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林楸耷拉脑袋,长发挡住半张脸,手上还是没停。
才成年没几年的亚兽人,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看着是有几分可怜。
老祭司语气重了几分,“知道饿为什么还要偷部落的食物。”
林楸:“不是我偷的。”
咚的一身脆响,老祭司将手上的木棍扔进陶罐里,松弛的眼皮吊着,定定瞧着他。
林楸并未遮掩,依旧是慢悠悠处理植物。
重新来过,林楸无所谓能不能被兽人认出来真假。他与狼部落的羁绊不深,如果这里他不能留下,那他只好离开。
至于以后的日子,他不想去想。
就算再差,即便现在这样天天饿肚子,他也觉得比从前更好。
身边的植物还没处理完,老祭司幽幽盯他一眼,却不再开口。
林楸肚子打鼓,他按了按胃部,眸子依旧冷清。
其实饿肚子的感觉也不怎么好。
又过了会儿,老祭司道:“明天再来。”
林楸:“没弄完。”
老祭司又不说话。
这老兽人脾气可怪。
林楸撑着膝盖慢慢起来,头晕眼花的,摇摇晃晃撑着旁边的木架子才稳住。
林楸饿得腿软,不再多留,匆匆出了山洞。
他把没吃完的食物找出来,这会儿并不打算直接烤了吃。肉少,几口就没了,倒不如煮一煮多弄点汤。
又在附近转了转,只找到几株贴地长的野菜,林楸洗干净,跟肉放在一堆。
他没有陶罐,但祭司有。
“又回来干什么?”老祭司还坐在刚刚那地方,压着声音,像是看不惯他。
林楸:“借陶锅。”
祭司这才抬起头,又盯着他。
这次盯了许久,始终不出声。
林楸饿得不行,保证道:“绝对不弄坏,弄坏了我赔。”
陶锅贵重,祭司手上这一口圆肚陶锅还是上一任祭司传给他的。平日放在他这里也很少用,只给兽人煮药的时候才拿出来。
老祭司看着青年,“烂了把你烤了。”
林楸唇角一弯,露出来这里的第一个笑。
浅浅的,润眸里涟漪微漾,比阳光下的翠色湖泊还漂亮。
第4章
陶锅刚被祭司用来制药,林楸抱出去洗了,又装了水回祭司山洞。
洞中灶口上有火星,干草引燃就能用。
林楸去溪边找了块扁平的鹅卵石洗干净,用石刀把肉切成小块扔进陶锅。水开过几次,肉汤的香味儿溢出来,传出山洞。
肉熟透,林楸等不及将肉炖煮得软烂,直接把青草也放了进去。煮一会儿就可以起锅。
老祭司见林楸看来。
“又要什么?”
林楸:“盐。”
两人互盯,许久,一小包盐被老祭司扔过来,砸在林楸身上。
老祭司:“滚。”
林楸:“谢谢祭司。”
林楸不滚,他捻了点盐放入汤中,稍微尝一尝,对比以前已经算是美味了。
林楸等陶锅里的汤慢慢放凉,瞧见祭司吃肉的陶碗,拿去洗干净,分了他一半。
祭司:“忘了规矩。”
说了不要动架子上的东西。
林楸立马认错,将陶碗放在他身边。老祭司只看了一眼,“我不吃。”
林楸:“不吃饿,你看你手都在抖。”
老祭司看着林楸比其他亚兽人白不少的脸,部落里的兽人哪个像他这样。
林楸不管他怎么想,吃饱了,抱着陶罐洗干净送回来,随后去忙其他。
他要把今晚睡觉的草窝搭好。
林楸往大山洞里去,仔细观察了会儿兽人们搭建草窝的材料,随后开始收集。
要想睡得暖和,得垫着厚厚的干草。
底下也不能直接贴地,山洞里还是有些潮的。
趁着有阳光,林楸去溪沟旁边找了不少石头晒一晒,又割了些干枯的芦苇。
