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爱无解
昭南伏在他的肩头平复呼吸,单薄的脊背细细起伏着,是被含得狠了。
他对于其中几句还是记得清楚,此刻也想说给傅觉止听。
“他说你命数安然圆满,忙完事情以后一定能平安归来。”
昭南仰起脸,看着人笑:“很好的。”
傅觉止也微微颔首。
他声音温和,唇间溢出极轻的低笑,问:“那我们团团呢?孔大人如何说?”
话语满是纵容,无尽迁就。
孔志明细细说过,但昭南对于他的那番长篇大论是真的没听懂。
如今见傅觉止问,也敛下眉,认真回想:“说了什么故土,浮萍?还说……这里也能是我的归宿?”
傅觉止垂眸,了然。
他托着昭南的腰臀,将人抱得往上坐,俯首与他鼻尖轻蹭,交颈缠吻,声音里满是藏匿的欲色,笑着。
“孔大人神机妙算。”
这个吻太深,在辗转厮磨,气息便又沉下来。
“说得确实……半分不错。”
……
主船体型豪富庞大,并未停靠在望河镇喧闹的码头。
岸边泊着一艘舒适宽大的船舫,四周荡漾着未平息的水纹,显然是才停靠不久。
周边停着几帆细长轻巧的快舟。
快舟吃水浅,船身狭隘窄长,因着设计,在水里也能划得比其他船快。
昭南下了马车,路过为首的那艘快舟,余光也就正好瞥见了。
船头上随意搭着一件款式熟悉的玄色披风。
是傅觉止用惯的云锦,上面也绣着矜贵的暗纹。
他忽地福至心灵,仰起脸,目光看向身侧牵着自己缓步慢走的傅觉止。
昭南伸手指了指快舟,问:“你是坐这艘小船来的吗?”
傅觉止神色闲适,闻言微微侧首,俊美的眉眼望向昭南指去的方向,顿了片刻后颔首承认。
他应是笑了笑,回道:“是因为太想团团了。”
昭南听得一怔。
傅觉止捻着他柔嫩的指腹,垂眸:“其余的船都太慢,我要早点见到团团,这种快舟才最好。”
他眉目本是温和,说这一番话似是回忆起了当时乘船的焦躁,此时也微微蹙起,等俯首吻上昭南的眉心才平息作罢。
昭南感受到一触即分的温热,也抿着唇嘿嘿笑,明白了:“喔。”
他看着快舟轻巧的船头,也眨了眨眼:“我也想坐这个回去。”
一双圆眼清澈透亮,里头盛了满满的雀跃兴致。
傅觉止碰了碰他的脸,应允:“福海,去船上取绒毯来。”
太阳将要沉下,江面吹来的风带了点夜间的湿气。
末春时节,倒是不冷。
快舟随着桨木运动缓缓离岸。
坐在这里,与坐在船舱的感觉全然不同。
连绵的山势仿佛就长在水面,波澜壮阔,红日也近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能碰见。
昭南身下垫了厚实暖和的毛毯,身上也被傅觉止裹了件外衫防风。
他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顺着水流轻轻划过江面,整张小脸陷在落日余晖下,显得恬静又温软。
实际似是叽喳的小雀,红唇张合,闹着说个不停。
他神色惊喜,眉眼笑成月牙:“我好像摸到鱼了!”
傅觉止一直看着人,此时见他不信邪地探出小半个身子往更深里摸,不免蹙眉提醒,语气有些重:“团团。”
他小臂修长,环住昭南的腰往回带,圈着不让人再跑了去。
随即又拿了净爽的软帕,敛眸替人擦着手指。
昭南也玩得尽兴了,乖乖地将双手张开递给他,和猫爪开花似的,任由帕子轻轻抚过湿润的指缝。
他看着眼前壮丽的落日,心头却不知怎的,想起在酒楼听到的故事,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方才说书先生说,北辽萨满在三十年前发过毒咒,说北辽的铁骑终有一日能踏平大昌。”
终有一日是哪一日?
如果真成了那样,大昌原本的百姓会被驱逐吗?这里的人还能不能看见这样的落日?
