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红狼部落同样藏在山中,黑鹰部落跟他们有往来,鹰戈的身影一出现,贫瘠的山间就出现了几抹红色的影子。
他们从山洞钻出来,仰头看着天空。
鹰戈确定位置,慢慢飞落。
他刚站稳,狼影就从他背上跳下来。站在洞口等着的红狼兽人看见他的红发,再看向他的脸,有些怔愣。
“狼绯。”
“我不是狼绯,我是狼绯的崽子。”狼影道。
他目光从面前八个红狼兽人身上扫过。
他们看起来年纪不小了,红发黯淡,身上的兽皮破旧,也瘦,瘦得四肢细长,脑袋看起来都有些大了。
“狼绯的崽子……”
兽人喃喃,忽然转身冲入洞中。
狼影本来平静无波的眼如同被搅乱的池水,起了涟漪,心里冒出一丝丝的期待。
当看到兽人扶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兽人出来时,狼影快步上去。
狼火见状,也紧跟自己伴侣。
狼影搀扶住老兽人的手臂,入手才觉,老兽人皮肤松垮,仅有一点肉,能轻松捏住骨头。
“阿嬷。”狼影轻唤。
老兽人一颤,微微抬头。
狼火过来扶着她另一边,狼影才敢卸一点力,手轻轻将老兽人眼前的乱发撩开。
看到老兽人那双浑浊发白的眼,还有与自己阿母相似的脸,狼影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阿母是狼绯。”
老兽人颤抖的手慢慢抬起,贴在狼影脸上,她轻轻地寻摸,一寸一寸极其仔细,眼睛却空洞。
狼影发现了。
他头垂得更低一些,乖乖让老兽人摸。
洞口外,红狼兽人请狼岩他们进去。他们扶着墙慢慢走,身体微微摇晃,狼金几个见状忙上去搀扶。
鹰戈走在狼岩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跟他两个道:“我们从中央大陆迁徙出来,往西边走的,可在西部大陆转了一圈才发现外面没有猎物了。”
“可再让我们走,我们也无力离开。”
“红狼部落从始至终都居住在西部大陆,他们最熟悉这边的情况,我们想着挨着他们有事或许能找他们帮帮忙,就在他们不远落脚。谁知道都一样……”
“这边日子苦,比在中央大陆还苦。红狼部落的狼王早已经去世两三年。”
“新任狼王是谁?”林楸问。
“新任狼王……”鹰戈停步。林楸往前看,才发现他们已经进了山洞里面。
“你自己看吧。”鹰戈叹气。
红狼兽人居住的山洞很大,比狼山的那个山洞都大。他们在里面说话还有回声。
山洞昏暗,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像干草经过风吹雨淋后积压得久了,沤得腐烂,散发着一股霉味儿。
林楸适应了一下山洞里的光线,眼前的一切便清晰了许多。
空旷的山洞里,只靠墙边铺着些干草和兽皮,两个红狼兽人躺在上面,狼毛斑驳,气息奄奄。
另有十多个红狼兽人散开在干草上。他们身体干瘦如柴,双目空洞,呆呆坐立。
兽人呼吸很浅,没有兽皮遮挡的地方骨头清晰可见,腹部凹陷得有些过分,像被砸了一拳。
没有幼崽,也没有健壮的青壮年兽人。
唯一有力气走动的,就是刚刚迎出山洞的八个红狼兽人。他们同样,面容沧桑,唇瓣干裂,如同一棵枯萎的树,毫无生机可言。
林楸听着穿过山洞的风声,兽人仿佛要喘不过气的呼吸声,他忍不住停住脚步,不敢上前。
而一旁,狼影早已经扶着老兽人坐下来,跪趴在她腿上,静静看着老兽人无声落泪,苍老的手一遍一遍抚摸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念着那个已经逝去的兽人的名字。
“阿绯……阿绯……”
狼影握住她的手,一语不发。
阿绯早已经离开很多年了,但是不能告诉阿��。她老了,也糊涂了。
狼影过来时,本来是不抱期望的,但他没想到阿��还活着。
狼岩看着这一个山洞的兽人,他们没领头兽人,剩下的这些,形容枯槁,面目憔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在这里面无疑是在等死罢了。
他看向鹰戈,道:“出去说。”
林楸随他俩出去,被那白光一照,仿佛才从那沉闷的气氛中抽离,可以大口呼吸。
“红狼部落,什么情况?”狼岩问。
鹰戈无声笑笑,笑得要哭似的,看着颓败,“还能有什么情况,无非是没了食物,等死罢了。”
