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阿煦叔!”鹰戈打断兽人的话。
中年亚兽人笑着摆摆手,眼角皱纹如刻痕深深,随意用兽皮条绑着的长发搭在肩侧,银丝夹杂,“不说不说……”
他又问狼岩:“那你们怎么跑这边来了?那边也不好过吗?”
“来交换。”
“交换啊?是跟银鱼部落吧,跟他们交换的部落多,他们有盐,我们也跟他交换……”
鹰戈瞧见自家长辈们那积极样,撇了撇嘴,把还躺地上的年轻兽人扶起来。
“你说你,动谁不好,动他伴侣。”
鹰飞委屈,捂着被踹了一脚的胸口,闷闷咳嗽,可怜兮兮地看着鹰戈。
鹰戈:“别看我,我打不过他。”
以前打不过,现在更打不过。
看他那浑身腱子肉,再看自己,哎!
小时候比不过,大了还是比不过!
“回去吧,阿叔们,他们还没吃东西呢。”鹰戈道。
“对对对,回去,我们今天掏了几个吱吱兽洞,掏到不少东西。”
鹰戈听到那话,重重抹脸,叹气。
他们这一族羽族战力最强的兽人,如今沦落到掏吱吱兽洞,他听着都觉得臊。
瞧着那些小狼一脸同情,更心酸了。
狼岩握住林楸的手,“回去吧。”
这林子里光秃秃的,除了树皮树叶,其他能吃的都被黑鹰兽人薅尽了。他们自己都去掏吱吱兽洞了,还有什么吃的。
林楸:“走吧。”
一行七八十个兽人回到木屋旁,黑鹰兽人们扔下东西,直接往地上一坐,捶着胳膊腿儿和老腰。
他们看到狼兽人兴奋是兴奋,可忙活一天一无所获,又累又困也是真的
“狼金他们呢?”林楸问。
“去海边了。”鹰戈道,“这边离海边近。”
黑鹰部落住得离其他部落远。
这里就他们和红狼部落,也不怕其他不长眼的兽人跑来,所以平时部落也没留什么兽人。
要是遇到问题,小鹰叫上一声,远处的兽人也赶得回来。
兽人们都饿了,鹰戈把自家部落的陶锅拿出来,放在外面的两口黑漆漆的灶上。
随后,他又刨开一处被灰尘掩埋的地方,借着里面的火源引燃干草,送到装了水的陶锅底下。
火树枝极好烧,鹰戈添了点树枝,等火彻底燃起来,才起身过来。
他把兽人们藤筐里的东西倒在一起,有几个长在火树上的蘑菇,巴掌大。还有些零零碎碎的蘑菇,再有就是兽人们从吱吱兽洞里掏出来的各种坚果了。
阿饱听到外面有动静,悄悄出来。
他趴在鹰锐怀中,轻声细语地喊着阿爷,叫着肚子饿。
林楸他们过来什么都没带,本想着最迟明早上就回去,哪里料到这里什么食物都没有。
他看向狼岩。
目光相接,狼岩便懂了他的意思,他道:“等小狼们回来。”
行吧。
现在任由鹰戈自己捣鼓。
鹰戈把罐子里一点鱼虾扔锅里,然后拎着只有一藤筐的食材去河边洗干净。洗完后,又蹲去灶边,把蘑菇撕了撕,也扔锅里,而那些坚果,则直接扔灶底下。
鹰戈他们的陶锅还算大,看着跟狼部落老祭司以前用来熬药的那个陶锅一样,应该是丘山部落做的。
不过在场的黑鹰兽人有六七十个,加上他们,快八十个兽人了,两口陶锅的食物肯定不够吃。
林楸摸了摸肚子,手撑着下巴,静静等小狼们回来。
“海边吃的挺多,你们怎么不去海边找食物?”林楸听到小狼在问黑鹰兽人,转过头来。
像是听了笑话,黑鹰兽人们对着小狼和蔼又包容地笑了笑。
“你们不生活在海边可能不知道,那东西啊……一时能填饱肚子,可要是顿顿吃,越吃兽人越瘦。”
狼冰:“没油水,光吃那个也不行。”
黑鹰兽人没听懂油水两个字,灶下响了几声,阿饱立即颠颠地跑向他阿父。
幼崽瘦,跑着也没什么力气,一摇一晃的,看着随时像要摔跤。
鹰戈看他来,一边掏坚果,一边急切问:“什么是油水?”
