就先告辞了。”

张老也没留人,让吴掌柜送两人出门。

宋安与苏青两人谢过,走到门口,张老却又开口问苏青,“你是姓苏?”

苏青疑惑的看了一眼宋安,点头道:“正是。”

张老眼中有些疑惑,摇摇头道:“那就有可能不是了,只是,怎么可能那么像?”

宋安目光在张老脸上转了几圈,他进门之时就发现张老看青哥儿得眼神有些奇怪,只不过是一瞬间而已,之后谈话就都很正常,对方也没再表露出什么来。

可现在,张老似乎在确认什么,便随口问道:“张老,您之前可是认得我家夫郎?”

张老仔细想想后摇摇头,“以前倒是没见过,只不过认识一个故人,与你家夫郎长得有几分相似罢了。”

听到这话,两人倒没多想,毕竟世上长得有几分相像之人也不是没有。

宋安便笑说道:“我就说嘛,我家夫郎从小在长水村长大,长水镇都很少来,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贵人。”

张老也没再说话,只是想着日后进京跟自己的好友提上一句。

他那好友一直在打听自己的外孙,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海茫茫,上哪里去找?而且一个刚出生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是不是还活着,这简直都快成了好友的一块心病了。

他也只不过是尽一份力罢了。

第57章

等到两人一离开, 陈县令果然忍不住了,“老师,你这是打算让给朝廷?”

不怪他这般想, 朝廷如今国库空虚, 连连征战就连军饷都有些捉襟见肘了,皇帝陛下也为此头疼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自家老师,身为大魏宰辅, 无时无刻不在想方设法补充国库。

这次老师回来这一趟, 正是听吴掌柜去信,说了炒菜个栗妃酥的事儿, 这才决定亲自回来看看。

刚刚老师说出那样的话来, 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确实有将炒菜和糕饼的买卖推广开来的想法。如果交由朝廷来实施, 其中朝廷国库的压力必定可以得以缓解。

张老点头, 朝廷那些人个个都是人精, 老夫能看出来其中的利益巨大, 那些人未必看不出来。只有朝廷出面, 才能让那些人不敢出手,而且这件事办好了,最主要的还是缓解国库空虚的压力。

“老夫会写信禀明陛下, 好好筹划一下, 看该如何行事,至于宋家小子……”

提起宋安,陈县令不由会心一笑, “这小子挺聪明的, 知道自己的位置,所以已经表明不趟这趟浑水。不过, 老师,他应该是不会吃亏的主,到时候会不会狮子大开口啊?”

张老摇摇头,“毕竟没有深入了解过此人,不知此人心性如何,不过刚刚听他说话,也并不像是没有见识的乡下人。至于狮子大开口,那就等他开口之时再说罢。”

看张老完全不担心宋安不交出方子,陈县令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要不要派人查查?您就真没怀疑过他这些新鲜吃食的做法来历吗?”

“不必了,此事老夫自有分寸。”张老摆摆手道。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陈县令也不再纠结,笑着道:“老师难得回一趟长水,刚刚的那局还未下完,不如接着下?”

张老哈哈一笑,“好,便依你。”

宋安和苏青携手走出悦来酒楼。离得远了,苏青才开口问道:“你,你真要卖掉方子?”

宋安点点头,“如果对方真想买,卖掉也不是不可以。”

“可是,卖掉方子,我们以后就不能靠它赚钱了啊。”苏青心下很是不舍。

宋安屈指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小财迷,谁说卖掉方子,我就没有赚钱的法子了啊?放心,以后我会赚让你花不完的银子。”

苏青低着脑袋,有些沮丧,宋安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着道:“你不相信我吗?”

苏青摇摇头道:“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觉得有些舍不得而已。”

“不用舍不得,所谓有舍才有得,其实有些东西适当舍弃,得到的回报却能让人意想不到的。你想想看,就凭我们俩,真能守得住这些方子一辈子吗?这样的方子谁人不眼红?刚刚张老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能跟你商量已经是给面子了,如果稍微不讲道理的,巧取豪夺你又能找谁去?”

“那官府?”

