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要不是得吃东西,他们应该一觉能睡个两天。
雀溪笑道:“饭团有很多,还有河鲜米粥,还有烤肉。”
“走走走!”狼兽人们三两口干完手上的饭团,肚里就垫了个底,远远不够。
雀溪:“那咱们下去。”
林楸点点头,抱着剩一半的饭团站起来。
林楸多少年没吃过大米饭了,咬第一口的时候鼻尖就泛酸。
红雀兽人们做的饭团扎实,用今年的新米蒸熟,往饭团里塞了炖的肉块,还是红烧肉,一看就知道是雀溪做的。
下了山洞,大多红雀们也刚从田地里回来。
他们身上围着破烂兽皮,脏兮兮的,朴实又感激地冲着他们看来。
族长快速去河边把身上的泥泞洗干净,脸上还顶着几点泥巴印子,匆匆走来,对兽人们道:“大家坐,食物马上就来。”
林楸看他们收稻也累得不行,不过瞧着也有些过度兴奋。
那脸上发自内心的笑也感染了狼兽人们。
狼金站起来,热情道:“你们都坐会儿,我们自己来。溪,我们能用自己的碗不?”
“当然。”
食物是现成的,兽人们自食其力。
狼金一边给兽人们打饭,一边问身边帮忙的雀溪道:“你们也一起啊,碗呢?”
“客人先吃,客人先。”族长看着立在狼金身边的雀溪,眼眶酸胀,忙低下头抹了抹眼睛,又继续笑呵呵地招待起来。
狼金:“一起一起。”
一老一少在那儿你来我往,都笑呵呵的。最后大家一起吃,各自端着自己的碗,兽人混着兽人。
一个是赶路到现在,饿狠了;一个是割稻子,累狠了。
兽人们都埋头苦吃,间或抬起头,眼睛对上了,又笑呵呵地说上两句:“快吃快吃,锅里还有。”
“吃着呢,你们自己够不够?”
“够了够了,不够再煮嘛。”
林楸笑着听着,吃着烤肉,就着香喷喷的米粥,四肢百骸全是暖意。
狼岩吃得还要快些,看他把烤得微焦的烤肉吃完,又把自己碗里的给他。
林楸摇了摇头,“吃不下了。”
狼岩:“不着急,慢慢吃。”
山间小风悠悠,稻谷清香。虫儿声音浅浅,真是个好地方,像世外桃源。
红雀部落虽小,兽人也不是兽神大陆上寻常意义上的能力强的种族。但他们守着这些土地,种植耕耘,自给自足,已经超越了大部分部落。
甚至狼部落都没到他们这个地步。
吃饱了。
林楸靠在狼岩身上,又有些犯困。
他半阖着眼,听着虫鸣,跟回到村子里似的。昏昏欲睡时,手被轻轻碰了碰。
林楸下意识收紧手指,就看自己抓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
他睁眼,入目是胖墩墩的小身子。脚上穿着草鞋,腰上围着兽皮裙,肚皮鼓鼓,然后再是幼崽齐脖的红发,和婴儿肥的小脸。
“楸。”
林楸弯眼,“嗯,我叫楸。你叫什么?”
“水。雀水。”
林楸询问她有什么事,幼崽却不说话,就这么蹲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跑掉了。
林楸抬起下巴看狼岩,眼神询问。
狼岩:“我也不知道。”
兽人们饿,吃饭的速度也快。他们下来就这么一会儿,红雀部落的锅底都被他们刮干净了。兽人们打着嗝,跟醉了酒似的,控制不住表情,傻呵呵地抱着肚子往地上躺倒。
红雀兽人们一部分去收拾陶锅了,林楸看到族长带着几个兽人过来,雀溪也在其中。
红雀兽人比他们个头小,身上是被阳光晒成的麦色。
他们靠近,陆续坐下来,林楸也坐直身体,等着他们开口。
“你们睡得好吗?”雀溪坐在自己家人当中,手被自己阿爸紧紧抓住,腿上靠着两个幼崽,转过头来问林楸和狼岩。
林楸:“挺好的。”
雀溪弯了弯唇,眼眶突然就红了。他侧头靠在他阿爸肩膀,肩膀轻颤,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的身后是两个跟他年龄相当的雄兽人和一个雌性兽人。
雌性兽人抬起手,摸雀溪的脑袋,又拍拍雀溪的肩膀,无声安慰着他。
族长是个精瘦的小老头,胳膊上都是腱子肉,老当益壮,肌肉是扎扎实实干活干出来的。
他听着雀溪闷闷的吸鼻子声,道:“这孩子长得好,跟着我们去南边的路上被抓走,受了不少难,得亏你们帮忙……”
“他被绑走,我们找了他很久,他阿爸和兄弟都去中央大陆找了,还是没找到。他这么多年没回来,我们都以为、都以为他……”
狼岩:“是他自己命大。”
