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他抬起头,又大咳几声,然后镇定道:“口水呛到了。”
林楸蹙眉。
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
林楸回头看向狼岩。
狼岩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神色淡然,灰眸温和,微微抬眉似询问他什么事。
林楸摇了摇头。
算了,他就当兽人们真的被口水呛到了。
他不就摸了伴侣的耳朵,又没干什么坏事。
饱餐一顿,大家闭眼小憩一会儿,继续收拾东西赶路。
这一趟交换的东西兽人们也带着,不然没地方放。有兽人提议放在这附近的部落那里,但狼兽人对他们还没这么信任。
长长的队伍往南行。
一路上没吭声的鹿叶跟在队伍中,期待着到达白河部落的那一刻。
*
白雀部落西部。
白雀族长在空旷的山坡上飞了一圈。
去年才被山火烧过的葡萄园,如今又被绿意覆盖。葡萄抽出嫩枝,成串的花绽放开来。
狼果扛着刚在林子里砍的木头,往地上一放。
小狼站在坡下道:“果,绳子不够了!”
“等会儿!”
狼果没放弃葡萄园,现在幼崽大了,出了窝一般就不用狼果管了。他手里没事儿,便把清理葡萄园这事儿接过来。
他们来得晚了些,去年山火过后活下来的葡萄也不少,早已经牵藤。
兽人们搭架子还得小心些,免得把嫩藤折断。
雪季时,楸分的酒他们早就喝完了。王和楸不在,狼果可不忍心放任这葡萄乱长。
好在楸跟白雀兽人说过怎么管理,狼果把白雀族长叫来,再带了几个小狼过来搭把手。
他们还得赶紧做完,大泽那边的活儿还多着。
正忙着,白雀族长站在枝条上,看着几道绿色的身影从头顶掠过。
“绿眼兽人?”
狼果从藤筐里掏绳子的手一顿,抬头看了一眼,“他们不会在外面没找到定居的地方,又回来给我们帮忙了?”
白雀族长:“没几个兽人。”
大泽。
绿月带着两个兽人落下。
狼雨正在切肉,视线中一抹绿光闪过,定睛一看,才发现是绿眼兽人。
见是绿月,他笑着迎出来。
“你们怎么回来了?”
支部落回来的兽人则皱眉看着他们。
绿月将东西放下,对狼雨温声道:“我们来还渔网。”
“楸呢?”
“楸不在。”
绿月点点头,像是随口一问。
“谢谢你们的渔网,这是我们部落做的鱼干,是之前说好的交换。”
后头两个绿眼兽人把兽皮袋放下。
兽皮袋很大,鱼干装得快要撑出来。
狼雨看了眼,邀请他坐,又给他们倒了一碗水。
绿月捧着陶碗,坐在棚子边缘,静静看着眼前又变了模样的大泽。
“当初遇到山火的时候,还要谢谢你们收留。”
狼雨摇头,“是你们帮我们干活换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绿眼兽人。
绿月好似又变了些,目光沉静,愈发有种楸身上那种胸有成竹、镇定自若的感觉。
看来才一个雪季,绿眼部落就发生了不少事。
“你们现在还好吗?”
绿月嘴角的肌肉微微提起,笑得牵强。
“族长死了。”
狼雨眼皮一跳。
绿月轻叹,把他们离开大泽后的事情徐徐道来。
“我们一路往南边走,终于在雪季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定居位置。那里有很大一片湖,就算湖面上了冻,有你们借的渔网,我们应该也能熬雪季……”
绿眼兽人决定在那里定居,并且连住的山洞都找好了,也收拾干净了。
那边猎物不算多,但湖中鱼多。
他们用渔网捞了很多的鱼起来,做了鱼干,也学着狼兽人做烤鱼、煎鱼……他们想尽办法,让兽人们吃饱,绿眼部落也慢慢恢复元气。
可就在雪季到来的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说着湖里的鱼足够他们度过雪季的话,可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族长不见了。
“那他去哪你……”说到一半,狼雨哑然。
他已经知道了结果。
绿月苦笑,嘴角是弯的,可眼里溢满悲伤。
“我们在湖里发现了他。”
绿月想不明白,他们明明都找到合适的定居地方了,而且以那地方的条件,他们也不至于饿死。
只要好好经营,他相信,他们也能吃饱穿暖,如同狼部落一样。
他有这个自信。
可族长就在这时,投了湖。
这对绿眼兽人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兽人们好不容易有了希望,却因为族长主动寻死,打击得差点追随他而去。
狼雨沉默,他看着大泽上忙碌的兽人们,听着叮叮当当敲砖铺路的声音,良久,才道:“他当时在大泽,就有点奇怪了。”
绿月:“是,皎当时就说族长废了。”
他那会儿只当族长没了期望,不想再经营部落了,哪知道他是想死。
绿月把这件事说出来,心中总算没那么压抑了。
这些话他又不能跟族人去说,只能跟狼兽人说。
他调整了下心情,扬起笑,对着狼雨道:“我们打算离开那里,重新找合适的地方定居。”
狼雨看着兽皮袋里那堆渔网,目光一顿。
“去哪儿?”
“他们说南边没有雪季,我们打算再走远一点,去没有雪季的地方。”
他的族人们因为袭击狼部落,落下了病根,天一冷,伤处就是彻骨的疼。
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怪不了狼部落。
相反,绿月却感激他们。
没有狼部落,他就不会成为绿眼部落的族长,不会明白,亚兽人不是只能待在窝里生蛋带崽,他们也可以养活部落。
狼雨慢慢将装渔网的兽皮袋拿过来,他打开,看到了那张渔网。
是新的。
他们给绿眼部落的渔网本来就很旧了,用了这么久,不可能还变成一张新的网。
绿月见他察觉,笑容变得有些骄傲,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介不介意……我们学你们织渔网?”
狼雨看着眼前这个脱胎换骨般的亚兽人,他眉眼的自信惊人。
他道:“能学过去,那是你们的本事。”
绿月弯唇,“谢谢。”
“留下吃一顿肉汤再走?”
绿月起身,静静地看着狼雨,看着四处忙碌的亚兽人们。他道:“不了,部落还需要我,我得赶回去。”
“以后要是有机会……”绿月笑起来,很文静,也很坚定,“再见。”
他们匆匆来,匆匆离开。
狼雨追了几步,站在已经可以行走的大泽边缘,目送他们飞远。
绿眼兽人的羽毛炫目,阳光下灼眼。
狼雨想,他们部落的雄兽人虽然撑不起来了,但那么多没有受伤的亚兽人和雌性兽人,还有那么多慢慢长成的幼崽,也会重新支撑起绿眼部落。
狼雨高兴他们能重新振作起来,但也有些怅然。
部落迁徙是常态,这句再见,不知道还能不能兑现。
他还挺欣赏绿月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