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鬼蘑菇中毒
林衔秋继续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手指活动时,带起轻微的麻感。
不知道过去多久,直到夕阳斜斜透过巨大落地窗洒进他空旷的办公室时,林衔秋才停下手中动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距离他和李却归互相捅刀那天,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医生的说辞和上辈子自己受伤后差不多,手指神经损伤,他的手目前做不了很精密的活,高难度的曲目应该是没法弹奏了。
不过林衔秋倒是无所谓,毕竟被毁过一次,心路历程早就和上辈子不一样了。
手指灵不灵活无所谓,能用就行。
上次和瓦勒谈判,最终敲定是签了一年的合同,他的条件自然是瓦勒帮他找回李却归。
他成了瓦勒公司的高级打工人,千万欧元的年薪,加上分红和自己的一些投资……零零总总加起来,够自己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了。
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身为重生者的优势体现出来了,林衔秋知道未来每一个风口在哪,他有能耐,所以这次他可以挺直腰板和瓦勒谈条件。
瓦勒也知道凭林衔秋的能耐,将来肯定在商界会有一席之地。
他留不住林衔秋多久,硬留只会得罪人,所以他没打算用什么强制手段,只是在他飞黄腾达之前,利用他多赚点钱。
华灯初上,林衔秋扣上电脑,把一堆文件装进公文包,关上办公室的灯,坐电梯下楼往停车场走。
瓦勒送了他一辆车和市中心一套公寓。
从偏远小镇那套老房子搬到市中心的公寓,那辆几千欧的不知道是几手的破车,也被瓦勒换成阿斯顿马丁……
还是和瓦勒同名的那款全球限量版。
也许这是他的恶趣味。
林衔秋猜测。
另一个恶趣味,则是瓦勒想知道他会不会对翻天覆地的生活变化感到不适应。
不过林衔秋对这种巨大的落差接受良好,反应不冷不淡,或者说压根没什么反应。
这让瓦勒大失所望,但又觉赞赏。
林衔秋开着车回家,打开公寓门,慕斯热情地摇着尾巴上前扑他。
林衔秋揉揉它的脑袋,紧绷了一天终于在此刻露出疲惫情绪,他往沙发上一靠,伸出胳膊放到眼睛上,挡住炫目灯光。
慕斯也跳上去,意识到林衔秋情绪不对,它蜷在林衔秋身边,小心翼翼舔了舔他伤痕累累的手。
林衔秋摸索着捏到慕斯的耳朵,轻轻揉了两下,那天他唯一对不起的应该就是慕斯。
那天开枪吓到慕斯了,它后来产生了应激反应,治了很久,林衔秋自己身上的伤都差不多养好了,它还没好。
它会经常流口水,有时候还会大小便失禁,吃饭也变得非常不积极,消瘦了很多。
而且听不得一点响声,瓦勒当时问他对公寓的要求是什么,林衔秋只说了一个就是必须安静,而且要够大。
因为慕斯情况虽说有所好转,但还没好全。
林衔秋不敢带它出门,只能在家里尽量给它提供一个足够大的场地供它奔跑玩乐。
累积资金,发展自己的公司……
林衔秋算了算,把时间压缩到最短,也是需要两年。
两年之后,他就能回国了。
他很期待与李却归的再次见面。
一如几个月前,躺在普锡那狭窄的出租屋重新睁开眼时那样期待。
第58章 横线
两年后
两年时间,林秉瀚从一个还算硬朗的中年人,变成一副瘦骨嶙峋地模样,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眼窝深陷,眼睛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门口处传来细微的哭泣声,周若霜抹着眼泪,瘦小的身躯挡在门前,但是她挡不住林弋:
“林弋,你不能这样对他啊!他是你爸爸……”
林弋面无表情:“早死晚死都得死,我这是帮他解脱,让开。”
周若霜哽咽道:
“臧老师明明说只要等新的羔羊����”
林弋被“臧老师”三个字激怒,看向母亲的目光愈发阴寒:“妈,我不想推你,我再说最后一遍,给我让开。”
周若霜被他吓到,哭的更厉害了些,但也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生怕激怒林弋。
自林秉瀚病的愈发严重后,公司渐渐由林弋接管下来,现如今他一手独揽大权,已经不是那个父母手底下逆来顺受,忍气吞声的孩子了。
最开始对于他的不服从不听话,周若霜哭过闹过,指责过他不孝,畜生。
但是林弋压根不吃这一套,把周若霜困在家里,还把她的卡停了三个月。
这期间无论周若霜是怎么软硬兼施,林弋都不管她,后来周若霜知道自己闹没用,也就再也没有闹过了。
