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脸一红,“谁关心你了?”

宋安喟叹一声,“真好啊!”

“什么?”对于宋安莫名的感慨,苏青不解。

宋安牵着苏青的手,缓缓走着,“见到你真好,你进京的这些日子,我可是日日想你,日盼夜盼就想早点见到你,如今终于再见,心总算有了安放之处了。”

宋安突如其来的剖白心意,让苏青心跳都加快了几分。他以为只有自己在想着他,没想到对方也能念他至深,得良人如此,又复何求?

“青哥儿,你在京中这些日子可有想我?”宋安问得很认真。

苏青抬眼看他,鼻子有些发酸,却郑重的点点头,“想,有时候都想得心痛,就怕你忘记我,或者你又遇到了合心意的姑娘,又或者是你放弃了承诺,丢下我一个人在此。”

他的患得患失,让他茫然无措,甚至好几次,他都有立刻回去找对方的冲动。然而,想到宋安当初郑重承诺的样子,他又不得不按耐下来。

他应该给宋安时间,他会等他,等他口中所言的一个正式的婚礼。

所幸,宋安总算遵守承诺来了,接到消息的那天,他几乎喜极而泣,他不求什么婚礼,只求宋安惦念着他,往后余生他们能相濡以沫。

宋安手轻轻拂过他发红的眼角,沉声自责道:“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苏青摇摇头,“不久,只要你来了,再久的等候也是值得的。”

宋安笑了,“只可惜,你还要等一阵子了。我打算会试以后,就向侯府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只不过嘛……”

苏青满心欢喜,听到宋安话头顿住,心中一紧,“不过什么?”

宋安遗憾的道:“只不过你夫君能力有限,只能租个小院暂住,怕是要委屈你了。”

京城居大不易,他在京城无丝毫产业,如今他全部身家也买不起京中一套小院。况且,将来即便会试中榜,也有可能被派放外任什么的,京中置办产业也无必要。

如今青哥儿在侯府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成亲后,委屈青哥儿住小院,生活条件肯定也是天差地别,所以他才会有此言。

苏青闻言松了一口气,却不由埋怨道:“你当我是什么人了?说什么委屈不委屈?以前一穷二白的日子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只要你心中有我,便是回到之前的穷日子,我也能甘之如饴。”

如今的宋安赚钱能力不差,让青哥儿过回以前的穷苦日子,苏青愿意,他宋安还不愿意呢。

不过苏青这般说,宋安心中歉疚更甚,“放心,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我不会再让你受苦的,荣华富贵将来夫君一定能给你挣来。”

苏青抿唇笑了,“嗯!我相信你。”

只一句话,过往种种便散如云烟。

接风洗尘之后,宋安又处理了一些人情往来的纷杂事后,便开始为会试做准备了。

他的目标是中进士,有了这一层身份,他才能配得上青哥儿的出身。他不想让青哥儿为难,毕竟有侯府公子的身份在,侯府中人是青哥儿的亲人,怎会愿意看着青哥儿跟着一个什么都不是的人受苦受累?他更不想让青哥儿被人议论笑话,说侯府公子下嫁给不学无术之人。而且他自己也想给青哥儿更好的生活条件,而这个时代,唯有这一条进身之阶。所以自己努力一点也是应有之义。

宋安在侯府暂住,安排了一个清静雅致的小院子,好让他安心备考。

每日里苏青都会过来陪着他读书写字。

众所周知他们本就是夫夫,也没有什么成亲之前两人不能相见的规矩,侯府中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

有了苏青红袖添香,宋安精神头十足,学习进度都快了不少。

想起自己以前一个人苦哈哈的熬夜苦读,如今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当然,这期间他也不是只埋头读书,也让李文时不时出去打听哪里有院子出租的。

他和苏青等到会试之后举办婚礼的事情已经跟侯府老太君及众位长辈商议过了。

对于此事,侯府中人无不应允,青哥儿被迫嫁给宋安的事,他们是如鲠在喉。堂堂侯府公子,不明不白的就这么交付与人,实在是令人疼惜。

如今宋安承诺给青哥儿堂堂正正的婚礼,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他们怎会不欣然答应。他们侯府也不能小气了,侯府唯一的公子出嫁,十里红妆的嫁妆自然是少不了的。