“有他一份运气,但要不是你们把他带回去,又给他治病,管他吃喝,他也醒不过来。”
“真要谢谢你们。”
“谢谢。”雀溪的阿爸阿父还有兄弟姊妹一起道,连靠在雀溪腿上的幼崽都泪眼汪汪地看来,轻声跟他们道谢。
天黑了,红雀兽人领着其他客人们去部落里四处转悠,消消食。
雀溪忙了一天,也压抑了一天,这会儿借着夜色,感受着家人在侧,一时间趴进他阿爸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林楸心里跟着泛酸,垂下睫,往狼岩身边靠了靠。
狼岩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才道:“我们送他回来,是他自己求来的,你们该庆幸他足够坚韧,能熬下来。”
雀溪阿爸流着泪,轻轻抚摸着自己崽子的脑袋。
“他厉害着呢。”
他一共四个崽,雀溪排行第三。他长得最好,性子最柔软,却也最有主意。年纪小小,就要跟着哥哥们出去给银鱼部落送粮,跟其他兽人交换时也丝毫不胆怯,有来有往,知道争取更多的利益。
雀溪阿爸知道他被抓走后,只觉天都塌了。
他和他阿父还有他的兄弟们四处去找,找了两年。
这两年族人们也体谅,他们没在部落干活,该分给他们的食物也一点不少,时间长了,他们也不敢去找了。
他们只盼着,凭他的聪明,他能活着。
可其他族人都觉得,那流浪兽人眼里根本不把兽人当兽人,他们路上奔波,居无定所,饿了连兽人都吃。他的崽子长得虽好,但人家要是没食物……
雀溪的亲人们都绝望了,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族人们更是不敢在他们面前提雀溪一个字。
现在可算是兽神保佑,雀溪回来了。
族长也感慨,深觉这孩子心性够好,温柔和善,坚韧聪慧。
等着雀溪发泄完,一家子高高兴兴的,族长声音也轻快了些,道:“雀溪把你们跟他交换的事情说了,你们放心,等稻谷收完,今年的新谷我给你们留一份。就是得等些日子。”
“我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你们帮帮忙?”林楸提议。
他们送雀溪回来交换点稻谷,这稻谷他们拿得心安理得。但最近还得住在人家部落,总不能白吃白喝。
就像在狼部落一样,干活换食物,正好。
老族长:“我看你们也出来交换东西,要是有空可以去银鱼部落看看,不用给我们帮忙……”
“你们不也要送稻子去,不急这一时,到时候我们一起,也方便些。”
老族长想想,便没有再拒绝。
圆月悬在山头,一地清辉。长河如练,掀起银白波澜。
兽人们转完红雀部落回来了,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沿着河边修建的台阶,下到河中去。
地下涌出来的河水有些凉,好在南边过了雨季也足够暖和,河水泡着正好。
兽人们许久没好好停下来,给自己搓洗一番了。
大伙儿互帮互助,摘了泡泡草砸烂,狠狠揪着毛毛搓洗一番。
老族长看着,拍了拍身上沾泥的兽皮裙,站起来道:“你们也赶紧去收拾收拾,赶路辛苦,好好休息。明天吃早饭,我让雀溪来叫你们。”
红雀兽人们起先对这一群高高壮壮的兽人也是怕的,但知晓自家兽人被他们救了,又被养了几年,心中只有庆幸和感激。
雀溪冲他们不好意思笑了笑,和家人一起离开。
林楸看着眼前那河水,动了动被狼岩攥住的手。
“要洗?”
“都臭了。”林楸道。
林楸跳下河,水花溅起。
不远处烧着火堆,河面也稍稍能看清。林楸被河水激得一僵,手脚并用攀在狼岩身上。长发湿润,贴在后背,腰身被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
狼岩在他耳边一笑,“冷?”
林楸:“有点。”
河水冰凉,适应了就很舒服。
林楸慢慢放开狼岩,自己试图漂浮在河面上。
“还挺深。”
林楸往边上台阶游,他看了眼摊在台阶上任由同伴搓毛毛的兽人,对狼岩招招手,示意他也躺下。
狼岩埋入水中,再游过来,走上台阶,便是黑狼模样。
他半身在水面上,半身在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