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清澈世子和亲,王爷日夜诱引 第125章

作者:纯爱无解 标签: 穿越重生

镇北王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在夜里入宫,如同临世的鬼魅梦魇,出现在了李修然还算清明的现实里。

李修然怕。

他惊得累了。

于是蜷在龙榻上,似笑非笑,嘴角扯出一个痛苦的弧度,没了气力。

眼前刺目的绯红身形将近,黑影浓稠可怖,缓慢笼罩过来,快要窒息。

场景如同李修然的每次午夜梦回,下一步便是永沉地狱。

傅觉止的声音一如既往,冷静淡漠,却说了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他说。

“南疆大捷,诸部归降,然初附之地,人心浮动,隐患犹存。为长治久安之计,臣请旨亲赴南疆,代天巡狩,督军宣抚,处置归降事宜。”

他说……他要去南疆。

李修然指尖猛地颤抖起来,浑浊眼底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像是久旱之人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又是不可抑制的喜悦,却又被冻得无所遁形。

傅觉止竟然要离开阙京。

他将大昌蠹虫清理的一干二净,将通敌硕鼠肃清得一个不留,摄政之位近在咫尺,大昌江山唾手可得。

却在廓清环宇,大权在握之后,如此轻易地舍弃,仿佛只是丢了一件毫无留恋的旧物。

他要离开这个困了他将近十年的地方。

兜头的喜悦过后,李修然又觉得屈辱又不甘。

傅觉止能走,可他能走吗。

他不能。

为什么不能?傅觉止又为什么要离开?

傅觉止是不是……是不是在可怜他?!

是不是看他快要死了,像个废物一样睡在这里,才大发慈悲,施舍给他这最后一点……一点当皇帝的体面?!

是不是觉得……觉得他已经构不成威胁了,所以可以这样离开?去京营南疆,去博取他的贤王之名?!

李修然方才的狂喜瞬间扭曲变形,成了愤怒,屈辱,还有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绝望。

“懿亭!”

他猛地支起上半身,动作剧烈得快要栽下龙榻。

李修然一双眼睛赤红,死死瞪着身前的女人,声音嘶哑尖利,怒吼:“你……你告诉朕!咳咳……”

“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朕快不行了?!他才,才肯离开阙京?!是不是觉得……觉得朕再也……咳……再也碍不着他的事了?!”

李修然恨得目眦欲裂,疯魔一般,伸手去扯李懿亭的指尖,好似不需要一个答案,只想将心里的绝望宣泄。

“他是不是……是不是在可怜朕?!”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一段诘问喊完,就已经耗费了他全身的力气。

伏在榻边的身体颓然,李修然沉默流泪,心如死灰。

李懿亭的手指被抓出数道血痕,血液在末端凝聚成珠,又被她用丝帕温柔擦去。

殿内的空气恍若凝固。

泪水混着冷汗从李修然深陷的眼窝里滑落,他年过四旬,却无助得宛若稚童,呛咳破碎,哭声撕心裂肺,无法抑制。

帝王崩溃,可怜,绝望。

他这一生,又何时有过高高在上。

李懿亭面不改色。

她眼眸沉静,仿佛没见过方才李修然那副歇斯底里的疯狂模样。

“皇兄,喝口参汤定定神。”

李懿亭转身,亲自将参汤端来,用小银勺喂到李修然唇边,宽慰道:“您龙体要紧,千万不可因忧心国事而伤了根本。”

“陛下在,社稷才有主心骨。”

她轻轻拍了拍李修然剧烈起伏的背,道:“镇北王奉旨督军南疆,是为国分忧,稳固我大昌在南疆门户的社稷之举。”

李懿亭目光微转,语调温柔却也清晰:“王爷能者多劳,肯在此时离京亲赴险地,正是忠君体国,为君分忧的典范。”

“我们当欣慰,支持才是。”

李修然怔怔望进她的凤眸里,倏地泄了力气,喃喃重复:“忠君体国……为君分忧?”

怎么会呢。

他无端觉得无趣,松开了紧攥的手,空洞和悲哀席卷,任由自己重新跌回榻里。

李懿亭垂下眸。

她看着李修然眼角不断滑落的泪水,轻声道:“皇兄。”

“既然要走,那就走吧。”

走?

是在说谁?

李修然倦怠地合上眼,呼吸声逐渐微弱。

谁要走,又是谁该走。

是他,还是傅觉止呢。

第153章 谋局

其实都没所谓。

走便走了。

走了好,现在走了才好。

朝里勾结外敌的烂人已除,南疆战事尘埃落定,北辽自顾不暇深陷内乱,大昌积弊已久,正待百废俱兴。

中兴有望,大权也终于真真正正地落在了李家人的手里。

就算傅觉止是一时兴起施舍这点清净,或是居高临下的怜悯,那也没所谓了。

皇权在他手里衰了二十多年,先是崔氏外戚遮天蔽日,再是傅觉止入京九年扳倒崔党,如今远赴南疆,此举,大约也算得上急流勇退。

李修然的手虚虚在半空中抓握,动作徒劳,气若游丝:“瑞儿……”

幼子李怀瑞,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脉延续,是他残烛将尽时的星点微光。

可太小了。

易碎,易折,易捻。

李修然紧闭的眼睫剧烈颤动,悲痛席卷而来。

他倏地偏过头,在龙榻上蜷缩成团,咳得撕心裂肺。

李懿亭俯身牵住他的手,声音很轻,笑着安慰:“瑞儿很懂事,不过周岁,已是不哭不闹,比承川当年强了不知多少。”

李修然声音沙哑,“嗬嗬”声从胸腔里溢出。

似哭似笑。

他得撑下去。

撑得再久一些。

至少……不让他尚在襁褓的皇儿,一生如自己一般,早早沦为朝堂衮衮诸公手里,随意搓圆捏扁的提线傀儡。

连哭一声,笑一声,都由不得自己。

李修然敛下目光,眼珠艰难地转动一下,缓缓咽下喉中涌出的腥甜。

他动作缓慢,目光幽森腐朽,身上的死气浓厚。

阴翳得好像一条深陷在泥潭里,鳞甲脱落,奄奄一息,却仍在挣扎求生,昂着毒牙的蛇。

傅觉止走的好。

这一走,最好是永远回不来。

……

“公主,奴才去传侍医来为您上药?”

养心殿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朦胧。

廊外大雨滂沱,李懿亭站在檐下,身后是殿宇四合的深影,身前是天地喧嚣的雨帘。

她既不点头,也没摇头,只安静望着雨。

一行宫女远远从雨幕里走来,为首的是位女官,尚宫局的掌事人文雨安。

李懿亭眺目穿透雨丝,看着一行人走到近前。

“请公主殿下安。”

来人神色恭敬,朝李懿亭深深行礼。

她略微颔首,目光在文雨安身上逡巡一遍。

女官裙裾的下摆沾了点泥水,是她从小的习惯了。

她二人自幼在深宫相伴,互为好友,文雨安这位掌事女官行事雷厉风行,即便恪守宫规,步履间也常是风火。

一到了雨日,衣衫下摆便会溅上她自己带起来的泥水。

无伤大雅,但到了这个岁数,也改不过来。

李懿亭美目微敛,偏过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