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待到陶锅上枯草秆做的盖子揭开,一瞬间,所有兽人的目光投射过来。
羽涯带着几个小少年,已经率先将陶锅围了一圈。
小少年看着奶白色的鱼汤,咽了咽口水。
“江叔,好了吗?”
负责做鱼汤的亚兽人叫羽江,面色常年苍白,年轻时捕猎腹部被野兽角戳破,有幸捡回来一条命,但伤了底子。
他没有幼崽,当时病好后了无牵挂的样子前一任祭司看不下去,就安排他照顾部落的幼崽。
羽涯这一批幼崽都是他照顾着长大的。
羽江:“还没好,再等一会儿。”
他往陶锅里又放了些野菜,烫了会儿,撒上点盐,就叫看火的兽人熄火了。
羽江面上被火烤得泛出点红,看着好像健康了一点。
这汤这么烫,部落里没有像狼兽人一样的陶碗。羽江正为难,回过头,后面所有刚刚堵洞口的兽人都围了过来。
羽江目光落到黑羽族长身上。
“族长,没有碗,怎么分?”
“我们自己做!”
黑羽兽人争先恐后飞出去,生怕晚回来一步。
羽长:“刚刚谁怀疑来着?”
没兽人理他,都怕晚了没吃的了。
等兽人们把各自的碗刨出来,鱼汤也凉得差不多了。
兽人们以往没少吃鱼,对黑羽兽人而言,大河里的鱼比那些长角的猎物好抓,几乎没有风险。
但就是不好吃。
可今天的鱼汤却颠覆了大家的想法,没有腥臭味道不说,汤喝着甚至是鲜甜味的!
黑羽族长看着木碗里的汤,鱼肉煮得久了,已经软烂得散成细丝。青菜加得刚刚好,对吃多了鱼的黑羽兽人来说,能压一压鱼腥。
他的味觉已经慢慢退化,但还是能吃出这鱼汤的不一样。
老兽人看着那两口陶锅,还有旁边大小几乎一致,表面光滑的罐子……
“山。”
“族长。”羽山将碗里的肉分了些给伴侣,看了过来。
黑羽族长狠吸一口气,气短,说话有些憋着似的道:“这些陶器,确定是狼部落自己做的?”
羽山:“是,我们亲耳听见的。”
狼兽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些事。
渔网也是,当是在大泽那边,渔网坏了还是狼雨他们自己动手修补的。
黑羽族长喝了半碗汤便吃不下了,他手有些颤,端着的碗被羽乐接住,小兽人细声细气说:“阿爷,还要不要再吃点?”
黑羽族长枯瘦的掌心落在他肩膀,拍了下,“不用,去玩儿吧,不用守着阿爷。”
羽乐不走,垂着脑袋,坐在老兽人旁边。
兽人吃完鱼汤,回味着,飞往自己山洞。
没一会儿,山顶洞中只剩下黑羽族长、羽乐还有羽山跟他的伴侣羽千。
族人走完,黑羽族长露出来疲态。
他被搀扶着送入铺满了羽绒的窝里,身体无力倚靠着窝的边缘。就这么几步,老兽人呼吸很急,肋骨分明的胸口狠狠起伏了几下,才慢慢缓过劲儿来。
黑羽族长老了,很多事有心无力。
部落大事小事都是羽山跟羽千他两口子操持,只有少些需要老族长做决策的,两个兽人才会拿来问他。
不只是下一任祭司断代,下一任族长,黑羽族长也无心再培养。
羽山受伤前是部落最厉害的兽人,黑羽族长本来看好他。可他受伤之后,虽然大多兽人也以他为首,但也也有不乐意的。
如果选他作为一个部落的族长的话,他现在的身体不允许。
兽人允许挑战,打赢了就可以当族长。
一旦没他压着族人,即便让羽山当了族长,也有兽人不服,反倒对他不好。
所以老族长只能撑着,不敢闭眼。
压下这些杂乱的心绪,黑羽族长问:“山、千,去狼部落的兽人选好了没有?”
