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电光石火间,他倏地福至心灵,一双老眼惊得瞪如铜铃:“陛下呢?!”
钦天监自然是在宫里寻不见圣驾。
皇帝做事,娄洲何故遮掩。
他掀了掀官服下摆,正色道:“自是不在宫里。”
能在哪里不言而喻。
应翰年过六十,到底是个老学究。
外面天光大亮,他却忽觉两眼一黑。
他日夜祈祷这三日莫要出什么幺蛾子,岂料大婚当日,皇帝竟已早早去到王府迎亲。
天边祥云显现,忽地有喜鹊掠过,啼鸣清越。
身旁的娄洲应是看见了远处的动静,撩袍迈步,就要招呼陈萍往前走。
应翰忙不迭跟上去,身后一群礼官也察觉,对这位御前近臣穷追不舍,一路高喊。
“大,大人……这可不合规矩,吉时没到啊!”
可喊大人也无办法,娄大人也没招。
娄洲耸耸肩,放声大笑。
太庙前等候的百官愈聚愈多。
除去礼部,那些仪仗队一个都没少。
远处鸿胪寺的人整装过来,有些手里竟牵着从遐北跑回来的好马。
应翰一把老骨头,跑着跑着气喘吁吁,眼前的娄洲也停下等他。
没等一口气喘匀,那娄大人又冲他笑,劝慰:“规矩而已,陛下要是能见帝后,哪个时辰不算吉时?”
应翰哪里听过这种歪理邪说。
“哎哟……”
他瞠目结舌,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正要说些什么,远处马蹄如惊雷,一支队伍疾驰赶到。
为首的青年风尘仆仆,身上却已卸下军甲,极为郑重地换上了一身官服。
娄洲见状笑了笑,别过头,扬声喊道:“霍小将军归京正好!”
他自然招手,引着方向指挥:“来,队伍都往这走!护卫列队,陛下与帝后銮驾即刻便到!”
……
昭南就坐在屏风后。
身侧许多宫人竞相奔走,又是领凤冠,又是戴珠钗,这些成了还不够,一身大红吉服也摆得熨帖,浮光织锦流动,金线交织,辉光璀然。
福海守在一旁坐立不安,叽叽喳喳,转来转去,看模样竟是紧张得很。
德延简直没眼看,一抬拂尘,将他圆滚的身子按下来:“你作甚?不稳重又成何体统。”
福海活一把年纪,还没体会过这种焦灼。
他望了望屏风后坐着的帝后,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低声问得焦虑:“过会儿到了吉时,陛下亲自来迎亲……可人事官怎么还没到?可别坏了时辰。”
人事官,专司教导新婚夫妻床笫间的春事。
古往今来嫁娶都有这么一个流程,福海都记着,一时嘴快问了出来,随即又被德延用拂尘木柄怼了回去。
“陛下先前就说过,不让给帝后请,若真请来人,那才算真坏了事。”
福海想起来,霎时闭上嘴。
他若有所感,目光往殿门前一瞧,又是一阵惊愕。
不到吉时,门前也早已来了人。
傅觉止缓步往这边来,到了昭南近前,帝王威仪也遮了个干净。
琉璃镜里映着一双含笑的清亮圆眼。
昭南透过镜面看他,抿唇笑得眉眼弯弯,酒窝显现:“来这么早呢?”
傅觉止站在他身侧,并不满足从镜中相望。
他手心宽大温热,轻柔托起昭南的面颊,将人的脸拨了个方向,面对自己。
目光一寸寸舔舐过昭南的��丽眉眼。
瞧不够。
傅觉止替他正了正冠上垂下的珠珞,那点艳色与耳边玉坠辉映,流光万千。
他莞尔:“是夫君想团团了。”
昭南的手被执起。
随后被傅觉止带着起身。
软缎吉服顺势垂地,浮光蹁跹,衣袍繁华,光落在地上,成了两道交错缠绵的影。
傅觉止俯身,指节修长,将龙凤玉佩系在了昭南腰间。
玉色温润剔透。
昭南眨了眨眼:“想我呀?”
他笑得温软,神色却认真:“那今日之后,日日相见。”
“再不分离。”
……
辰时正,銮仪已经出府。
孟英俊与同僚一路相伴,等到了太庙,他站在原地,眯眼瞅着大好的日光。
天气着实晴朗。
他一转眼,被早已到场的何朋义拽过了袖子。
帝辇凤驾徐徐行来,御道两侧,文武百官,各国使节肃立。
侧方跟着礼部官员。
应翰瞧着一切井然,面露宽慰,行至太庙前,放声宣礼。
如今正是良辰吉时。
孟英俊心里高兴,爽朗一笑,正要与何朋义感慨,身后倏地凑来一人。
霍承川面容黝黑,却热泪盈眶。
他道:“帝后一体,伉俪情深。”
这是霍将军降世这么多年来,唯一一次文采斐然之言。
只是身边两位至交好友早已无心评价。
何朋义望着太庙门口,不由得抚了抚胸膛,溢出一声畅快大笑。
远处新帝从凤驾中迎出帝后。
天边祥日澈明,二人相依,身影印在了太庙前的玉阶上。
四月里,春深正好。
自此岁岁皆春朝。
再无离人散,唯有长相欢。
第282章 番外6 婚后小琐事(1)
永治元年,帝后大婚,诏令大赦天下。
准朝臣休沐半月,与民同庆。
这是个天大好消息。
谭舟身在江东,彼时正在校场里练枪。
他一杆银色长枪耍得飒沓如风,一套练过后,热的不行。
于是站在原地,等春末新绿的草地吹来风,呼哧喘息,贪着凉快。
身后来了脚步声。
谭舟随即被来人不轻不重地踢了屁股。
谭元凯严厉,见不得他躲懒,不过今日也没多说,只交代了一件事情。
“鉴州湾畔阁楼临海,你亲自带人过去,与知府一同布置洒扫,不能怠慢。”
谭舟闻言放下了枪。
他有些诧异,不免多问了几句:“如此兴师动众,可是要迎接什么贵人?”
远处的人家炊烟袅袅升起。
谭元凯正色道:“是恭迎圣驾。”
……
半月休沐时间,銮驾怎会久居宫闱。
越往东行,空气愈发湿润,带着水意的风渐渐取代了内陆的花香。
昭南旧地重游,心境却与以前大不相同。
上一次江东之行,傅觉止身有重任。
今时今日,乃是圣驾东巡,仪仗盛大。
沿途州府从容相迎,一点儿也不仓促。
昭南玩得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