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个只剩下黑白的世界,只有在那些偏僻的山川之间或许还能找到这么一株鲜花,它实在太稀少了,根本不是这个边缘贫瘠的小镇能够得到的。

解让拉着小孩走在街道上,不多时又有几个小孩跟了上来,背上都背着小背篓,跟着去镇外砍柴……

小镇的砍柴刀一共就那么几把,所以都是组队一起出门。

几个小孩也和解让熟悉,解让吃百家饭长大,这些小孩就来自这些家庭。

嘻嘻哈哈的,一群小镇小孩,气氛瞬间欢快了起来。

这座小镇虽穷,但生活却还算温馨。

“咕咕。”一个小孩将脑袋夹在脖子里,捂住肚子:“哎呀,怎么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呢。”

本就没有真正吃饱饭的时候。

大一点的孩子有七八岁了,稍微懂事一些。

“解让,听说那些外来人来我们镇借粮。”

“要是借给了他们,我们吃什么?我们原本自己就吃不饱。”

“去年借给他们的,他们都没有还呢。”

解让说道:“放心,他们这一次借不走。”

然后想了想,路过住处的时候,回家将一些土豆装进了背篓里面,他家正好也没多少柴火了,得去砍一些。

……

镇外,几个小背篓摆在一起,一块一块的蘑菇木装了进去。

镇上的人砍柴都这样,不争不抢,一起出来的都会将对方的背篓装满。

一个火堆在旁边燃烧着,解让将烤熟的土豆掏了出来。

外焦里嫩,将外皮一撕开,露出里面软糯的食用部分,散发出诱人的食物味道。

解让分给几个肚子叫得“此起彼伏”的小孩。

等几个小孩将烤好的食物放进嘴里,惊讶声不断。

“解让,这是什么?”

“味道居然十分不错。”

“好香。”

狼吞虎咽。

对于饥饿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好的食物。

每个人眼睛中都是对食物的渴望和赞美,嘴巴里啃着热乎的土豆,就像得到了世界上最难得的满足感。

解让:“大城市来的阿克塞士官家的东西,我现在给他家做工,要了一些当工钱。”

曾经小镇的解让,无父无母,就是这样轮流在这些本就贫穷的家庭吃饭才活到了现在,虽然吃的都是些糠粑饭,但意义是不一样的。

正是因为贫穷,所以有些东西更显珍贵。

现在有办法给这些小孩填填肚子,解让自然不会吝啬。

“阿克塞士官家很有钱吗?他们家居然还有余粮拿出来。”

“大城市的人,好像都有不少存粮,比我们富裕。”

解让微笑,想了想,道:“以后每天给阿克塞士官送一些柴火,可以在他那换到粮食。”

最多,他每天和阿克塞多玩几次,多产一些土豆,让几个小孩吃顿饱饭应该没问题。

当然不能养成不劳而获的习惯,也就有了解让刚才的话。

几个小孩一愣,然后直接蹦了起来:“真的?”

柴火不值钱,粮食珍贵,用柴火换粮食?

他们不确定,真的能这样吗?若是可以,他们就可以帮家里节约一些粮食出来了。

热闹又忐忑地讨论着。

等背着柴火回家,已经是傍晚了。

解让将林砚这个可怜的小孩送回家,一株绚丽的鲜花就能救这小孩,原本看似十分简单的条件,在这个世界却成了奢侈。

送完人,回去的路上,解让想着,因为观看夜晚的天空,居然就失去了魂魄,这夜空之中到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他也是因为观看夜空才来的的这个世界……说起来好像有那么一点关系。

解让想着想着,一时间有些出神,都和夜空有关吗?然后条件反射地抬头。

他记忆碎片中的记忆是有延时性的,所以在抬头的那一刻他才想起,废土的黑夜不能凝视,这是这个世界的禁忌……

解让抬头,浓黑的夜色中似乎隐藏着什么,它庞大,臃肿,不可名状,无法描述,充满了恐惧……

以及在那孤寂宇宙中,解让又看到了那一束光……

街道上,阿克塞有些疑惑,镇长明明拒绝了他租地的要求,但后来不知道为何又突然答应了。

阿克塞正往回走去,然后就看到了正在仰望星空的解让。

一张比解让的脸还要宽大结实的手掌,捂住了解让开始扭曲的脸,遮挡住他的视线。

解让对此已经一无所知,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等他睁开眼……

屋顶的灯光有些刺眼,旁边书桌上的电脑闪烁着屏幕的光芒,电脑前的手机上正接收到两条信息。

一条是一个体育生发来的:“就喜欢弟弟这样长得好看的,想和弟弟耍朋友,就算弟弟已经有对象我也不介意三个人一起生活……”

一条是一位老师发来的:“解让,曾教授出事了,他的精神好像出现了一点问题,嘴里一直念叨着,宇宙在说谎……”

