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清澈世子和亲,王爷日夜诱引 第155章

作者:纯爱无解 标签: 穿越重生

整个院落陷入了浓稠的黑暗里。

“戚将军!”

尖利的叫喊划破长夜。

屋内烛火倏地被风卷走,烛泪淌在台上,化作了滚烫的一滩废水。

视线里霎时昏暗。

昭南若有所感,猛地侧首望向门边,心情骤然慌张起来,呼吸凌乱急促。

门外有亲兵跌跌撞撞地撞进院落,声音嘶哑,头盔歪斜:“戚老将军……”

他鼻尖划过一滴泛着血丝的汗珠,缓缓砸进尘土里:“戚佥使他……他没了……”

戚广手里的杯盏陡然落地。

瓷制的东西一摔就碎,裂成细小的好几瓣,就这么散在了黑暗里。

偌大堂屋里,没有人再说话。

傅觉止沉下眉眼,深黑的眸子半阖,在桌面轻点的指尖凝滞一瞬。

亲兵涕泗横流,死死咬着牙,用尽了力气,嘶吼出声。

“大人在落鹰峡中了埋伏,他们那群残兵败将扮作平民模样,沿路过中元烧纸钱,预先在谷中设下陷阱……”

亲兵语无伦次,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然后用了火攻……点燃谷中积年的腐叶瘴气,毒性猛烈,沾之即倒……”

再往后的声音,戚广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他紧握的拳头攥紧又松开,反反复复不知来回了多少次。

堂屋里的烛火被赶来的下人匆忙点亮。

室内充盈了光线。

戚广在椅子里都坐不住,身形踉跄着要往下跌。

他眼角落下一滴浊泪,又转瞬支起了身体,抬起手,死死盖住了脸。

他今年六十三岁,此时只能伏在案上无助恸哭。

他无奈,他痛苦,他累极。

“我儿……”

戚广皮糙肉厚,自以为面皮再不会感觉到什么,此时却被老泪浸得太疼太疼。

堂中供奉的那方灵位犹新,上好的香木在烛光映射下投出温暖润泽。

天边黑云积压,风声灌了满堂,在这里发出阵阵的呼啸呜咽。

成了悲号。

戚广不知如何消解心中的痛楚,无法宣泄,无法承受。

他脸上老泪纵横,只能一声又一声地重复:“我儿,我儿啊……”

第187章 回家

这片路段是落鹰岭。

南疆残部虽然已经肃清,但为保万全,大军斥候与巡逻马队将这片来来回回检查了许多遍。

今日处理完了后事,他们这支轻骑终于踏上归途。

前方两璧夹峙,谷底幽深逼仄,草木繁盛,疯长了满满一甬道。

戚瑜以往将这一片摸得很熟,知晓此地险峻,便回头,望向几个落在后面的兄弟。

笑时五官温润:“哥几个加把劲,落鹰岭到了,等这关一过,今晚回江泾,吃些好吃的热菜。”

他这一月来晒黑了许多,从前被江泾姑娘喜爱的白面皮,如今被劲风烈日磋磨得有了棱角,嶙峋得脱了相。

身后是他领来西江山清剿残部的一小队轻骑。

约摸五十号人,不是戚家嫡系,却也是近一月来同生共死,滚过刀口的袍泽。

谷风呜咽,卷起一点燃过的灰烬在身前。

戚瑜捻着那点灰,怔愣片刻,是想起方才经过隘口,人影绰绰,似乎在焚烧纸钱。

“今日是中元了?”

他深陷战场,昼夜厮杀,不太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如今问了一嘴。

身侧亲兵点了点头:“是,是中元了。”

戚瑜沉默。

一场战役,江泾折损了太多太多儿郎。

多少战士尸骨无存,没能再回到大昌地界,不知烂在了哪里。

或零落在归途的荒草里,或腐烂在这幽谷的荆棘丛中。

他素来长袖善舞,以往面对京官也是谈笑风生,可在这群赤忱兄弟面前,却说不出什么话。

只能一扬马鞭,扬声道:“也好。我们今日赶回去,给死难的兄弟们敬一杯薄酒,上一炷香。”

戚瑜一夹马腹,策马踏入幽谷。

他想。

他也得给小弟丰元烧些东西下去。

烧元宝,烧吃食,烧些他常翻的诗书,还有几封大昌全胜的捷报。

所以等戚瑜看见了满目的火焰,心里也是这么想。

他还是想活着回去。

峡谷两侧存着腐叶堆,数十个点燃的火油罐被猛地投掷下来。

罐体在空中触及到碎石爆裂,燃烧的黑色油脂尽数泼洒。

火焰砸在队伍里,又跳跃到了身下的腐叶堆上。

这里近一月没有下雨,干燥得很,遇火即燃。

戚瑜望着这一片炼狱,火舌猛烈,炙热的气浪灼烧面皮。

曲径狭窄,不论往前还是退后,都烧成了一片滚热的火道,路被封死。

南疆多瘴疠,这里生长的草木也阴邪。

寻常人不小心触碰枝叶,也会难受,更何况是堆积多年的腐叶堆。

这落鹰岭是一片幽谷,谷底长着许多草木。

满地枯萎的蘼芜蕤。

被烈火炙烤得腾起滚滚浓烟,根部被焚烧,卷起草木的腐朽气味,涌来泛着刺鼻的恶臭。

有毒。

“我……眼睛……”

“戚大人,马惊了!”

此起彼伏的声音回荡在狭窄幽谷里。

哀鸣,痛呼,嘶吼,人和马在火毒的炙烤下被冲散得七零八落。

戚瑜双眼通红,分不清是被浓烟熏灼,还是恨极,将要落泪。

他放声嘶吼:“不要乱!掩住口鼻,向后撤,快撤!”

谈何容易。

谷道逼仄,两侧是燃着烈焰的陡峭石壁。

火势蔓延极快。

不能再拖了。

戚瑜飞身跃下马,在烈火里穿过浓烟,跌跌撞撞地四处搜寻。

原来的队伍全都乱了。

不少人从马上坠下,躺在地上痛苦蜷缩,手臂受毒气侵蚀已经有了水泡,面色青紫,奄奄一息。

都是他的兄弟。

戚瑜双眼猩红,从地上捞起一个就往马背上放,再往后退的方向一抽马臀,一个一个往火道外送。

是死是活,他也不知晓。

可那是他戚瑜亲自带出来的人。

年纪都不大,挺小一个,家中父兄战死,就替上来说要报仇。

他将人带出来,也得带回去啊。

灼热的气浪迎头砸来,燃烧的断木轰然从上方落下。

溅起了一地火星。

戚瑜温润的眼睛总是带笑。

此时藏了血腥气,火光倒映在他的眼睛里,显得孤寂又绝望。

他看着一匹匹疯马冲向后方火口,一声高喝,是在诀别。

“我戚瑜带出来的人,一个都不能死在这里喂火!”

他没了往日柔和温润的气质,俊逸的面容也在烈焰下灼烧:“要死就死在外面!”

都去了外面才好。

戚瑜最后一声喊完,是终于断了念想。

好似方才那些拖人上马的动作是强弩之末,是回光返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