宋安摇摇头,“如果做最坏的打算,官商勾结这种事也不是没有。有权有势之人所享受到的特权就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比的。”

苏青沉默着不说话了,道理他都懂,没想到宋安竟能看得这般明白。

“所以啊,将方子卖出去,自己得一笔好处,也不吃亏不是?”

苏青点点头,“这些方子本来就是你的,你怎么处理,都是可以的。不过,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宋安侧头看他,“什么事?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该不该说的。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苏青踌躇了好半晌才在宋安的催促下开口道:“今日跟悦来酒楼签订买卖契书,订金也有不少,你是如何打算的?”

原来如此,宋安了然,“这些银钱你放着就是,以后你需要什么或者家里需要什么,尽管拿来花用就是了。”

苏青却摇摇头,“家中花用也用不了这许多。”

宋安停下脚步,看向苏青,“你想说什么?”

苏青局促的搓着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宋安看出他的不安,心中叹气,他们相处这么久了,这人还是不信任他啊。“你我是夫夫,是一体的,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有什么也会跟你商量着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希望青哥儿你还把我当成外人。”

苏青听得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来,他思虑良多,总是小心翼翼,怕自己说话惹人不高兴,又或者怕自己多事,令人厌恶了他。

宋安叹口气,将他的手捧在手心,“再这么搓下去,小心手指都被搓破皮了。”

当然不可能这么夸张,却也将苏青的紧张感消去了一些。“我只是怕你不高兴。”

“你都没说什么事怎么知道我高不高兴?嗯?”宋安凑到苏青耳边,低声道。

宋安的气息拂过苏青的耳朵,引来一阵痒意,苏青赶忙后退了一小步,耳朵尖已经红了。

苏青左右看看,见没人看这边,心下才松了一口气,他推了一把宋安,“你……你……你别靠近了,我说就是了。”

宋安笑得像只狐狸,站直了身子,等着苏青开口。

苏青吞了吞唾沫,这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是想问你,现在有了银钱,要不要买些田地。你知道的,农家人只有依靠田地才能生存下去,没有田地,只会被人看不起。”

原来是这件事,宋安这才恍然。

其实宋安对于田地的执念并不大,宋家祖祖辈辈留下来的地早就被原主给变卖了。而他穿越过来,又不会种田种地,因此并没有将田地作为主要的产业。

在他看来,有了钱以后,可以将住的房子重新修成青砖瓦房,又或是在镇上买个院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至于买田地的事,他还真没有考虑过。

现在苏青提出来,宋安也不得不认真思考起来。

的确,现在人的观点,田地才是重中之重。特别是农家人,只要有了银钱,第一要务就是置办良田,以后传给子子孙孙,也是给子孙留下后路。

苏青看他摩挲着下巴思索,以为他不答应,接着道:“也不是现在就买,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毕竟没有田地,便没有依靠。以后你方子卖了,糕饼的买卖便也只能停了,可不能坐吃山空啊。”

苏青也是因着宋安答应卖掉方子,这才想到买田地,这样既不会引人觊觎,又能让他们以后的日子有保障。

察觉出苏青急切的心情,宋安犹疑的道:“可我不会种地……”

“我会啊。”苏青急忙接话,“啊,如果你怕要做蛋糕,忙不过来的话,也能请人帮忙种地来着,自己只要收些粮食租子就成。”

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既然苏青想要田地。那便依他就是,“行,择日不如撞日,咱们就去牙行问问看。”

苏青怔愣住了,这……他还在商量呢,宋安怎么就下决定了?

宋安走了几步,看苏青还傻傻的愣在原地,朝他招招手,“快些跟上啊,时间不早了,再晚人家都下班了。”

苏青这才回过神来,嘴角牵起一抹笑容来,快步跟了上去。

宋安本来也是想找牙行问问镇上院子买卖的事,主要是想着镇上方便一些。以后就在镇上做糕饼,也免得悦来酒楼的人天天跑。

不过现在青哥儿要买田地,这事儿就先放一放了。

两人一路说着话,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还有一条尾巴跟着。

跟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贵。

之前他看两人跟着掌柜的往二楼走去,还怕看错了人,等到酒席散后,他也没有跟着大家一起离开,而是等在了门口。

直到吴掌柜将两人送出来,他才确定这两人是真的跟吴掌柜交情匪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