当然了,这是老太君等人的决定,宋安并不知晓。在宋安看来,苏青在亲人的陪伴祝福中出嫁,让苏青的人生中再无遗憾,就已经足够了。

李文在京中人生地不熟的,一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也没有结果。

后来还是谢楠过来,听说了宋安正在找出租的院子,以备将来成亲所用,当即二话不说便大包大揽了下来,说是保证能让宋安满意就是了。

没几日功夫,还真就找到了一处三进小院儿。听说是一位京官的宅子,因为要外放地方官,没有几年的时间回不来。这以后家中无人照看,索性就将小院子往外出租。

宋安与苏青抽时间专门过去看过了,地方不大,胜在清静雅致,正适合宋案他们人少居住。

两人看过后很是满意,当场便拍板定下,随即就去衙门办理契约手续等。

接下来便是布置院子,作为成亲的新房,肯定还有不少需要置换的地方。宋安时间紧迫,也不可能事事都亲力亲为,只能交给李文兄妹,再加上有谢楠这个土生土长的京城人氏帮忙,事情倒是简单了不少。

于是,宋安也就放心的当起了甩手掌柜,只偶尔让苏青过去看看进度以及需要什么尽管提,至少能让苏青满意的新房才算得上是新房嘛。

苏青每日里都在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期盼那一天早点到来。

他也知道,比这一天更早到来的,是三年一次的会试。

尽管他不在乎宋安是否有功名官身,却也能理解宋安对此次科举的重视。他知道,这是宋安给他挣底气,是为了他不让人笑话。

看着宋安每日里熬夜苦读,一天比一天瘦下去,他就忍不住想劝宋安就此为止。宋安已经是举人了,比很多人都强了,没必要再为自己不顾身体博更高的地位。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下,他知道宋安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轻叹一声,苏青轻轻掩上书房的门。

第84章

二月初九, 春寒料峭,等待的会试日子终于到来了。

一大早,邦邦邦的梆子声便开始提醒了, 让那些科考的学子早做准备, 宋安所在的小院自然也忙碌起来。

苏青将早就准备好的篮子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什么疏漏的地方。

伺候的下人,行动间也是小心翼翼, 生怕说错话做错事, 惹出什么乱子来。

门口马车早已经准备好了,宋安上了马车, 辞别府中众人, 便向考场而去。

此去入场便是八九天,考场之中条件简陋, 哪怕苏青能想到的都准备了, 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考场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上一次就听说有考生得了风寒, 最后也没能救治过来的。还听闻某一年考场失火, 牵连了好些人命的。

等马车走远,谢铭瑾见苏青满脸担忧,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了, 宋安此去,必然会不负所望,咱们只需要等他好消息就行了。”

谢铭瑾此时已经服气了, 一个农家子, 混不吝的无赖混账,突然就上进考科举, 而且还不是说说而已,三年时间不到,竟然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地步。换做以前,他是打死都不会信的,可是现在,亲眼目睹,由不得他不信。

同时,他也替青哥儿高兴,青哥儿受了那么多苦,能得遇良人,以后他也可以放心了。

苏青这才收回目光,“谢谢舅舅,但愿如此吧,别的我也不多求,只希望此去平安顺遂就行了。”

九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宋安走完一系列流程,没有小说里狗血的什么臭号,也没有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污了卷子的,总的来说这九天还算平稳,这就已经足够了。

只是要在这里呆上这么多天,到底还是难受无比。

所以宋安也没有耽搁,考试题一下来,他赶紧提笔抄下题目,如果可以,就尽快开始思考作答。

第一,二场的《四书》《五经》试题也还好,除了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截搭题,其他都还中规中矩,至于截搭题,对于有着题库模板的宋安来说,也是轻而易举的。

然而后面的策问却多增加了两题,一是关于边境战事对国家对百姓的影响,有无方法能改变如今的局势,解决边境戎夷的威胁。二是关于国库空虚有何方法可以丰盈国库,减轻民生负担的。

宋安想了想,也许这才是大魏国面临的真正困境,也是当权者真正想要询问的。如果不了解时事的,大多也就空空而谈,亦或是回答不到真正的点子上。

这便有了阶层之分了,一般来说,到了一定阶层的士子,接触到国家层面的信息也更多更详细,也更能猜测一二上位者的心思,是一般的平民士子比不上的。这也就是世家大族出来的学子更容易获取功名,身居高位。