羽山道:“族长,我们商量了下,想把羽涯他们送过去。”
羽千也道:“狼兽人不喜欢心思多的,但爱护幼崽,涯他们送过去虽然要干活,但能学到些东西。”
不是他们绝对信任狼部落。
羽涯这几个小兽人在部落,兽人们又不允许他们出去捕猎,待在山上也无所事事,不然他们怎么会找到狼兽人那矿洞。
去狼山一来能吃饱,二来,也是想跟狼部落交好,叫小兽人看看其他部落的情况。
羽山肯定,狼部落会越来越好,他们要多学着点。
黑羽族长:“别想着占人家便宜,人家不是给你看幼崽的。”
“我们知道,族长。”
老族长:“小兽人去两三个就行了,体弱的兽人只选几个心细的,上次跟狼兽人相处好的,旁的就让健康的去。”
“上次的事是我们占便宜,这次别这样了。”
羽山点点头。
黑羽部落没狼部落那么多事,他们一天只需要填饱肚子就行了,现在有了渔网跟陶锅,事半功倍,有力气的兽人抽调些走也能行。
老族长道:“具体哪些兽人,你俩安排,最好这次你们都跟着去。”
“那部落……”
“我还没死。”
两个兽人心里犹豫,但还是应下。
他们走之前,务必会安排好。
尤其是雨季过后他们要去三个月,那时候该准备雪季的食物,一点不敢出错。
“阿爷。”羽乐等他们走了,才急忙托着老兽人,帮着他躺下来。
黑羽族长靠在草窝边缘不动。只有羽乐知道,没人搀扶,他阿爷根本起不来了。
黑羽族长握住小兽人的手,急喘几声,声音嘶哑道:“乐,你也跟着去。”
“阿爷,我不。”
“听阿爷的话!”黑羽族长紧紧扣住小兽人的手,“只有狼部落的祭司能教你,你要去,必须去。就算学一点点,哪怕知道一种草药,也比一直守在我身边强。”
“阿爷,我不要。”羽乐小脸苍白,眼泪已经挂在眼角,“我走了,你怎么办……”
黑羽族长:“放心,不是还有那么多阿叔在,阿爷没事。”
他紧紧握住小兽人的手,不容推拒道:“你是上一任祭司亲自选出来的,你有天赋,就是出生晚了些,没学多久……你听阿爷的话,黑羽部落要想继续发展,势必、势必需要一个成熟的,强大的祭司。乐,为了部落,也为了你自己,你必须去。”
小兽人哽咽着,低着头不说话。
他能变成人形后就一直跟在老兽人身边,羽涯他们喜欢出去野,他要守着阿爷,这么多年都是他自己跟自己玩儿。
他有时候会羡慕那一群一起飞行的小兽人,但更多时候,他觉得这样也挺好。
“阿爷,羽涯他们去不行吗?”
老兽人没有回应。
羽乐一慌,低头看着,才发现老兽人已经睡了过去。
羽乐咬紧了下唇,牙齿压得唇瓣发白,快要破皮时,才慢慢放松下来。
他看着老兽人紧皱的眉心,手动了动,抽出来。
羽乐看着上面的红印,另一只手握住,啪嗒啪嗒默默掉下眼泪来。
他不该让阿爷操心的。
可他怕……
第77章
这场雨真如黑狼部落祭司所说,下了整整三天。
三天之后终于放晴,碧空澄澈,万里无云。
只半个上午,地面的雨水被蒸发,原本湿哒哒的棚子底下,立马干得走路一层灰。
待了几天山洞的兽人们受不了,这会儿也都出来了。
狼安指挥着狼莫小队赶紧起鱼笼,小狼们则分两队,一队跟着狼溶直奔地里查看尾巴草跟香草,一队跟着狼冰去林子里看种下去的草药。
老祭司杵着拐,也不乐意待山洞,便去地里。
兽人都有事忙,除了今天晚上即将出发狩猎采集的几个小队。
他们这会儿被狼岩强制按在山洞里补觉。
睡不着也得睡,不然晚上赶一夜的路,受不住。
林楸跟狼果也没闲着,一个去狼起那边织布,一个带着幼崽凑热闹,美其名曰早点学,等长大一点方便上手。
从小的到老的,没一个闲着。
东部大陆这边天气变化很大,连续下了几天大雨之后,阳光扯去了最后一层遮挡,落在身上不一会儿就觉烧灼,连兽人都避着了。
正午时候,狼山前头一片空地上,兽人们割掉的草被摊开晒着。
热浪浮动,草叶枯卷,兽人们忙了一会儿就大汗淋漓地奔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