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土豆豌豆
他们有高大健硕的灰狼兽人,有尖角灰毛的青羊兽人,有鬃毛深密的狮兽人,也有连蹦带跳的灰兔兽人……
乍一眼看,有点像动物开会。
兽人们有年年都来的,也有头一年来的。但不管来了几次,瞧见这热闹,还是忍不住高高扬起头,极尽拉长了脖子,兴致冲冲地四处张望。
他们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连带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林楸和狼岩混在行走的兽人队伍里。
在他们左边,黑熊兽人的摊子上,棕熊兽人正用蜂蜜跟他们交换红糖。
右边,白雀兽人跟灰兔兽人讨价还价,越说越激烈,一个炸成白毛球,一个竖耳直立,眼睛通红。这眼看就要打起来了……
林楸掏了掏兜,发现是空的。
他又转身,摸了摸狼岩衣兜,从里头掏出两颗麦芽糖,一个兽人塞上一颗。
麦芽糖是林楸做了哄部落幼崽的,就剩这几颗。
白雀和灰兔兽人一愣,抬头。
林楸:“和气生财,各退一步。”
“楸,你看看我们做的香辣鱼干……”
“楸!我们的黑豆豆干才好呢……”
林楸笑着摆手,赶紧抓上狼岩就走。
狼岩捏住自家伴侣的手指,“别跑,兽人多。”
林楸:“兽人多才热闹。”
从街头走至街尾,那悬在西边,犹如鸡蛋黄一样的太阳也落了下去。
草原一片辽阔,满眼的绿色看着都令人心情舒畅。
雨季前这段日子最是舒坦,不冷不热。
林楸感受完了这热闹,和狼岩一起走出这小镇,往东,沿着草浪起伏的方向,缓慢前行。
喧嚣退去,快入夜,藏在草丛里的虫子也钻出洞来,发出声声低鸣。
林楸望着天边霞红,舒展双臂,伸了个懒腰。
狼岩看着他纤薄的背,掌心贴在他弯起来的后腰,问他:“冷不冷?”
林楸顺势后靠,望着那最后一缕霞光,一动不动。
霞光之下,草原尽头。
林楸倏地眯眼。
待看清了,他顿时抓住狼岩道:“王!尖角兽兽群!”
*
“嗷嗷嗷嗷嗷!冲啊!”
天快黑了,一众年轻狼兽人在草原上肆意地奔跑,追着林楸发现的尖角兽兽群而去。
待离得近了,兽人们默契地闭上嘴,放轻脚步声,静静看着那已经走到森林边缘觅食的尖角兽。
狼金伏低身子,紧贴地面。
面前青草搔得鼻子痒,他一爪子拍下,眼神恶狠狠的。
身后,他的同伴一字排开,默默看他一眼,撅着屁股往后,继续趴地,观察着兽群。
林楸与狼岩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们步步逼近,围猎兽群。
林楸大概数了数尖角兽数量,心中一惊。
“快两百头了!”
狼岩看了会儿,道:“小兽多了不少,应该是这两年繁殖起来的。”
很快,狼金他们压低身子出发。
兽人们互相配合,朝着两头成年尖角兽发起攻击。
林楸静静看着。
本以为他们会像狼岩那样一击毙命,结果这群兽人不知是不是过于兴奋了,埋伏没多久就暴露了行踪。
兽群被惊动,慌忙逃窜。
地面震动,狼金他们兴奋地吐着舌头,干脆莽了上去。
狼岩:“该挨收拾了。”
谁教他们抓猎物是这么抓的。
林楸瞧着他们跑出了残影,感慨:“除了咩咩兽,这是这几年来看到的最大的一个兽群了吧?”
“嗯。”
“我们放归的……”
“起作用了。”
现在去林子里走一遭,原本几天都难遇到的红鸟,现在却是寻常。
那些被捕捉殆尽的大型野兽,也在兽人们减少捕猎的情况下,数量逐年有所回升。但很细微,要不是这一群野兽出现在狼部落,他们都发觉不了。
“嗷!抓到了抓到了!”
“嗷呜嗷呜嗷呜!烤肉!”
“今晚吃烤肉!”
林子里,狼金他们的兴奋嚎叫此起彼伏,林楸看着那林子上空鸟都惊飞了几群。
林楸正笑,听着身边狼岩捏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笑得更灿烂,眼眸都明亮了几分。
“这么兴奋,应该没有受伤的。”
兽人满载而归,远远地就吆喝着,让兽人生火。
吃多了兽人们精心烹饪的饭菜,今晚就来个烤肉!许久没吃,竟然也回味起来!
兽人们便在空地上生火,直接宰了咩咩兽,放火堆上烤。
也不知哪个兽人嘴馋,把酒拿出来了。
兽人们一个倒上一杯,悄悄看了眼狼岩,见他不阻止,忙一口干了个干净。
烤肉等得久,忙完食堂的其他狼兽人们也过来凑热闹。大伙儿干脆架起篝火,围着那熊熊燃烧的火堆,又蹦又跳。
林楸也得了一杯酒。
这酒放了五年,正是香醇的时候。
狼部落平时不允许兽人们多喝,也不知是不是看到部落来了这么大一群尖角兽,兽人们高兴,一不小心,这酒水就一罐接着一罐往外搬。
林楸慢慢品着,待烤肉好了,一口酒一口肉,吃得脸颊泛红。
不知不觉,月亮出来了。
月入弯钩,从林间慢慢爬上树梢,越爬越高。
其他灰狼兽人和雪狼兽人听见这边热闹,也跑来蹭一口酒。
林楸笑看着,渐渐的,就有些醉了。
他迷迷糊糊靠在狼岩肩头,快要放任自己睡去时,似听见有兽人在哭。
林楸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
狼岩手护在他肩头,低头在他耳畔说了句:“是祭司。”
林楸转头,便见两个老祭司坐在不远处对酌着,看似笑着,却满脸苦涩。
林楸看了狼岩一眼。
狼岩唇碰了碰他额间。
“去看看?”
林楸点头,起身,靠近祭司们。
哪知道才走几步,老祭司便起身,拎着个酒罐子,摇摇晃晃往草原深处去。
他步履迟缓,一脚深一脚浅,慢慢行走。
兽人们抬起头看了眼,见自家王和林楸跟在祭司后头,便又继续招呼朋友,没心没肺地吃吃喝喝。
林楸:“祭司……”
老祭司停下。
风吹起他身上的衣摆,老兽人对着月亮看了半晌,提起酒罐,忽然往地上一坐。
林楸和狼岩对视一眼,走近。
老祭司眼神浑浊,苍老的手攥紧了罐子口,含糊不清地说:“……要、要是早一点,早一点。狼古,古也能看到今天狼部落……”
林楸缓缓蹲下。
借着月光,他看到了老祭司脸上的泪痕。
狼古,那个他刚来狼山时,最先对他表露善意的老兽人。却因为部落没有多少食物,最后选择绝食而亡。
林楸长睫一抖,缓缓垂落。
狼岩握住他的手,“别乱想。”
林楸抿紧唇,看着老兽人发白的头发,“王,要劝劝吗?”
狼岩:“让他痛快痛快吧。”
两个兽人也跟着坐下来。
狼岩摊开林楸的手,一点一点捏着他指根。
耳边草叶沙沙作响,两个兽人都没急着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