宋安叹息一声,好在这些日子以来,在侯府中他也接触了不少朝廷抵报,从中也能分析一二朝廷时局。

再结合上一辈子历史上的经验之谈,他心中有了些把握。当即提笔蘸墨,从容书写起来。

其实这两个问题,也是有一定关联的,边境打仗,打的是国本,银子。军饷钱粮,人吃马嚼就是很大一笔开销,甚至还有爵赏,抚恤等等问题,哪样不需要钱粮。也难怪这次的题与往年不同了。

总的看来,想要强军,无外乎赏罚,选将,练兵。赏罚分明,必须要有明确的规定。选将要而选将方面,要任人唯贤,看中将领的能力,要能够调动士兵的士气,让兵士能信服。至于练兵,要精兵粮实,保证练兵的质量,保证发饷到位,裁汰冗员,打造精锐部队等等。总结一下便是:选兵为基、纪律为魂、实战为纲、协同为本。

就在宋安考场奋笔疾书时,一辆马车缓缓驶入京城。进城之后,马车毫不停歇,直直朝着皇宫内城而去。

不多时,宫门口早有小黄门等候在此,随后马车上便出来一个精神矍铄的老者。

“见过张大人。”小黄门恭敬行礼。

张衡知点点头,就听小黄门又道:“张大人请随小人来,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张衡知也不敢怠慢,整了整衣襟,之后便随宫人进了皇宫。

“臣见过陛下。”来到崇政殿,张衡知当即行礼参拜道。

嘉德帝放下手中奏折,“张阁老不必多礼,来人看座。”

一旁的小太监将早就准备好的杌子搬了过来。

张衡知谢过之后方才坐下。

“你之前送来的密信,朕已经看过,你信中所言此人,当真是有这方面的才能?”

之前张衡知将菜方子和糕点方子交给他,他派人在京城中经营,没想到竟风靡一时,眼看着干瘪的内帑??终于也是见涨,今年年底应该能过一个好年了,想到自己后宫这几年节衣缩食,自己连龙袍都舍不得做新的,嘉德帝心中也是无奈,还是有钱好啊,有钱心里才不慌。

如今,他已经计划派人在大魏国多多经营,什么与民争利,他不出面,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这一切,还多亏了眼前这位张阁老,还有就是张阁老提到的那人了。

张衡知点头,“回陛下,此子以前虽荒诞不经,然而自臣接触以来,发现此子却是胸有沟壑。许多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不着边际,此子却是胸有沟壑,许多想法,看似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细品之下却自有一番条理。臣此次带回了他乡试试卷,还请陛下过目。”

说完,他便从衣襟中取出卷子,交给宫人呈递上去。

嘉德帝翻开来,不经意的道:“听说这人近两三年才开始读书上进?”

“回陛下,正是。”

嘉德帝心神已经落到了试卷上,“咦?这见解倒也独到。”

良久之后,嘉德帝方才抬起头来,“如今正值会试之际,等会试完,朕再看看他对于目前国事见解,若真是上天助我大魏降下不世之材,那朕必不会埋没了。”

张衡知闻言心中一松,陛下如能知人善任,倒是大魏之福。

说了几句恭维的话,嘉德帝摆摆手,“听闻武安侯府失散多年的外孙找到了?”

这件事还是张衡知一手促成,若不是他见那孩子有故人之资,也不会去信让人前来证实,没想到天意如此,还真就是。

将苏青的身世说了一遍,嘉德帝唏嘘不已,“说到底,当年确实是皇家对不住沈家,昔年旧案,沈家满门蒙冤,一代忠良落得凄惨下场。如今那孩子回来了,朕便让人备下厚赏,以做补偿。”

“陛下仁德。”

呼~九天,终于熬出头了。

一出考场,便见到焦急等待着的苏青,顿时什么疲惫辛苦都抛诸脑后了。

苏青满脸担忧终于见到宋安平平安安出来,一颗提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

之前他还见到昏迷不醒被人抬着出来的考生,就怕宋安在里面也出什么意外。好在天可怜见,他的祈求也没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