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小狼们比他大不了几岁,同龄兽人能玩儿到一起去。
羽乐坐在小狼堆里,眼神不敢乱瞥。
他瘦瘦小小一个,就挨在狼溶旁边。
狼溶教他怎么脱粒,羽乐认真看了会儿,就独自干活。
小兽人发丝柔软,却像手中的尾巴草一样枯黄。巴掌大的脸,眼睛水汪汪的,抿着唇挥动手,呼吸都放轻了。
他身体弱,部落里的小兽人都不带他玩儿。自出生以来,他除了跟在以前的祭司身边,之后就一直窝在阿爷身边。
旁边狼金忽然打个喷嚏,都吓得他肩膀一哆嗦。
狼溶余光瞥见,忍不住道:“你叫什么名字?”
“羽乐。”
“我叫狼溶,旁边白头发的是狼冰,打喷嚏那个是狼金,旁边黑豹是豹休……”
他一溜串地介绍过去,狼金道:“你说这么多,他能记住吗?”
羽乐一个激灵,小声道:“记、记得住。”
“真的假的?”不止狼金、豹休,还有快排到大山洞那边的一排小狼都看来,狼冰也抬起头。
羽乐被看得生出怯意,眼睛更是湿漉漉的,已经挂上泪花。
狼冰顿时没了兴趣。
他才不帮别的部落照顾幼崽。
小狼们看着哭唧唧的小兽人,一脸莫名其妙,他们又没干什么!
狼金贼兮兮地瞥了眼身后,见林楸走远了,才挪一挪屁股放松下来。他立马什么也不说了,忙自己事去。
小狼不再看这边。
羽乐低下头,抹了下眼角。
狼溶如临大敌,老实孩子被弄得无措,磕巴道:“你、你……别哭啊,金就是嗓门大。”
狼金耳朵动动,想反驳,又怕羽乐真是因为自己嗓门大吓到了。
他不敢吭声,只能抓着尾巴草飞快打。
草屑四溅,两边的小狼都受到了波及,脑袋上再添几片碎草。
羽乐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我呜……对不起,我没哭,真的没哭……我只是控制不住眼泪。”
这还叫没哭!
狼溶求助地往旁边看。
狼冰抓着木桶往边上挪,狼金更是,直接躲到另一头去了。
羽乐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干脆不说话了,闷头抓着尾巴草干活。
摇摇欲坠的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打在腿上。羽乐脑袋垂下,滑落肩侧的长发将泪痕挡住。
狼溶无措地抓了抓身上的兽皮裙,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干。
*
快傍晚时,起风了。
野草打着旋儿,轻轻摇曳。
尾巴草隔壁的地里,姜叶丛丛,香草勃发,叶片交错沙沙作响,又是茂盛非常。
尾巴草地里,只剩三三两两坐地上休息的兽人,其余的都转移到了狼山山前去。
林楸将最后一捆尾巴草抬到板车上,看着黑狼拉着离开,泄了劲儿,瘫坐地上。
尾巴草收割完毕,土地露了出来。地里只剩凌乱分布的草桩,还有些尾巴草覆盖下的细碎杂草。
杂草没怎么晒过阳光,上层叶片青绿,底下微黄。正嫩,适合喂红鸟。
林楸就着坐着的姿势,又薅了几把草扔背篓里。
攒了半背篓,林楸手撑在地面,彻底没了力气。
他忙了一天,只吃饭的时候跟大伙儿一起歇一歇,这会儿扎好的头发散了,毛毛躁躁的,混着草叶。
身上有些痒,汗水浸在尾巴草割破的伤口上,有些刺刺的疼,但他已经没力气了。
夕阳藏在了云层后头,天空透着灰。
林楸晕晃晃的,好像看见了大步走来的狼岩。
待到他真的蹲在了自己面前,熟悉的气息笼罩过来,林楸冲着他疲惫地笑了下。
他摊开手道:“抱我一下,起不来了。”
狼岩倾身,双臂绕过腰侧,掌心贴在他后背,紧紧拥着他。
林楸鼻子闷在他肩膀,犯懒地半阖上眼。昏昏欲睡间,狼岩直接将他抱坐在了手臂上。
林楸:“……放我下来。”
狼岩只顾往前慢慢走,林楸脑袋靠着他肩膀,提醒一下,见他不放,也就放任地趴着了。
“今天有收获吗?”林楸声音绵软,含糊不清。
狼岩:“抓了两头咩咩兽。”
“唔。”林楸脸颊枕在他肩上,很烫。汗水贴着皮肉,体温传递着,并不舒服。
“我想养来着……”
“就是给你养的,有其他猎物吃。”
狼岩避开兽人堆,将林楸带到狼山东侧的溪水边。
这边没兽人过来,他的伴侣脸皮薄,兽人多了不让抱。
林楸靠在他怀里,看着他抓着自己手搓洗,他手大,一个巴掌能拢住他两只手。
手洗干净了,又不知从哪儿拿来的帕子,给他擦汗。
林楸闷声笑了一下,额头蹭着狼岩脖颈。
“王。”
“嗯。”
“你累不累啊?”
