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既然喝过药,接下来最要紧的是好好休息。
昭南被傅觉止抱上榻,随后衣襟掀开,细腻的爽身粉扑在肌肤上。
凉凉爽爽的,被衣料磨出来的那点灼热不适就消失得干净。
爽身粉带着一股清冽的药草香气。
傅觉止一点一点抹得细致,唇瓣却已成了发热时,不太正常的殷红。
昭南担心他,反客为主,轻轻压着人躺进榻里。
阿奶人好,这褥子垫的松软,因为在夏天,又铺了一层光滑竹席,躺上去舒服松爽。
昭南将傅觉止安顿好,自己接过药粉,掀起衣衫涂抹。
毕竟是粉质,稍一动作便扬起细腻的尘粒。
傅觉止陷进褥子里,半阖着眼,目光因倦怠显得散懒迷离,安静看着身前的人。
昭南皮肤白皙,暴露在微弱天光里,微红的擦痕被渐渐掩盖在白粉之下。
微小的粉末颗粒在他周身浮动,反衬成了神圣的纯洁。
傅觉止低低笑了一声,探出指尖,穿透轻薄尘粒,指腹捻上昭南腰间的软肉。
声音带着病中的沙哑,满是缱绻。
“团团。”
屋里炉火燃得不旺,屋外雨声也不停。
昭南正好涂完,穿好了衣衫,又笑着蜷进傅觉止怀里。
四处的声音恰好,他探着身侧人的体温,终究抵不过困倦,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一觉醒来,昭南悄声下了榻,傅觉止还是没醒。
他鲜少有安然睡在昭南身侧的时候。
以前,要么是早已起身入宫上朝,要么是靠在榻边批阅文书。
昭南难得看见他毫无防备的熟睡模样。
如今傅觉止侧身躺着,眉心微蹙,薄唇殷红,呼吸也是滚烫。
俊美的眉眼染着病色,许是察觉到怀中落空,他指尖微蜷,在睡梦里,也开始摸索探寻。
昭南心中一片温软,连忙伸出手让他牵着,自己蹲在床边,就着昏暗的天光,静静看了傅觉止好半晌。
最后哄着他安定下来。
又睡沉了。
门外是淅沥的雨声,昭南蹲得双腿发麻,微微起身。
“咚,咚。”
是正堂传来的敲门声。
午后本是静谧,宁静却被这点动静打破了。
或许是没有得到回应,敲门的声音越来越大,成了不耐烦的粗暴。
昭南又惊又疑,立马直起身子,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
“轰����”
门被大力踢开了。
整个屋子里不是老人,就是病人。
昭南垂眸,看了一眼好不容易才安然睡沉的傅觉止,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刘芳林方才也在午睡,老人家睡眠浅,听见声音后也爬了起来,慌慌张张地从屋里探身。
她一辈子和善,从没被人这样砸过家门。
昭南快步走到正堂,搀着她在廊下的矮凳上坐下。
随后抬起眼,看着院子里的不速之客。
闯进来的是两名兵卒。
都长得人高马大,腰配长刀,浑身被雨水浇得湿透,更显得凶神恶煞。
昭南不禁眉心一跳。
这是哪里来的官兵?
怎么回事?是搜到这里来了吗?
他脚步不禁往后退了退,将孱弱的刘芳林掩在了身后。
天际云层黑沉厚重,这两名士兵显然在雨中跋涉多时。
他们身后牵着一匹马,昭南看了过去,觉得很是熟悉。
不止马匹熟悉,这两人身上的甲胄也很眼熟。
分明是京军的服制。
两名兵卒越来越近,刘芳林不知何故,连忙起身,给这两位军爷倒茶去了。
昭南稳定了心神,观察他们并不是要搜查的样子,就小声提醒。
“二位军爷,你们牵着的……好似是我家的马。”
这马用处可大,它得拉车,有车厢才不会让病中的傅觉止淋雨。
看他们的架势好像是要直接牵走,昭南自然不愿意。
房里的刘芳林出来,给他们端了粗茶,连忙附和:“是哩。”
为首的那人长着满脸络腮胡,身形魁梧,闻言手指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眯起眼,语气蛮横。
“怎么?军爷征用了,不行?”
这不是要买,这是找了个由头明抢,连银钱都不打算给。
昭南神经瞬间紧绷。
他心里有了警惕,见这二人身形魁梧得很,手上也有刀,如今又是明显地威胁,肯定是不能逆着他们的意思说话。
雨势滂沱,昭南想着房里还在沉睡的傅觉止,脊背更是一阵发凉。
他缓下呼吸,垂下眼睫,低低应了一声:“好吧。”
其中一人呼吸沉重,显然是生了病。
两人相互撑着,但身上没伤,看来不是邓莽部下逃走的兵卒。
如今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应是那七千京军中军里掉队的人。
昭南想明白了,也状似无意地搭话,问了一句:“二位军爷要马是急着赶路吗?”
“不然?”
那络腮胡啐了一口,想来是气得咬牙,仰天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前边突然加快了脚程,有马的自然跑得快,我们这群步卒,两条腿怎么能追得上!”
果然是落队了。
昭南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附和道:“当大官的有些不体谅人,苦了下头的弟兄们。”
那人哼笑一声:“你小子说话倒中听。”
他拖着身边那病恹恹的同伴进了檐下,忽地动了动鼻尖,是闻到了什么气味。
“我弟兄连日赶路,发了高热,你们这儿是在煮药?可有现成的降热药?”
昭南神情一凛。
这群人牵走了马,这会儿还将心思打到了汤药上。
傅觉止如今少了什么都不能少药,睡前身体还发着热,药是万万不能让他们发现的。
昭南抿紧唇瓣,眼里是茫然,怔愣摇头:“有什么味道吗?”
他也耸着鼻子,没嗅多久就掩住口鼻,想起来什么似的,瓮声瓮气地朝二人解释:“军爷怕是闻错了。”
“阿奶在后院烧马粪肥地呢,这味儿冲人。”
第201章 大水牛
刘芳林这会儿也明白了。
她佝偻着脊背,朝着身前二位军爷赔笑:“是呢,家里实在没有药……”
昭南搀着刘芳林在一旁的门槛边坐下,听她继续絮叨着:“这山上倒是有治发热的草药,只是这雨下成这样,没人会上去采啊……”
那两人见他们神情恳切,不似作伪,倒也信了七八分。
随即一掀湿重的甲胄下摆,大剌剌地在屋檐下坐定了:“那便在这歇会儿脚,再给我俩提壶热茶来,等雨停了再动身!”
这话说的理所当然,俨然将此地当做自家了,歇够了才继续赶路。
昭南盯着投在地上的影子,见那两人加在一块有自己和刘芳林两倍大,定然不能硬碰硬。
这马他们真要拿去,那就是真的要不回来了。
昭南心里有气。
他也蹲下身,抬头望着天色,指了指天边正滚滚压来的浓黑雨云,道。
“军爷,您看这天色,过不了一会儿,这雨怕是下得更大,往后山路让雨水一泡,成了烂泥,就更难走了。”
昭南将话说得轻飘飘,可也藏了一点别的意思。
中军由鲁才率领,原定计划是在今日中午到达江泾,如今这两个人落在后面,若再不追赶,那是真要被议论成逃兵。
他声音压低了些,似在替对方忧心:“我们庄稼汉不懂军里的规矩,但也听说这掉队落了单,怕是要……吃上官府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