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鬼蘑菇中毒
李却归上前几步,揪住说话的那个下属的衣领,眼眶通红:“我不是说了没有我的同意不允许你们动他吗!”
这地方可不是什么能吵架的地方,其他下属连忙劝起来:“李先生,人死不能复生啊,您先冷静点……”
李却归听不得这句话,一直压抑的情绪瞬间崩溃,直直往前冲,好像要跑进火化室似的。
下属们眼疾手快,连忙把他拦住。
李却归用力挣扎,声嘶力竭道:
“滚!!!放开我!”
下属不停地劝:
“李先生,林总已经在这待了七八天了,这头七都过了,要是还不入土为安,恐怕灵魂不会得到安宁啊。”
“对啊,林先生都已经送进去了,您冷静点,要不然他在底下看见您这样心里也不好受的。”
他们摁着李却归,直到烈火声渐渐停止。
李却归没了力气,下属们一松手,他就倒在地上,干涸的眼睛好像恢复了流泪的能力,啪嗒啪嗒落到地板上,无力地重复:
“还给我……把他还给我……”
两个多小时后
李却归抱着骨灰盒坐在户外长椅上,脸色灰败,两眼空洞。
咔哒,咔哒……
宁静的园区中响起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一个驼背极其严重的老头走到了李却归面前,声音嘶哑的厉害:
“让我猜猜,他临死前,是不是有话想和你说啊。”
李却归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老头指了指自己胸前的二维码:
“你想知道吗?”
李却归追问:“要多少?”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百块”
李却归拿出手机,给他扫了两百:“说。”
老头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说:
“他想说,他走了之后你要好好生活,不要太牵挂他。”
李却归环紧骨灰盒,看出来这人是个骗子,还没等他让这人滚,一个大妈就跳了出来:
“你个死骗子,又在这骗钱!骗钱没够了是吧?整天来这种地方骗钱,你缺不缺德啊!”
老头见之前被他骗过的人出现了,直接一溜烟跑了,大妈追不上,郁闷地坐在李却归身边,说:
“他是不是告诉你,你的家人临死前有话要告诉你?他对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以后小心点吧。”
李却归点着头,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虽然那个骗了他钱的人是个骗子,可他的话在李却归心里种下一颗种子。
因为林衔秋临死前,的的确确,是有话要和他说的。
而且,世界上肯定不止有这一个神棍,他不灵,不代表别的人不灵吧?
第191章 终于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青灰色的石台阶蜿蜒而上,苔痕斑驳,李却归一步一个脚印往上走,他听到旁边的人气喘吁吁,抬起眼,看向上方。
昨夜刚下过雨,如今清晨山雾弥漫,笼罩着整座山,一眼望过去,台阶和建筑物都埋在了雾里,看不见尽头。
小王和几个下属叫苦不迭,自上次瞒着李却归火化一事过去之后,李却归警惕性高了不少,面对他们所说的下葬安息之类的规劝充耳不闻,走到哪把骨灰抱到哪。
先不说他抱着骨灰到处跑这件事有多渗人,他去的地方更是让属下们浑身难受。
前天见了出马仙,大前天见了算命先生,听闻梅鹭有位很灵的吉先生,又连夜开车赶到梅鹭这边。
传闻梅鹭的吉道长有走阴能力,曾帮不少家属和去世的亲人相见,解开他们心结。
李却归来这边和那些家属目的差不多,主要是体验“观落阴”。
观落阴的意思就是,走阴人领着生者到地下去,见亡灵,与其沟通。
李却归自己不忌讳这些,属下们可是快被折磨疯了,现在自己身上一发生点什么倒霉事,就会立马联想到是不是哪次跟着李却归出门沾染了脏东西。
要不是瓦勒特地吩咐要让林衔秋魂灵安息,亲眼看见他下葬,他们才愿意一直跟着他,看各路神仙显灵做法……
李却归不知道他们心里盘算的这些小九九,闷头抱着盒子,一声不吭地爬台阶。
又过半个小时左右,山间湿漉漉的雾气散去,树叶罅隙之间,露出细碎天光。
石阶尽头,古松下站着一位身着道袍的少年,看着大约也就十七八的模样,见他们来了,连忙上前迎接:
“李先生,师父如今还在设法坛摆供果,还得一段时间,先去偏殿等等吧。”
一群乌鸦从他们头顶飞过,在这极为清静之地,格外突兀。
属下们被吓一跳,脸上流露出藏不住的惊慌失措。
小师傅也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李却归。
李却归脸上没什么表情:“怎么了?”