“不累。”狼岩动作不停,手托着林楸脸侧,擦拭他脖子,“我喜欢。”
林楸坐着让他擦了会儿,等缓过一口气,自己直接去水中,从头洗到脚。
狼岩回去给他拿了一套干净的衣裳来,林楸穿上,长发散在后背,往下滴着水。
风大了,林楸眯着眼睛望天空,乌云更厚了。
“天气说变就变。”
“嗯。”狼岩立在他后头,寻常能捏破猎物脑袋的力道放得不能再轻,指缝勾着那柔软的长发,用麻布包裹着攥干。
没一会儿,林楸站不住了。
他打个哈欠,往后懒懒倚在狼岩身上,带着些鼻音道:“回去吧。”
再不走,他怕在这儿站着就睡着了。
狼岩托着林楸后腰,“要不要……”
“不抱!”林楸攥着他手,将狼岩挪到前头。他踩着狼岩的步调,靠着他拉着慢悠悠往狼山走。
狼岩:“明天我不出去。”
“休息吗?”林楸迎着风,舒展眉头,浑身清清爽爽,只脸跟颈侧有些晒红。
狼岩注意到,手碰了碰,林楸疑惑偏头。
狼岩:“黑羽兽人在,我留守。”
第100章
这会儿,狼山这边从连廊到草地,躺满了兽人。
大家花了一天的时间将尾巴草收回来,狼兽人们悬着半年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大伙儿虽累,心是轻盈的,这不一躺就睡着了。
成年兽人干活只管莽,但脱粒的小狼有限,一时半会儿没弄完。
祭司便叫小狼把狼山所有空着的山洞清扫出来,剩下的尾巴草全放山洞里摊开着,等明天再慢慢弄。
这会儿大家精疲力尽,包括黑羽兽人在内,大部分已经闭眼打起了呼噜。
晚饭是狼贝带着采集队几个兽人做的。骨头汤的味道一出来,睡梦中的兽人拧着眉头,鼻子嗅闻着,脑袋像指南针一样冲着灶台这边偏转,挣扎着似要醒来。
林楸跟狼岩回来得正好,灶台前空荡荡。
以前争抢着吃饭的兽人都累瘫了,倒是头一次让他们占了先。
他两个盛了肉汤,后头狼果则带着一溜幼崽来。
幼崽喂养得好,长得就快。看着胖墩墩的,胳膊腿儿蹦着极有力。
兽人们收尾巴草忙了一天,幼崽就你追我赶疯跑了一天。这会儿各个面颊透红,浑身冒着汗,闻起来一股小狗崽子的香臭味道。
林楸看过去,幼崽就冲着他笑。
眼看要凑上来,叫狼果一手逮一个,立在原地。
“吃肉了!”狼贝等着他们打完肉汤,吆喝一声。
兽人惊坐起,又龇牙咧嘴地捂住后腰瘫倒下去。
“嗷!!!”狼莫哀嚎,“怎么会这么累!腰、断了嗷!”
狼西脚下发颤,撑着他肩膀勉强站起来,又疼得狼莫捂腰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