芦苇除去叶子只要茎秆,切得长度相当,用干草搓麻绳,直接编个芦苇垫子出来。
等东西准备齐全,外出的兽人们回来了。
照旧是那个分肉的流程,林楸得了自己那份,暂且放下手中的材料,先烤了肉垫肚子。
狼岩藏在火堆照耀不了的暗处,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后接过兽人递来的老祭司那份肉,往祭司的山洞走去。
洞内火光明灭,有些昏暗。
老祭司声音干哑道:“他不对劲。”
狼岩:“知道。”
不对劲才放出来的。
*
兽人们或躺或趴,抱着自己的肉块,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林楸那烤肉的香气掠过每一个兽人的鼻尖,一双双狼眼泛着幽光。要不是知道他们都是兽人,林楸觉得自己会成为他们的盘中餐。
“咕咚����”狼莫旁边,同伴咽口水的声音格外大。
狼莫也吸溜一口,默默啃着自己的肉块。
他说什么,闻了狼楸烤的肉,自己这个吃着都没滋没味的。
“他那个怎么烤得那么香?”同伴侧身,脑袋往狼莫背上压着。
狼莫刚下肚的肉块差点挤出来,爪子扒拉开狼,有些郁闷地将鼻子藏在爪子下。
“我怎么知道。”
兽人们越闻着,肚子里愈发咕噜噜的响。
碍于林楸做的恶劣事情,兽人们抓心挠肺,但却没一个靠近。
狼岩出来,扫了一眼躁动的兽人们,又看着边缘处林楸被火光映照的侧脸,弱小无害。
狼岩没说什么,从篝火旁提走自己的肉离开。
兽人吃完就睡,大山洞里陆续趴了不少兽人。林楸吃得慢些,收拾完火堆,也赶紧抱着自己处理好的那一堆做窝的材料进去。
兽人们看着,立马护地盘一样,警惕看着林楸。
草落下一点,林楸停下去捡,就听旁边的狼兽人道:“不许挨着我的窝。”
林楸勾着干草直起身,目光往狼脑袋上一划,继续往里走。
里头的兽人纷纷避让,又或者摊直了身子,狼尾巴落出草窝霸占空的地方,摆明了不欢迎林楸。
林楸目光落在了狼王那一处。
狼岩的窝做得大,属于精细那一类。他的窝旁边一圈都是空的,没有兽人挨着他。
林楸缓慢走近,试探着将干草放在他旁边。
黑狼闭眼趴在草窝,一个眼神都没分来。林楸看着他大尾巴轻轻一甩,收回目光,定下位置。
他来回几趟,将做草窝的材料全搬进山洞。
位置选定在狼岩草窝与山洞的里侧夹角。
底下搭石头,上面一层放齐整的木头,然后铺芦苇垫子,最后再放厚实的干草。
一层一层下来,草窝渐渐变高。
林楸倾身,双掌在里头按了按,余光见狼岩的身躯如山般刚好挡在外侧,风都吹不过来。
林楸还算满意。
两个草窝之间的距离被干草支出去的一部分挡住,乍一看,几乎是挨着的。
林楸爬了进去,往里面一躺,整个身子几乎全陷入松软的干草中。
他晒过的,周遭只有干草的味道。草窝做得大,整个人像小鸟陷在鸟窝一样,能被完全包裹。躺进去就格外有安全感。
林楸闭上眼,背对着狼岩睡去。
一晚上保持着一个姿势。
狼岩睁眼,下巴搭在草窝边缘。他兽形高大,一眼能看见深陷在窝里的亚兽人。
他蜷缩着侧睡,有些不安蹙眉,像个幼崽。
他与亚兽人接触不多,不知道他最近的转变究竟在打什么注意。只要他安分,部落依旧能收留他,但要是再发生一次对部落不好的事,他会做主,将亚兽人驱逐或者……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