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狼影拎着一把镰刀,站在土地旁边,随手抓了一把尾巴草穗。手一搓,再吹飞了碎屑,掌心只剩饱满的尾巴草籽。
见狼火在一旁看着,他分了他一半,剩下的扔嘴里。
狼火:“要煮。”
“能吃。”
狼火看看掌心里的小颗粒,也往嘴里一扔。
尾巴草嚼着满口乱窜,还有点粗糙,没煮着好吃。
*
田块巨大,这头吆喝一声,那头都不一定听得见。
近两百个兽人,分成五个队伍,东西两队,中间两队,再有一队负责运送和翻晒。
中间的两队兽人先割开一条口子,再分别往东西向收割。
阳光已经移到狼山前。
随着林楸弯下腰,一手捏尾巴草,一手持镰,唰的一声����
就像一声信号,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收割的声音。
几个方向的尾巴草都开始摇曳起来,黄叶抖动,尾巴草穗弯弯一点头,倒在兽人手中。
赤山部落的兽人与林楸排成一排,看了看他怎么做,弯下腰,也动起手来。
初时缓慢迟滞,抓尾巴草都反手抓。
铁镰太快,力道重了直直往脚面敲去。
好在狼兽人反应快,才免了受伤。
不过多收割几把,兽人找到了手感,那气势便如猛虎下山,笔直往西,一路向前。
惊叹声响,狼山的兽人们都忍不住停下来看着手上的镰刀。
没等看一会儿,旁边捏着石镰的同伴道:“不会用给我用!”
兽人立马弯下腰,捂着镰刀,护宝贝似的。
“不给,你自己没抢到。”
只用片刻,使着铁镰的兽人们便领先拿着石镰的兽人一大截。
捏着石镰的兽人被激起斗志,使着一身蛮力,也慢慢追了上来。
大家你来我往,不知怎么就比较起来了。
板车咯吱咯吱响,长长的车辙印绕着地块围了一圈又一圈。
新收的尾巴草被兽人们抱到板车上,快速转运到早已经晒干了的广场。
兽人们把尾巴草一一摊开,然后又拉着板车,继续往地里去。
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没有停歇。
晴空辽阔,无风无云。
地面农忙的兽人们头也不抬,弯着腰,曲着腿,眼前只有那饱满的穗子。
以前兽人们直直地站在土地边,垂眸看那尾巴草穗低矮得不行。
这会儿俯身弓背看去,它却是高高地站着,骄傲地站着,在俯瞰他们呢。
兽人们要填饱肚子,全仰仗它们。
收割的节奏很快,不消片刻,地块就空出来了。
赤山部落的兽人弯腰割了一会儿,不习惯,撑着腿站起来。
他们目光远眺,分明觉得自己割了许多,前方却依然像没有边际似的。
再回头看,也不过割完两臂长。
林楸道:“累了就去边上坐着,喝点水。”
狼影摆摆手,没说话,顶着湿润的额发继续躬身忙活。
一把一把的尾巴草通过他的手被收割下来,沉甸甸的。
后头的尾巴草刚堆积起来,就有兽人把它们收走。
狼影越割越沉默,越割越昂扬。
他只闷头往前,眼中只有那饱满的穗子。
赤山部落的兽人们见自己的王如此,手背擦过脸上的汗,笑了笑,又低头继续。
他们从未见过,一个部落能把粮食种到这个地步。那数量极多,能覆盖一个小部落一整年的食物。
不需要其他食物补充。
仅尾巴草,就足够。
再多种些,便能覆盖整个狼部落一整年的食物。
在如今各个部落的兽人都吃不饱的情况下,狼部落仅仅靠一种植物就能让兽人吃饱,再加上慢慢养殖成规模的红鸟、咩咩兽……其他部落在迅速没落,而狼部落却在绝境中摸索到一套全新的出路。
可以预见,他们的未来会很光明
吃饱,将会是寻常事。
而狼部落,也会重回巅峰,依旧是那个在中央大陆能占据一袭地位的大部落,甚至超过曾经,一跃成为最顶尖的部落。
只要想想,就很爽啊!
……
日光移动到头顶正中,头皮被晒得发烫。
上午那会儿如同打了鸡血一样的兽人们慢了下来。
尾巴草叶割人,兽人们手背、脖子、脸上都是划出来的红痕。汗水豆大,划过那些地方又疼又痒。
弯着的腰如同一直绷紧的弓,已经咯吱咯吱响,不堪重负。
林楸往地上一坐,用颈间的帕子擦了一把汗,吐出一口热气来。
边上狼影也随他往地上坐,镰刀一扔,平躺在刚刚收割完尾巴草的泥土上,虚着眼睛,看着一片澄蓝的天。
手心起了水泡,皮肤被撑得有些肿胀。
腰很酸,腿里的筋在抽搐。
脊骨发僵,想抽出来抻一抻。
好累……
比打猎还累。
林楸歇了会儿,撑着膝盖起来,把已经远在身后的水灌和碗拿过来。给每个兽人倒了一碗水,示意他们来喝。
狼影坐起来,舔了舔干燥的唇,端起碗一口闷掉。
咕咚咕咚喝水的声音不断。
还忙着的兽人们也慢慢停下来,舔着嘴唇,拖着沉重的步子挪过来。
到了近前,兽人想蹲下,腿一软,直接跪在土地里。
就这样吧……
累得不想动了。
兽人干脆往后一坐,倒水,然后仰头灌。
连喝两碗,喝空了一个陶罐,这才打个水嗝,往地上一瘫。
林楸看着兽人们晒得发红的脸,道:“草帽怎么不戴?”
“热……”
“休息会儿吧。”林楸也没多少力气说话了。
躺了会儿,负责运送尾巴草的兽人又回来,陆续拿走空罐子,换上食堂里重新烧好放水里稍稍冷却的温水来。
兽人们都陆续停下,中场休息。
屁股底下的泥土松散,还有些湿润。收割过尾巴草的地方,便是一片漆黑,很少见什么杂草。
赤山部落的兽人看着,想到自己种的地,喉咙溢出几声闷闷的笑。那小声又缓又沉,像拉磨拉了许久的驴发出的声音,气儿都喘不匀。
他们是拿着好东西,不知怎么种。
“不会累傻了吧?”林楸道。
狼影:“楸,我们打算收完尾巴草就回了。”
林楸猝不及防,侧头看向狼影。
狼影笑:“怎么,还舍不得了?”
“不多待几天?”
“你不想要铁器了?”
林楸想说狼莫他们在那,可这话好像很不负责。
狼赤是狼王,不能不管自己的族人。就像狼岩,出来许久,总得回部落看看。
“好。”林楸道。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答应。
“忙吧。早点干完,早点走,你们这边可累了。”整个部落的兽人都有事情做,只分事多事少,反正都没怎么休息过就是了。
尾巴草收割头一天,近两百个兽人,割了一半。
余下的另一半,第二天,除开狩猎采集队,其他兽人继续收割,又割了一半。
第三天,尾巴草收割完,整个东边空出来一大块平整开阔的土地。
那土地一看就肥沃,不白费兽人们运了那么多鸟粪倒在里面。
第一批收回来的尾巴草已经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