昭南想的漫无目的,他从没接触过战争,只是听见这种残酷的诅咒,都觉得心里不舒服。
“不会。”
傅觉止闻言,想起今下午的那位熟人。
北辽萨满一职代代相传,竟连临死前的恫吓之语也沿袭得一字不差。
他低笑一声,指尖将昭南颈侧的碎发拂去后面,温声道:“若真有效,三十年前就该应验了。”
落日余晖洒满江面,随着一声落下,整个红日完全沉落,暮色四合。
傅觉止明白昭南心里无措的忧思,也缓声安抚,声色沉稳:“团团,那些话,听过便忘了。”
第114章 求万全
主船甲板在视线里越来越近。
府卫肃立,一旁是一列身着京营甲胄的精锐,最前的耿新觉负手而立,目光沉凝。
快舟靠岸,搭板放了下来。
傅觉止牵着昭南踏上甲板,姿态沉稳。
“王爷。”
耿新觉上前一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跟在镇北王身侧的昭南,心下了然。
这位镇北王妃,是方才才被全须全尾,安然无恙地从望河镇接回主船。
他心下一叹,也朝昭南依着礼数微微躬身一揖。
“耿阁老辛苦。”
傅觉止颔首,目光望向河道,意有所指:“运河清淤,还顺利吗?”
耿新觉不免抚须,神色有些不易察觉的复杂:“托王爷洪福,京营将士��力同心,鬼见愁水湾藏匿的淤泥顽石,已经被尽数除尽,不留后患。”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只是这淤泥之中,北辽萨满如何处理?”
“此獠伏诛,北辽王庭虽是要震动,但对于朝廷,却属实大功一件。”
夜色降临,傅觉止清俊的眉眼染上淡淡阴影。
他笑了笑:“萨满都亲自来了,可汗对于本王的行程,究竟是关切之至,还是欲除之后快,你我都清楚。”
“阁老此番,倒是替本王除了一心头大患。”
诛杀北辽萨满是此役首功,镇北王不以为意,将这名分轻飘飘地推给了首辅与京营。
这既是施恩,也是威慑。
是要让人承情,让京营这把刀为他所用。
耿新觉心头一紧,后背在微热的江风下渗出薄汗,面上表现得愈发谦恭:“王爷言重,为朝廷分忧,是臣等本分。此獠伏诛,实乃大昌之幸,王爷之威。”
傅觉止垂眸,不再与他虚与委蛇,只道:“运河既然靖平,阁老带来的京营精锐,留三千驻守咸州至济宁府一线,严查水路,以免宵小再生事端。”
“余下两千,随本王船队返京,拱卫王驾。”
援军的去向已被分配,返京路途的卫军也纳入掌控。
耿新觉心知肚明。
这功劳他是不要也得要,人情他是不想承也得承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一番思忖便是权衡利弊。
随后明了,躬身作揖:“王爷英明,时辰不早了,王爷一路劳顿,还请早些歇息。老臣这就告退,即刻去安排京营布防的事宜。”
傅觉止点头,牵着昭南缓缓往船舱里走。
一句送别的话落下。
“阁老慢走。”
……
舱内温暖的烛光满溢,昭南安静坐在书案前,面前是镇北王亲自伺候的笔墨。
他双手托着下巴,长眉微蹙,正冥思苦想,构思着要给霍承川写信的措辞。
傅觉止应是在来接他之前沐浴过,身上的气息是皂角夹杂着松香,清爽冷冽。
昭南仰起脸嗅了嗅,喜欢的不行,先是凑近傅觉止的衣襟,和小猫似的耸耸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满意地别过头,仿佛汲取了灵感,拿了墨笔即兴发挥。
一句“人不如狗”将将落笔,昭南也想起其余几位还在阙京的兄弟,期待地抬起眼,眸里晶亮,问道:“傅觉止,我们是不是快回阙京了?”
“快了。”
傅觉止倾身,在他的眼尾落下一吻,笑道:“过了济宁府,再行几日水路,改走陆路,便到了。”
“那太好了。”
昭南开心地勾起唇角,余光看见身侧的傅觉止拿起一支狼毫,在另一张纸上勾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