两个部落的情况其实都差不多,但那会儿,狼岩和老祭司不认命,就是啃树皮也得活下去,他们苦熬着,知道培育尾巴草,知道努力采集捕猎,找更多的食物,最后等来了林楸。
而红狼部落,只是没有等来林楸的狼山而已。
狼岩想到这,不免攥紧了林楸的手。
力气大了些,林楸有些疼。
“王……”
狼岩如梦初醒,放松力道,托着林楸的手揉了揉。
“红狼胆小,也排外,他们根本不跟陌生兽人接触。我们来了西部大陆十七年,用了五年的时间,和红狼部落打好了关系。正当我们以为他们有能活下去的法子时,却看到他们藏在山洞中,兽人在饥饿中一个个死去。”
“这么些年,原本两三百个兽人……到如今,也就这四五十个了。”
“岩,黑鹰部落跟他们部落一样,也快撑不下去了。我们只是比他们慢一点,但猎物始终越来越少,几年后,他们的现在,就是我们的未来。”
“咕咕����”
兽人话落,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
林楸和狼岩同时看向鹰戈的肚子。
“我两天没吃东西了……”鹰戈手捂着肚子,似哭似笑,他狠狠抹了把脸,背过身去。
黑鹰兽人有黑鹰兽人的骄傲,要不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他也不会从鱼成口中听到一点关于狼兽人的消息就巴巴地跑过去。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
“两天没吃还能飞这么远。”林楸看着他,有些敬佩。
鹰戈默默转回来,幽怨又有些抓狂,重点是这个吗?
不过他还是道:“这不算什么,你伴侣也可以做到。”
论起变态,他旁边的这个兽人才变态呢。以前鹰戈还小的时候,不就不小心吃了他一块肉干,结果被他追了两天两夜。
非得把他追到,拔了他的毛,才放过他。
鹰戈想想自己养了大半年才重新养出来的羽毛,现在还幻疼。
狼岩压着眉,心情沉郁。
过会儿,狼影出来了,身后跟着一大串年轻狼兽人和黑羽兽人。自家小狼各个强壮,越是这样,红狼此刻的境遇看起来就越难。
红狼兽人像是觉得他们办完了事要走了,便也没跟出来。他们很饿,身体虚软,走这么几步就会出一身冷汗。
看了便看了,断了念想,以后也别过来了。老狼兽人也见了自己日思夜想的幼崽,也能安心离开了。
羽猎和其他黑羽兽人去洞口边缘蹲着。
他们此刻一个个耷拉脑袋,垂头丧气。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结果却看到红狼兽人这个惨样,心里梗得慌,也说不出话来。
狼金十几个小狼蹲在一起,像一排岩壁上刚刚长出来的蘑菇。一双双清澈的眸子看着洞口站立的几个兽人,他们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看着自家王。
狼影站定,站得笔直。他唇角抿平,一直不说话。
狼岩压了压眉头,道:“去黑鹰部落。”
兽人们没停留多久,又坐在羽族兽人背上,离开红狼部落。
偌大的山洞里,死寂一片。
*
到黑鹰部落的时候,天黑了。
高山的风很冷,夹杂着一股尘土的味道。光秃斑驳的植被,灰白的岩石,透出一股荒蛮的气息。
以高山为中心,往下海拔越低,植被倒是多了,但林子里却找不到什么动物的痕迹。
就在林楸以为鹰戈要往高山上飞时,他却往林子里钻,最后停在林间的一处河边。
河水平静,流水淙淙,看得见河中水草。河岸没什么草,显然是常有兽人活动。
河边长着些松树,树下清理得干净,地面用木头和干草建了些大大小小的木屋。乍一眼看,有个七八十座。
鹰戈飞落的动静惊动了屋里的兽人,林楸看去,便正好瞧见最近的一间木屋门口,探出来个幼崽脑袋。
幼崽脑袋圆圆,眼如葡萄,是黑紫色的。
幼崽见他发现了,眼睛瞪圆了,嗖的一下缩回脑袋。
“阿饱。”鹰戈疲惫道。
黑羽兽人也渐渐带着年轻狼兽人们落下,再往林子里一钻,变了人形才出来。
鹰戈招呼他们往木屋走,被叫阿饱的幼崽听到熟悉的声音,走出来,张开双臂向着鹰戈扑过去。
“阿父!你带食物回来了吗?”
鹰戈接住才到他大腿高的幼崽,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嗯,带了。”
幼崽眼睛一亮。
鹰戈把住他肩膀,带着他转身,面对狼岩他们。
“这是狼王狼岩,是阿爸的好朋友,叫阿岩叔。”
“阿岩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