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一派闲适。
昭南倚在城墙,望着望着,忽地笑起来,眉眼清亮:“傅觉止,再过半月,就是元宵了。”
他往傅觉止身上凑,黏糊糊地挂上去,是在撒娇,要人抱:“我们上一次过节,是在江东。”
“你记不记得呢?”
傅觉止记得。
他俯身兜住昭南的腰臀,一点点将人托抱在身上,也垂首轻吻昭南耳尖,失笑:“夫君记着呢。”
傅觉止没去看身前的明亮灯火,眸底却映着昭南,声色万分温和:“团团那日,与今夜盛况一般,是与夫君一起放了孔明灯。”
廊下吹不进风,昭南舒服得惬意眯眼,也想起来了。
他嘿嘿笑出声,凑去傅觉止耳边,小声道:“那一天,我在孔明灯上写了愿望。”
傅觉止也记得。
他目光沉稳纵容,等着昭南自己分享。
昭南声音温软,在说:“天下大同,人人平等。”
这是他从前在学馆,写进策论里的愿望。
元宵佳节,他便誊在了灯面。
那夜,傅觉止截了灯来看,知他所想,成他所愿,便也这么篆刻到了心间。
月光皑皑,他含住昭南的耳尖,动作缱绻:“夫君明白。”
“故而开科取士,不问门第,故而澄清吏治,颁律通政。”
路长且艰,一点一点来,也能让这世间,更接近昭南所期待的模样。
“那你呢?”
昭南将脸埋进傅觉止颈间,笑得骄矜。
他也想知道:“你写了什么愿望?”
傅觉止将他藏进怀,眉眼眷念:“夫君的愿望……”
“护团团一世周全,与团团白首不离。”
不想江山权柄,不念宏图霸业,这是他在无人知晓处,倾尽所有贪念写下的渴求。
简单,执着。
昭南听得怔住,随后又红了耳廓。
他悄悄仰脸,在傅觉止的唇上啄了一口。
身前的万里江山衬着二人身影,灯火连绵成海。
昭南眼底的爱意与傅觉止眸中重合,也看明了他眉间终得偿所愿的满足。
他心中欢喜,重重点头,声音也笃定:“夫君和我,就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星河无声,宫阙静谧。
终是圆满。
往后岁岁年年,天下大同的盼,白首不离的愿,是有二人一同来成全。
满城火树银花,世间新岁伊始。
人间一遭,得此一人,许诺一生。
(正文完)
第277章 番外1 大婚(1)
堂下满当当站着人。
三省六部轮着番儿进去,随后又低着头出来。
兵部尚书孔志明停在檐下,等着殿内同僚出来唤人传话。
日光透过棂花窗,里面来了人示意,他奉命进去,手里捧着一份捷报。
孔志明行礼,站在殿前:“陛下,北辽王庭已递降表。耶律成英斡率残部三万归降,耶律元明战死。北境十州尽数归入,缴获战马五万匹,兵甲辎重无算。”
“弘卢将军已接管北辽王庭防务,暂设北庭都护府。霍承川所部驻守漠阴山,清剿残敌。”
这一仗,打得是尸山血海,却也打得朝野一心。前方将士浴血,如今再没什么人在身后掣肘。
要钱,要粮,军械也拨放及时足量。北辽地处贫寒,要论经年累战,自然不敌,再加近乎一年的内战,纵是铁骑悍勇,也难敌兵精粮足,蓄势已久的西北虎狼之师。
这一仗打得畅快。
北境捷报频传,孔志明又道:“降卒分散安置在各边镇屯田。缴获的兵甲正在清点,部分可补充边军,剩余熔铸为农具,分发各州。”
这是好事。
傅觉止身材高大,一身绣龙玄服,正站在案几边,垂眸看着册子。
他指尖翻阅,闻声略微掀起眼皮,终于开口:“传旨,北庭都护府暂由弘卢兼领,一应官吏由兵部,吏部会同遴选,后日将名单呈报。阵亡将士抚恤,按标准发放。”
“户部别拖延了。”
孔志明领命颔首,目光掠过案上摆着的金箔册子。
是礼部为帝后大婚呈上来的仪程奏帖。
此事陛下亲自过问,早在三月前筹备。
新帝与帝后情深连理,婚期早已定下,万事都要精细着来。
孔志明了然,一掀袍角,走出殿,就望见礼部应翰迎来。
应大人是个老学究,各朝祭祀大典由他主理,对于礼法规制看得颇重。
可如今有陛下在上头授意,他这几月来,屡屡为帝后破例,删减的繁文缛节已是数不胜数。
更是没了脾气。
帝后年纪小,还爱玩,陛下是怕拘着人,便总要求在礼制方面通融,有个形式便好。
应翰心中乐呵呵的。
能通融的,自然都要通融。
如今陛下喊他来,自然是要问大婚事宜。
应翰早有准备,走去傅觉止面前拘礼:“陛下,一切已按章程备妥。吉日定于四月初五,仪仗,典仪,宴席诸事安排妥当,只待陛下与帝后示下。”
傅觉止眉目稍展,顿了须臾,便也颔首。
虽说诸事都在通融,但有些规矩,是从千百年前的老祖宗那儿传下来的,还是须得过问。
应翰面上有了难色,在这宽阔大殿内,额角也不免沁出些许汗珠。
他顿了顿,又道:“陛下,依祖制,大婚前三日,帝后需分居两处,不得相见。这是祖宗定下的规矩,意在……”
分居两处。
傅觉止放下朱笔,是不太情愿,抬眼看着他,明知故问:“意在什么。”
应翰进退两难,硬着头皮道:“意在……以示庄重,涤净身心,以待大礼。”
殿内静了片刻,只余刻漏的滴答声。
傅觉止指尖在案上缓慢点了点:“朕与帝后,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此次大婚,非为循例,乃为同心。这些祖制不依也罢。”
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应翰蓦地僵住身形,顿觉晴天霹雳。
陛下对待帝后隆宠非常,有些关于婚事的计划,都是由他优先说与帝后听。
若愿意,再定下做决断。
所以此事,应翰也是过问了帝后的意见。
他实在没想到,如今会是这样一副两人意见相左的光景,没太敢抬起袖子擦额角,只垂首道:“陛下,只是帝后的意思……”
满殿这才真正寂静下来。
傅觉止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住。
朱笔凝在案边,殷红墨汁在绢帛上洇开一片湿润。
他敛眸,阴翳随着日光透过鸦色长睫,于俊美面皮上投下点点阴翳。
神情看不太清。
应翰脖颈发麻,将头垂得更低。
他道。
“帝后的意思……是确要与陛下分居三日。”
过去半晌,傅觉止缓缓抬眼。
他眸色幽深,藏着情绪:“朕知道了。”
“下去。”
……
阙京已经到了春日,白日里温度适宜,到了夜间,才会觉出一些冷。
长乐宫里的主子矜贵,莫说金丝炭,就是鎏金宫灯,也是终日不断。
日光透过雕花窗棂,投在巨大的朝凤漆木屏风上,扰不着里头安睡的人。
昭南窝在龙榻上,正睡得昏天暗地。
他阖着双眼,皮肤白,陷在明黄柔软的衾被里,衬得肤色凝脂,许是睡得舒适,眼尾染着酡红,唇瓣也殷润。
这会儿胸脯起伏变了些,是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