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林楸将他留下来的那些肉干取出来,交给狼果。
他看着年纪还小,什么情绪都浮现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
这会儿看着林楸手上的肉,分明馋,脑袋一偏咕哝:“别以为这样就能讨好我。”
林楸:“不是讨好你的。”
狼果脖子跟脸立马红透。
林楸:“给幼崽的。”
他放下肉干,不叫这个快把兽皮裙抠烂的兽人为难。
肉干不多,混着青菜煮熟总归有点肉香。狼果等肉汤冷却,赶紧抱着进了山洞。
幼崽稍微还有点吃的垫垫,其他狼兽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
狼莫趴在地上,从爪子下翻出一株草来。
林楸看着他往嘴巴里放,那草他在祭司那里看过,吃完立马晕。
“不能吃。”他疾步过去阻止。
狼莫没什么力气抬头,虚着眼睛看了眼林楸,“没事的,是圈圈草。”
吃完能看见好多圈圈,然后就睡着了。
他一口咬住,嚼吧嚼吧吞进去。
脑袋一歪,含糊道:“好饿……”
林楸抓住他狼毛,用了些力气,“吐出来。”
“咳……呕!”
旁边狼西不动,早已经先一步吃了。
狼石看在眼里,下巴搭在草地上,四条腿窝着压住肚皮。他道:“没事,睡一会儿就好了。我们饿狠了经常吃。”
“不怕醒不过来!”林楸急了,声音略大,脸上一阵薄红。
狼石被凶得舔了舔鼻尖,略显心虚道:“不会。”
奇怪,怎么楸冷脸跟王一样可怕。
林楸甩开狼莫的脖子,见其他兽人看来,才觉自己失了态。
狼果捧着罐子里剩下一点出来,见林楸着急那一下,又看族人们吃了圈圈草躺下地上,心里闷闷的。
“给,你吃。”狼果将罐子给林楸。
林楸:“不用。”
他脸还绷着,在亲眼见到兽人为了忍受饥饿吃毒药,震惊不已,随即而来的是满心的惶恐。
他深刻地认识到,这个地方缺少食物已经到了什么地步。
狼果以为他害怕。
他也怕过,缺乏食物的恐惧从出生就伴随着他们。
他们从上一任祭司开始就在不停努力,这一任祭司也从没放弃过。但他们兽人的数量还是从百年前的上千人,到如今分作两个部落,加起来也不过两百多个兽人。
这其中,老兽人几乎没有。
幼崽……多的时候十几个,少的时候四五个。
起码有一半,养到后头养不活。
狼果自懂事之后就跟在他阿爸身边帮忙看管幼崽,阿爸离开,换他接任。
兽人饥饿,没有奶水。
他也亲眼见到好多幼崽生下来没多久就去世。
肉糊糊虽然尽可能的多给幼崽,但还是要保证狩猎的兽人能够活动。他就是见得太多,所以对于楸曾经做过的事深恶痛绝。
起初他恨不得楸去死,可现在,他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
狼果看着林楸,“只要你不再做那事,你想去哪里,王他们不会拦着。”
大家都在努力活着,狼楸也必须与部落共同进退。
林楸看着狼果。
这事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狼果撇过头,“你放心,时间到了,肉虽然不够,但大家会一起种植尾巴草,也比野菜能填饱一点肚子。”
尾巴草?
林楸头一次从狼果这里听说。
他没开口问,也没在祭司那里看到过,想必是极重要的东西。
既然要种,早晚能看见。
今天狼山外面处处趴着巨大的狼,白狼少些,灰狼跟黑狼数量差不多。
林楸不想待在阳光下,便去祭司山洞。
不过这次山洞里不只有老兽人,还多了个忙忙碌碌的白狼兽人。
是个漂亮少年,也是老祭司口中的下一任祭司。
第11章
林楸刚踏进山洞,老祭司就道:“闲着没事就给我帮忙。”
林楸:“我不帮了一上午。”
少年兽人只在林楸进来时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专心做自己的事。
兽人二十成年,这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
一头白色长发,随意编了辫子搭在肩侧。身条纤细,胳膊腿儿都长,好看是好看,但有些营养不良。
老祭司:“他是狼冰。你收拾的草药都是他带着小兽人采集的。”
狼冰看向祭司。
他态度和蔼了些,道:“这个是狼楸,那个不争气的。”
林楸自个儿找草团坐下,泰然自若。
本来说的不是他。
老祭司没好气道:“瞧瞧,还不乐意说。”
“他一个亚兽人没人跟他说话,往我这里跑,我见多了烦。你在外面多带带他,别让他动不动过来扰我清净。”
狼冰:“嗯。”
林楸回头,“亚兽人是什么?”
狼冰终于舍得抬眼,直视他。
老祭司:“你撞坏了脑子?亚兽人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楸:“也可能是换了个脑子。”
老祭司眼皮压得只剩一道缝的眼睛眯了眯,立马拿了龟壳。
林楸不知道他嘀嘀咕咕念什么,待扔了龟壳,捡起来,他看向狼楸。
林楸:“放心,我不是兽神。”
“小狼崽子,别乱说!”
骂完,又正了正神,再次占卜。
林楸听着龟壳叮叮当当响,憋不住问:“您老占卜什么呢?”
“看看你是不是换了脑子?”
“那是还是不是?”
“不是,但坏了脑子。”
林楸:“……”
这龟壳占卜不准。
老祭司眉头深皱,面色凝重。
瞧着林楸这么大变化,之前怎么没往这边想?他还以为这小子憋着坏水呢。
他靠近,打算掰着林楸脑袋瞧瞧。
林楸避开,叫老祭司用木杖敲了一下肩膀,只得任由他看。
林楸被摆弄着脑袋,“您老还没说呢,亚兽人是什么?”
“你不就是亚兽人!”祭司语气不怎么好,亚兽人都不知道,这事情大了。
狼冰也总算知道他哪里违和了。
他不像部落里养出来的兽人。
“嘶……疼!”林楸疼得眉心一抽,忙躲开老祭司的手。
“什么时候摔到了脑袋?怎么不说!”老祭司气得,又想抄起木杖打人。
兽人最不能伤的就是头,以往有年老的兽人就那么轻轻往地上一摔,脑袋破了当晚就没了。
上上任祭司还遇到过同样撞了头的兽人,结果所有事全忘了,好在后头自个儿记起来了。撞了脑袋,性情大变的兽人也不是没有,老祭司隐隐听说过。
林楸试探摸着后脑勺,平平整整的,没什么鼓包,但祭司一按就钻心的疼。
“我不知道。”
一醒来什么记忆都没有,原来还有这原因。
看老祭司气得火冒三丈,林楸心中触动,安静垂下眼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