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一见钟情属实美好,相配之人会在彼此视线交汇的刹那间对其倾心。
元祁会在春日邀苏青皖赏花,会于送她回府的路上在昏黄落日下诉说衷肠,会特地学习技巧在某一天耐心为她编发,也会红着脸试探着牵起她的手,别过眼再也不敢看她。
似乎是在得知匈奴单于死后的第二天,元祁在深夜敲响了苏青皖的房门。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雪夜,元祁手脚冰凉,呼吸间尽是厚重的酒味。
苏青皖将房门大开,呼啸的寒风吹冷一室温暖,雪花顺着风溜进房间,转眼间便融成雾珠。
元祁醉得双脚都站不稳还不忘将苏青皖匆忙披上的衣物掩好。
他迷蒙着双眼,没头没脑地冲苏青皖来了一句:“我志不在皇位。”
苏青皖扶着他入了房,拿过一旁屏风上挂着的狐裘披在他身上,又倒了一碗热茶递给他。
元祁乖乖接过,双手捧着茶盏醉得厉害。
他看着苏青皖转过身去剪燃着的烛芯,便放下茶盏用手支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
苏青皖见他这副模样觉得好气又好笑,洗了手去拍他的背,柔声问道:“那你志在何处?”
元祁红着眼,里头蕴着无尽的忧愁难过,只盯着她的脸看,再也不出声。
苏青皖微微轻笑,素白的指尖按上他的眉心。
“我只想与你一双人。”
她的指尖骤然顿住,手腕被人握住往桌面上带。
元祁像是累极了,将醺红的脸埋进她单薄的手掌,温热的呼吸打在手心处,竟带着些湿润的水意。
苏青皖将他拥入怀,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他柔顺的发丝:“这么累呀……”
元祁转过脸,眼尾通红,枕在苏青皖手上缓缓出声。
“此次老单于病逝,新皇继位,大荣与匈奴的恶战必不可免。”
他垂在身侧的手上抬,怜惜般地抚上苏青皖柔和的面颊,声音轻缓:“可六弟在两年前便告知我,京中藏着匈奴细作。”
“交战在即,猛虎盘踞于朔北境外,恶狼藏匿于繁华京城,大荣腹背受敌,无人能够安然处之。”
“此行我要留在匈奴境内,”元祁眼角的泪再也收不住,淌过高挺的鼻梁落在苏青皖的手心,“一年,两年,或许是很多年。”
“青皖,你可以……”
他像是反应过来似的,突然止住即将说出口的话,痛苦地别过头,连嗓音都在发颤。
“若是丞相催你嫁人,请不要太过仓促,一定要好好抉择。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请务必选待你最好的,选你心里最喜欢的……”
元祁的唇忽然被堵住,腥咸的眼泪交融在二人唇齿之间,带着无尽的苦涩难言。
苏青皖捏着帕子去擦这醉鬼眼角的泪,一声轻叹弥漫在温暖的室内。
“我会等你。”
她用指尖抬高元祁的下巴,接过他原先止于唇间的话,嗓音放得极轻极柔。
“前提是你必须完好无损地回来。”
第96章 真相
眼前是熊熊燃烧的篝火,元祁双目放空,怔怔地盯着那跳跃的火焰。
金日顿的尸首被掩于墓穴之中,随葬品数以千计,妥善放置在内外椁之间。
天气严寒,他怔愣地捧起酒杯,温好的酒蒸腾着雾气,水雾在空中凝结成冰碴,又重新回落到他的脸上。
不远处的新单于朝他笑了笑,举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元祁半醉半醒间,眼皮沉重下垂,忽的头痛欲裂。
他手指捏紧酒杯边缘,力道大得脖颈处鼓起青筋。
元祁在一室欢笑中合上眼睛。
那日天上也是下的冰碴,天色还未亮,正是做清梦的时候。
他头疼得厉害,埋在被褥里的身体烧得滚烫。
母后坐在他的床边,声音温柔又遥远。
“殿下该起来念书了。”
元祁烧得眼皮睁不开,只能不住说着:“儿臣知道……儿臣知道。”
殿中来了人,脚步很轻,走到皇后身边压低声音道:“殿下这是发了热病。”
随后温热的手掌覆上他的额头,略带责备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身子怎么这般弱?”