解让:“……”

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但为何那么真实?那些异域建筑,每一个人的表情都还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

第8章 一朵兰花

解让第一时间看向手机上的时间,仅仅过去了一晚上,就像睡了一觉。

但他在“梦”中经历的时间可远远不止一晚上。

解让不由得想到了时间曲率的一个现代设想,时间并非人们一直认为的是一条直线,它也可以是弯曲的,根据弯曲的曲度,人们所经历的时间长度并非都一样。

这个观念在华夏古代也有提及,比如“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当然这是一个设想,目前并没有人能证实。

解让思考着,他是因为凝视夜空中的那道光去到了那个世界,然后也是因为凝视了那道光又回到了他原本的世界……

解让看向窗外,现在已经是早上,即便想要证实也必须等晚上。

解让洗漱一番,然后向外走去,今天有课,且曾教授病重,他得先去探望,这位天体学老教授向来和蔼,颇受人尊敬。

清晨的校园已经有不少热爱运动的同学在锻炼,热血,年轻,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一只篮球从解让身边弹出,穿着球鞋白袜的篮球队学生洋溢着阳光的笑容跑了过来,甩了甩有些湿渍的头发,开朗地笑道:“同学,哪个专业的?要不要一起玩?”

解让笑了笑,这个学校还有不认识自己的吗?自己的那些照片在校园光荣榜,表白墙上几乎都贴满了吧,即便是才入学的大一新生,一到校,在认识自己的导员之前就先认识了自己。

解让摇了摇头,离开,留下那篮球生脸上难掩的失落。

他身后一群人:“你刚才怎么将篮球往这边扔?”

“大直男怎么也失魂落魄的,失恋了?要是让追求你那些女生知道了得多伤心。”

解让先去医院探望曾教授,曾教授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神志不清,认不出人,嘴里不断地在嘀咕着什么,仔细一听,断断续续的,似乎在说什么宇宙在说谎……

明明昨天解让去见曾教授的时候,对方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十分正常。

宇宙在说谎?昨天曾教授在观察那道光的时候也说过同样的话。

曾教授的家人陪在老教授身边,解让也不好打扰病人太久,倒是曾教授的孙子,一个劲地想挽留解让多待一会。

曾教授的伴侣也让解让多留一会儿,解让婉拒了,老夫人还有些叹息,以前解让经常在她家走动,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来得就少了……

解让看了一眼还在上高中的曾教授的那孙子,为什么走动少了?因为啊现在的高中生早熟啊,他们估计都不知道他们这孙子天天晚上给他发什么腹肌照,还说什么解让要是喜欢有肌肉的他立马就去健身。

真是一个思想自由又大胆的时代。

解让还有课也不能多停留。

课堂上。

“一个人被喜欢,后来却被讨厌,往往源自同一种体质,比如最初你被他的浪漫打动,久了就会觉得他轻浮风流,你欣赏他的理性,情绪稳定,时间长了却觉得他冷漠,难以共情……”

是一节社会情感课,讲的是喜恶同因。

“解让同学在情感方面比较丰富,我们请他上台讲一讲这节课的真实情感分享。”

解让都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他还是个处男,他哪里来的什么感情丰富,他连别人的手都没有牵过,好吧,最多用脸接过不少次巴掌,还爽到了。

教室内已经哗然:“解让也报了社会情感课?”

“听说好几个师兄师姐,为了解让斗殴生事……”

“每天就没有停歇过,昨天还有个学妹和男朋友分手了,据说是男朋友迷上了解让。”

“这算什么,昨天还有同学说怀了解让的孩子,闹着非得见上一面。”

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

解让摸了摸鼻子,好吧,他都习惯了,不仅他习惯了,学校都习惯了,一出现这类消息,学校都懒得通知解让,他们直接先去调查,这都是前车之鉴,自从解让来了学校,后勤的老师都快变成侦探了,学院的派出所里面堆积的案例,十件有八件都和解让的情感有关。

解让微笑着上了台,侃侃而谈,没有经历但可以作为一门学问也是一样的,一时间不知道多少人,眼睛中如同繁花盛开,估计这节课之后,又要多出一大批偷偷给他发信息的人。

下课后,解让准备去逛市场,不过路过综合大楼时,一女同学从楼顶跳了下来。

解让心里都是一咯噔,因为以前就有人拿着刀架脖子上,非得要见他一面。

稍微一打听,这位学生是因为家庭原因选择了结束生命,在跳下来前,她的母亲跪下来试图阻止这场悲剧。

解让一叹,怎么能让她的母亲去劝解呢,既然是家庭问题,那么她的母亲或许就有可能是这件事情的导火线。

这一跪是跪掉了最后活下去的希望。

解让惋惜了一番,现在的人不知道从何时起,负面情绪极容易超出极限,或许是时代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