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王爷下令要射杀的马匹,在天驷监被人调走了。”
“王妃,恕属下失陪。”
娄洲语速极快,想来是得了命令,说话间拱手大步离开。
几乎是同一时间,殿内骤然传出一道声音。
“南疆瘴气侵田,巫毒蚀骨,子民染疫者十之一二。那江泾草场药石遍野,若陛下将其许给我部族,我王愿以十年不犯边关为诺。”
大殿内落针可闻。
良久,又有一道男声掷地。
“庆景三年,乾武帝逐南蛮五百里,饮马江泾边,”倚在金銮御座上的李修然目光幽深,惨白面色在日光下显得格外虚弱,“朕今日若是让了寸土,岂非愧对先祖?”
“陛下何必计较这些?”
使君出言打断李修然的思绪,双眼微眯,指尖敲了敲腰间的蛇形弯刀:“南疆巫祝十万,蛊毒千变万化,若今日谈不拢……”
“谈不拢又如何!”
李修然一拍案几,从御座中站起身:“南明王胃口饕餮难填,区区一个草场恐怕不够……尔等再拿朕的项上人头,给他当作贺礼可好?!”
天子发怒,宴厅内朝臣噤若寒蝉,扶着官帽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南疆使团咄咄逼人,明面威胁,李修然自然怒不可遏,又想起崔源一党对于此事一让再让的态度。
他看惯了太后和这群人的脸色,此时郁气消解,只觉得分外痛快。
李修然虚虚喘了口气,扶着身后太监伸来的手臂,忽地闭眼,道:“觉止。”
四下只剩漏刻中水珠滴落的声音。
“八十里草场没有,”傅觉止捻了捻指腹,略微抬眸,声线平静,“边境的三万铁甲军倒是管够。”
使君脸色青白,手中握着的酒盏猛地落下:“大昌这是要开战?”
傅觉止蹙起长眉,笑了笑:“想要草场,大可以带着你们的蛇虫鼠蚁来抢。”
他一双黑眸啐了霜,与高堂上的李修然对视一眼,随后扬手喝道:“拿人!”
殿外候着的御林军鱼贯而入,冷白刀刃破开人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数位南疆使君死压在夹棒之下。
宴厅内众人秩序井然,不知是谁吹响了骨哨,刺耳的哨音划破鼎沸人声。
霎时间,烈马嘶鸣的动静传来,吵得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护驾!”
被烈火吞噬的马匹冲破府门,心口皆是射进了八九支箭簇,鬃毛燃烧时的火焰将箭羽包裹,滚滚浓烟掩住那些充血乌黑的眼珠。
蛊虫在烈马皮毛下钻动翻滚,这群活物痛苦嘶吼,踏着铁蹄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火焰蒸腾,空气受热扭曲。
“护驾����”
声音此起彼伏。
傅觉止心间闪过一个念头,狠狠蹙眉,旋即转身快步往宴厅外走。
他身形高挑,绯红长袍在隐隐火光中亮红如血,却显得格外阴冷肃杀。
马匹上的火油落了一地,还在愤愤燃烧。
傅觉止停下脚步,走到昭南惯坐的水榭边,神情在火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阴戾。
“王妃呢?”
第10章 花招
在看到全身燃烧的马匹时,昭南还有点懵。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在这种热天里,一大批全身蒙面的人突然闯进来,怎么看都不对劲。
火马在偌大王府里疾驰,身中数剑却不知疼痛,专挑人多的地方冲。
不消片刻,昭南就听见有人高喊护驾。
他第一次面对这种事,一句“什么情况”还没问出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声音越来越近,直到一道手刃破开空气劈在颈后,疼得他眼前发黑。
口鼻被人从后死死捂住,昭南白净的脸憋得通红,窒息感缠绕全身,奋力挣扎间手脚也没了力气。
他双眼微阖,彻底没了知觉。
……
再醒来时,昭南被反剪双手,横倒在墙角。
后颈的疼痛一阵一阵,他头晕目眩,眼前走过几只灰尘扑扑的黑靴。
为首的人见他醒来,叽里咕噜不知说了些什么,似乎对他怨气很大。
“?”