“殿下昨日去亭里练剑,那会儿天上也飘着雪,刘师父罚他在雪地里头足足站了一个时辰。”
皇后闻言秀眉舒缓,指尖戴着的金驱在元祁的面颊上轻点:“我还当是什么惹来的病,你定是练功不认真躲了懒,让师父罚一罚也是好的。”
元祁稚嫩的面颊烧得通红,觉得疼痛便努力躲开母后戴着的尖锐金驱。
“我没有躲懒。”
皇后柔柔地笑了一声,仍觉得他调皮顽劣:“那师父因何罚你?”
“师父说我姿势不端,四肢无力,”元祁委屈地撇嘴,连带着唇角也微微向下,“可是太冷了,我做不到。”
母后的声音似乎又变得很远,嗔怪中携带着淡漠:“说到底就是你的错。祁儿,你是太子,生下来就该比旁人勤勉。”
元祁幼小的四肢在厚重被褥下无力滑动,再也憋不住泪,豆大滚烫的泪珠从眼尾落下,可他不能放声大哭。
“我,我不想当太子。”
“烧得净说胡话,”皇后美目微睁,从唇角缓缓呼出一口气,“宣太医吧。”
她站起身,带起床边的香风送进元祁鼻腔,温暖又熟悉,是他常闻的味道。
“喝了药就起来念书,可别将功课落下了。”
……
场景变化得很快,孩童时的回忆如走马灯一般光转。
元祁跌坐在泥泞路面上,他惊异地望向四周,黑马的铁蹄擦过他的耳畔踏入黄土,瞬间溅起脏污的泥点。
“殿下。”
他被另一只湿润的手从地面上拉起,元让的衣服被雨水打得湿透,沾满水的面庞冷硬淡漠。
这是猎苑中一条通往内场的路。
元祁打了个哆嗦,猛的回过神来。
一刻钟前,元臻抱着一只黑熊崽找到他们,说是想将这精怪玩意送给太子。
他话音未落,绚丽的颜色骤然出现在夜空中,伴随着信号弹刺耳的爆鸣声扎进每个人的耳朵。
猎苑中有人被困内场。
他与元让动身出发解救秦仲廉等人,元臻返回营地,于返程路上撞见元遵,熊崽被皇帝要了去。
元遵竟于深夜中遭母熊袭击。
元臻。
他恨得目眦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随后元祁去往江南,京城巷中惊现黑熊,元让携大理寺少卿谢清风将匈奴数人捉拿入狱,只审出他们归属于匈奴日逐王,却无法得知其在京中的靠山。
一切变得光怪陆离。
夜空中坠着三两星星,连带着月亮的光芒也微弱闪烁。
宫内张灯结彩,庆贺新春欢乐。
“臣弟不日将赴亳州任职,愿殿下加派人手暗查黑熊一案,”元让一袭玄衣,颀长的身形立在灯笼映出的星点火光中,“京中恐有与匈奴勾结之人。”
元祁将唇抿得死紧,于满殿辉煌下正身厉色:“尽我所能。”
从此时起,大荣所患的沉疴宿疾浮于冰面。
一月前,老单于金日顿病逝的消息传遍朝堂,元遵命太子携金银万两前去悼念。
与此同时,元祁收到一封来自亳州的书信。
元让将他去往匈奴的利弊列得清清楚楚,扼要简明。
若是顺利,元祁就是大荣光明正大送进匈奴的线人。
前路漫长凶险,棋子当以身入局。
元祁喝得烂醉,指尖撑着额角,也朝着新王举杯饮酒。
他在一日前向匈奴诈降。
此事定会让远在京中的细作知晓,并借此在父皇面前大做文章。
若元让没有猜错,幕后之人与匈奴狼狈为奸,谋的就是太子之位。
他已经猜到了元臻会说什么字眼。
太子心术不端,暗通匈奴,难主东宫之事……
元祁苦笑出声,觉得这人简直就是疯子。
先祖历尽千辛万苦将匈奴招降,两境百年来相安无事,在这紧要关头却有人为争夺东宫之位与虎谋皮。
这种心性与手段,坐上九五至尊的位置,又怎能在匈奴攻势下守得大荣国土平安。
又是一杯酒下肚,元祁终于醉了。
天空中又飘起了雪,白花花的一片在元祁眼前落下,满满当当的像是要将他整个身子盖住。
“难啊……”
他本就不想做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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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畔传来爆裂的巨响,元祁猛的睁开眼睛,入目却是昏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