小师傅的目光落在他一直抱着的包上面一瞬,又很快挪开,说:“没事。”
李却归察觉到他的目光,默默收紧抱着书包的手,看上去生怕别人上前来抢他的包
小师傅将他们领进偏殿,属下们经过前几天的磋磨,现如今在来到这种地方,紧张地坐立不安,喝了一盏又一盏的茶。
李却归闻着殿内的香火味,脑海中回想起林衔秋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神。
他曾将这句话奉为真理,对无数朝拜臧老师的虔诚到疯魔,疯狂送钱的信徒,有同情,也有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如今自己也几近疯魔,现在再看,信与不信,原来关键在于求与不求。
臧老师抓住了信徒们的需求,趁虚而入,这才有了那么多疯魔愚昧的信徒。
如今看来,若是自己从未见过他,不知他作恶多端,青面獠牙的真面目,恐怕听到他在外盛名,自己也会带着骨灰,捧着钱,巴巴地过去。
何其讽刺。
又过半小时,小师傅推门而入:“李先生,师父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我领您过去吧。”
李却归抱着背包起身,属下们你看我我看你,咽了咽口水,一咬牙心一横,准备再跟着过去,结果被小师傅拦住:“三位不必过去,”
属下们一听不用去,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折返回去坐下,喝茶的动作都变得轻松不少。
一进门,首先看见的地上摆满了大红蜡烛,隔一个蜡烛旁边就放着一张黄符,整座大殿全密密麻麻的摆满了,看上去走路都没地方下脚,只有中间竹椅附近,是空着的。
吉道长黑发黑须,看着正值壮年的模样,见李却归来了,他还很和蔼的和李却归打招呼:“李先生。”
李却归颔首:“吉道长。”
他看着满地蜡烛黄符:“我从哪走?”
吉道长看向徒弟,小师傅立马意会,从门旁抽出一块木板,一头垫到自己身旁的木椅上,一头伸到那竹椅上,搭起一个简易桥梁。
李却归正要上去,小师傅却拉住他的衣袖:“李先生,把包留下,我给您看着。”
李却归蹙眉,明显不愿意:“为什么?”
吉道长替小师傅解释道:
“骨灰,是阴物,更是人生前的灵魂归所,你要是带着骨灰下去,难免会吸引到一些急于投胎之人,到时候来看你的,可就不一定是你想见的了。”
小师傅伸出手,保证道:“我在大殿外站着,绝不走远,也绝不会让任何人接手。”
李却归仍没有任何动作。
前车之鉴,他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吉道长见二人僵持不下,缓声对着自己徒弟说:“你就在殿内吧,好给我看护着点。”
接着,他又转头看向李却归:“我不让他出门,你可放心?”
李却归这才不情不愿,半信半疑地把包交出去。
他踏上木板,慢慢走到竹椅附近后,从上面下来。
那边小师傅立马把木板抬起,重新放回原处。
吉道长对着法坛中央的三座神像拜了拜,闭上眼嘴里嘀咕着类似咒语一样的话,他说的很快,李却归听不太清楚。
等他说完之后,猛地睁开眼睛,眼睛睁得很大,像瞪着李却归一样似的,但语气不同于他莫名恐怖的脸,还是很温和:“坐吧。”
李却归转身就想去坐那把竹椅。
见他要坐下,吉道长眼睛睁的更大了,立马阻止道:
“哎,不是坐这,这椅子不是给你坐的。”
吉道长弯腰,把蒲团挪到竹椅对面,示意道:
“你坐这。”
李却归坐下,接着吉道长又递给他一串铜钱,一根蜡烛:
“好,闭上眼,闭严实啊。”
李却归闭上眼睛。
吉道长的声音放缓,说:“来,晃晃你手里那串钱。”
吉道长问:
“能听见声音吗?”
李却归点头:“嗯”
吉道长又说:“晃晃蜡烛。”
李却归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