“猎物肚子上的白肉。”
鹰戈一顿,又叹。
他一手接住幼崽,另一只手搓了两下坚果壳,把肉放在自己幼崽手中。
“要是有猎物,我们部落也不至于这样。”
“阿父……”幼崽小身子靠来。他说话都没什么力气,声音也虚。
鹰戈把他抱坐在腿上,顺带擦掉幼崽嘴角沾的黑灰,他掌心贴在幼崽扁扁的肚子上,哄道:“阿父没事,马上就能吃东西了。”
其他兽人听到能吃东西,捂着肚子蜷缩,过了会儿,便传出此起彼伏的肚子叫。
黑鹰兽人们干脆躺倒在地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空,也没力气再问狼岩狼部落的事了。
鹰戈能把狼兽人带过来,黑鹰兽人们自然是高兴的。但部落连招待他们的食物都拿不出来,让人家跟着饿肚子,黑鹰兽人想想都臊得慌。
这几个小狼看起来被养得挺好,想必狼部落日子要比他们好过些,但再好,那也是人家部落。
如今食物少,他们就做过邻居而已,怎么能不要脸地奢求人家给一口食物。
族长还是年轻,想得太浅,以为凭交情就能养活一个部落。
黑鹰兽人安静下来,要不是胸口还在起伏,就跟没了一样。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狼岩看向闷头烧火的鹰戈,道:“所有黑鹰兽人都在这儿了?”
“屋里还躺着一些。”
“你们部落现在什么情况?”
天黑了,火光照得树影重重,像张牙舞爪的鬼怪,吓得幼崽蜷缩在鹰戈怀中,不愿意出来。
鹰戈:“哎!就像你看到的这样,老的没几个,小的没几个。”
“好好说。”
鹰戈对上狼岩微冷的眼神,一下抱着幼崽坐直了,仿佛下一瞬就得跑。
反应过来,他气闷,不过也慢慢把黑鹰部落的情况道来。
“黑鹰部落从中央大陆离开之后,也去了很多地方……”
但如今整个大陆都是这个情况,哪有多少猎物。
他们部落原本也是个大部落,离开中央大陆的时候还有近七百兽人,这么些年,一点一点减少,到现在兽人也就刚刚过百。
最近几年,部落没一个新生幼崽了。前头那些幼崽孵化出来也不好养活,吃的不好,身子也弱,稍稍有个病痛慢慢就没了。
老兽人也一批一批地死去,就剩下他们这些能撑着的,还在撑着。
部落里也找不到几只猎物了,也就银鱼部落看他们可怜,允许在近海捞点鱼,有时候也让他们帮忙干点活儿换食物,不然黑鹰兽人早没了。
“西部大陆兽人部落少些,这附近就我们跟红狼部落。再往西部大陆中部走,那边部落倒是多了,但也没有我们的位置了。”
鹰戈说完,灶孔里全是噼里啪啦爆坚果的声音,刚刚还有点沉闷的气氛,就被他急急忙忙掏坚果给打散了。
他掏出一大捧来,装陶罐里,叫幼崽捧着去给其他兽人。
林秋回头,刚刚躺一地的黑鹰兽人已经坐起来了。
就那么几个坚果,他们巴巴地望着。
林楸抬起头,看了眼火树树梢。
鹰戈:“别看了,还没熟。”
林楸:“看来还是有点吃的。”
“雪季就吃这些,吃得我们嘴巴起泡。好在银鱼部落也收,我们能拿去跟他们换些肉干和盐回来。”
杂鱼蘑菇汤好了。
黑鹰兽人们爬起来,回屋里把自己的碗拿来。
也是跟红雀部落一样的果壳碗。果壳厚,底部搓平了一点,能放地上。
“岩,小狼还没回来,你们吃,我去看看。”鹰戈说着起身,把幼崽抱到鹰锐那里去。
林楸看向漆黑的夜空,微微偏头辨别,察觉到狼岩的视线落在他脸上,林楸看回去,道:“回来了。”
狼岩:“嗯。”
“我们回来了!”狼金声音中气十足。
他吼完,兽人们才看见个影儿。
黑羽兽人飞落下来,年轻狼兽人们从他们背上滑下,每个兽人手上都拎着一串鱼,都是他们之前在红雀部落南边抓的那些漂亮鱼。
“楸!怎么吃?”
林楸:“烤吧。”
“阿父……”幼崽双手还抱着鹰戈脖子,脚曲着,不愿意落下。
鹰戈只能重新把他抱好。
狼岩看其他黑鹰兽人不去打汤,道:“你们先把陶锅里分了吃了,我们自己的自己做。”
黑鹰兽人踟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