可现在……他这是要去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周若霜看着林弋,眼睛中的恐惧仿佛快要溢出来。
林弋很享受这种拥有权力的滋味,母亲的眼泪,父亲的无力,都让他享受到不行。
他想终于轮到他来折磨这群人了,折磨他们的快感,比折磨他哥的快感要爽的多。
林弋愉悦地,脚步轻快地走进病房,哼着歌,吊儿郎当地坐在林秉瀚面前:
“爸,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他把手放到林秉瀚的呼吸面罩上,轻声说:
“我一直想说,却又不敢说的一句话就是,这个世界上压根没有神,如果有,他也会让你下地狱,因为你祸害了包括自己亲儿子在内的太多人。”
林弋扯下他的面罩,听他越发虚弱的呼吸声,嘴角的弧度越扩越大。
他笑意盈盈地注视着林秉瀚嘴唇微张,苍老凹陷的脸因为缺氧而变得发紫,最后又归于青白色。
心电监护仪上的波动逐渐归于一条条横线。
林秉瀚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他无法挣扎,只能安静又绝望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林弋懒得上前用手去阖他眼睛,他长舒口气,对杀死亲生父亲这件事没什么感觉,反倒是心里好像有什么担子彻底落下去。
“爸,晚安。”
林弋重新给他戴上呼吸机。
周若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泪几乎都快要流干,她哑声道:
“你个畜生……那是你亲爹……”
林弋冷冷看她一眼,声音很低:“折磨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我是你亲儿子?”
周若霜被他噎住,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痛苦道:
“我那时候你是知道的呀,你爸爸连我都打,我有什么办法?”
林弋觉得讽刺,忍不住说:
“你不会跑吗?你没长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上一头的母亲:
“你自己舍不得荣华富贵,不想跑。你还用你自己当理由捆着我,不让我跑。”
他宽大的手掌落到周若霜肩膀上,拍了两下:
“妈,你可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周若霜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尸体,脸色“唰”一下,变得比墙还白:“疯子……你个疯子!”
林弋走出去,头也不回,声音在走廊中回荡:
“被你们逼疯的。”
2024年11月18号
林秉瀚葬礼如期举行。
林秉瀚在业内地位很高,颇受尊崇,因此来参加他葬礼的人,都是商界名流。
林弋主持着葬礼,他衣衫不整发型凌乱,看得出来因为父亲去世深受打击,但是行为举止又非常得体,演的刚刚好。
不过很快他的演技就挂不住了。
因为臧老师也来了。
臧老师对于一棵摇钱树的陨落深感可惜,为其痛哭流涕好几天,今天还在止不住地擦脸上的眼泪。
他干的那种买卖,让他在青沪的受众可不止林秉瀚一个人,有只参加交易的,也有很多信徒,此时此刻有不少人待在他身边,听他描绘着关于天国的美好场景。
林弋一看见他,各种情绪从内心深处翻涌上来,恶心,恐惧,愤怒,恨意……
臧老师和远处的他对上视线,他目光沉静,在林弋看来这如同挑衅。
“林总有福气,儿子很孝顺,小林总为了他爸爸,自己受了不少苦,他一心向神,非常虔诚……所以神被打动了,提前把林先生接过去享福,不让他继续吃人间的苦。”
传教传到他家葬礼上来了。
林弋攥紧拳头,直直上前。
不过还没等他过去,那边就有人发出一声冷哼:
“迷信。生老病死,自然规律,跟神又有什么关系?”
林弋顿住脚步。
说话的是魏靖允,在青沪只手遮天的大人物。
其他人知道他一向不是很喜欢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他地位又高,得罪不起,没人敢驳他面子,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安静。
臧老师没了人捧,讪讪笑着给自己找台阶下:“魏先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信仰……”
魏靖允不给他面子,懒得搭理他,直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