耳边是细微的银饰碰撞声响,昭南一下就知道了这群人的身份。
他倒在地上虚弱喘气,迷糊开口:“大舌头啷叽的说啥呢,让我们说中文……”
“……”
气氛安静一瞬。
“你这个没骨气的人,果然归顺了大昌!”
一道怒音骤然炸响在耳畔,昭南身子不禁颤了颤,终于清醒些许。
“你没有为大家做出一点贡献,交给你的蛊虫也没有出现在傅觉止的身体里!”
其中一人蹲下身,粗粝的手指掐紧昭南的下颚,阴狠道:“南疆不会有你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我们也不会再承认你世子的身份。”
昭南疼得咬紧牙关,扬起眼与他对视。
“不过一个时辰,傅觉止已将阙京全城封锁,我们只能被困在这里……”
戈丹脸色阴沉,恨道:“但我以九黎的信仰起誓,若我能活着回到南疆,定要将你献给南明王,做成炼蛊的器皿!”
昭南身体紧绷,一听这话却放松了些许。
傅觉止封了城,这群人也不马上撕票,这就意味着他有离开这里的机会。
他被掐得下颚通红,状似虚弱道:“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我有点过分了……”
戈丹冷笑一声,狠狠甩开手:“知道就好,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他站起身,腰间银饰叮铃响:“我们先暂避几天,若城防还没有松懈,孔志明。”
昭南抬起脸,视线看向那个人。
戈丹继续道:“你就去找崔源,让那个老东西自己想办法开城门。”
……
这里似乎是城内河道的废弃仓库。
因为偏僻,兵马司的人也不易搜查。
昭南在这里待了几天,伙食从原来的浓粥变成干馍。
那孔志明似乎是大昌人,这群人应该为了照顾他,绝大时候都是在说官话。
仓库狭小,昭南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林仕已入诏狱,崔源折了这名部下,如今行事更加小心谨慎。”
昭南闻言微微垂眸。
林仕已经被抓了?
他眨了眨眼,竖起耳朵继续听。
戈丹踢了踢脚边的草垛,道:“那老狐狸夹起了尾巴,还真当自己是清白文臣了?”
他冷笑道:“去年运给南疆的精铁,单是这一笔就能让皇帝扒了他的皮。”
孔志明嗤了一声,细长的眼睛眯起:“他是想太后效仿前人垂帘听政想疯了,才会让我们去王府替他……”
他顿了顿,嘴角抽动,恨道:“如今皇帝借着遇刺之名清洗朝堂, 我们留在大昌的大半人马都折了进去。”
昭南被反剪双手绑在柱子上,挣了挣,喉间有了铁锈味。
他看着孔志明面容扭曲,咬牙切齿道:“我不甘心。”
“我在大昌浪费这么多年,一定要回到南疆去。”
“志明,虽然你的父亲是大昌人,但你为南疆做了这么多,如果我们能够回去,南明王一定不会亏待你。”
戈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袖间护腕里抽出一本账册,忽然咧开嘴,犬齿在夜色下泛着冷白。
“崔源那老狐狸想装清白?这交易的账本上可都盖着他的私印。”
他指尖将将划过自己的咽喉,勾起嘴角狠笑:“若他还想着置身事外,我们大可鱼死网破,将这账册递出去。”
“他崔相爷的脑袋,可就和咱们的命拴在一根绳上了。”
“你们几个,子时去相府。”
戈丹转头看向其余几人,继续道:“原话传给崔源,让他赶紧备好通关文牒。”
孔志明的目光紧锁在那本账册上,忽地勾唇笑起来。
他眼底情绪意味不明,看上去有些兴奋:“事关家族与后位,那老贼敢说半个不字?”
“我们马上就能回去了。”
……
昭南听完后浑身僵硬,隐隐约约觉得这辈子快过完了。
他身体靠在石柱上,已然活人微死。
这群人看他看得很严,期间任自己如何口舌生莲,那孔志明都会走过来,递给他一个馍,再说上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