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坏猫霸霸
沈闲鹊本是个闲不住的人,要他硬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简直比受刑还难受。
他忍不住想要翻身,但翻过去就要面朝承光帝。
以承光帝神气十足、从不菲薄的自信,与以意逆志、颠倒黑白的断案风格,没准沈闲鹊一动,对方就会认定他在投怀送抱,非得顺势将他搂过去。
沈闲鹊只好不动。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断断续续。
直至天色将明,沈闲鹊听见外面鸟儿开始叫了,疲惫不堪地坐起身,瞥了眼睡得正熟的承光帝,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立刻重新凝目看了过去。
糟糕!
承光帝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
也不知是沈闲鹊昨天下手没轻没重,还是承光帝晚上没睡好有些水肿,经过一夜的酝酿,那个原本微红的巴掌印,居然好像还更肿了。
这不能让人知道。
幸好承光帝睡着了还没醒,否则定会大做文章,向他提出更多无理要求,得赶紧想办法补救。
沈闲鹊眼前发黑,轻手轻脚地翻下床。
他悄悄从窗户钻出去,一路飞驰到御膳房,先偷了两个煮熟的鸡蛋,接着又飞去御医院偷药。
事实证明,御医院看守比御膳房严,房门药柜都锁着。
沈闲鹊没找到机会下手。
幸好当值的御医是给他瞧病的老熟人,沈闲鹊刷脸领了份活血消肿的麝香化瘀胶。
老御医笑得很慈祥,拿出瓷罐递给他,让他尽管拿去用,还贴心地说不记档了。
回到重华宫,还没到承光帝叫起的时间。
沈闲鹊端着烛台,半跪在床边,偷偷给承光帝脸上抹药,抹着抹着觉得不对劲。
他低下头,嗅了嗅手里的麝香化瘀胶。
怎么、怎么一股马应龙的味道!
沈闲鹊:“……”
操了,难怪老御医笑得那么诡异,原来是以为他要自己用,而且是抹那里的。
他还把抹屁股用的麝香膏……抹到皇帝脸上了。
沈闲鹊手微微一抖,正想赶紧去拿水把药全都擦掉,不料手中灯影一摇,烛光正晃在皇帝眉眼间。
承光帝被光晃得眉梢轻动,鸦黑的眼睫颤了颤。
醒了。
沈闲鹊一手持灯,一手拿药,连倒手把东西往别处藏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承光帝逮了个正着。
承光帝先看了看沈闲鹊,又看了看他手上的药,露出一丝疑惑不解的神色。
沈闲鹊僵在原地,尴尬微笑。
心中只能暗暗祈祷:希望皇帝没用过痔疮膏、希望皇帝没用过痔疮膏、希望皇帝没用过痔疮膏。
承光帝缓了几秒,撑手坐起身。
沈闲鹊后背暗自绷紧,随时准备拔腿就跑。
承光帝刚醒,似是有些头疼,扶着额头,侧眼看向沈闲鹊手中药罐:“手上拿的什么?”
沈闲鹊也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本想将功折罪,结果越陷越深、祸越惹越大这个事。
就在这生死关头,他忽生急智。
沈闲鹊将烛台放在床边,拱手回禀道:“昨夜陛下与臣分享了身患隐疾的秘密,属下深受感动,彻夜难眠。”
承光帝一听,就知道沈闲鹊惹祸了:“接着说。”
沈闲鹊应答如流:“陛下后宫本就空虚,昨夜又与属下同宿,若臣表现得若无其事,恐令旁人心生疑窦。”
承光帝听得云里雾里:“所以呢?”
沈闲鹊双手将麝香化瘀膏呈上:“所以,臣特意从御医院领了此药。”
承光帝拿过药罐,闻了闻:“此乃何物?”
沈闲鹊在心里暗骂了声:卧槽,承光帝没用过痔疮膏!
早知道就赌一把了。
这波血亏!
沈闲鹊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男子承欢时偶有不受,事后可用此药……镇痛消肿。”
承光帝:“……”
沈闲鹊都已经编到这个份上,也没有什么不能讲了:“御医见臣领用此药,便可知陛下龙精虎猛,勇武异常了。”
第87章
沈闲鹊谎话编得不错。
立场也很正当。
承光帝听完却脸色一沉,陡然将药盒摔在地上。
沈闲鹊瞪圆眼睛,不知自己哪句话讲错了。
他单膝跪变成双膝跪,正欲叩首请罪,承光帝先一步拽住他的衣领,像是提小猫似的,单手将他薅了起来。
沈闲鹊:“……”
承光帝坐在床上,长发披在肩头,面色阴沉如水,倾身逼视沈闲鹊。
沈闲鹊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
他从未见过承光帝如此震怒,吓得都有点想还手了。
承光帝抓着沈闲鹊衣领,森然道:“你不是不好南风吗?为何连事后该用什么药都知道。”
沈闲鹊瞳孔轻轻收缩,怎么也没想到承光帝气的是这个。
好诡异的关注点。
承光帝唇线抿成直线:“你用过?”
沈闲鹊表情有瞬间无语,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说。
承光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杀人的冲动,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和谁?”
沈闲鹊偏开视线:“此事与陛下无关。”
他确实同男人睡过,虽然不是这个位面的事,但无端的,他并不想否认,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沈闲鹊巧舌如簧,可以眼都不眨地编许多胡话。
唯独对这件事,不想有半字虚言。
承光帝见沈闲鹊这个样子,心中怒火更甚,又恼他到了如此境地,居然还敢包庇奸夫。
“内廷影卫近身侍奉天子,需守公心、灭私欲,职任期间不得作乐、不得婚娶,有违者轻则受杖,重则绞死,前朝更有剥皮凌迟的酷刑。”
承光帝:“内廷律例在此,谁给你的胆子说与朕无关。”
沈闲鹊冷着脸:“既然陛下认定我与他人有私,只需按律处置便是,又何须再问。”
承光帝薄唇紧抿,暗自愠怒:“你如此防范于朕,究竟是不愿与男子欢好,还是为了那个人?”
沈闲鹊说:“你不是一直派人跟着我吗?我和没和谁好过,你应当最清楚了。”
承光帝据实道:“那是九月十二以后。”
沈闲鹊也没说谎:“信不信由你,我只记得那天之后的事。”
这是实话,影十三身上从前发生了什么,沈闲鹊一概不知;而他在那天之前的记忆,也都被彻底消除。
沈闲鹊淡淡道:“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这话落在承光帝耳朵里,就有种打死不认的意味。
承光帝冷笑一声:“就算暂且不提从前,只论九月十二以后,你也没少招蜂引蝶、轻薄放纵。”
沈闲鹊:“我招谁引谁了?”
承光帝这口气憋在心中良久,今日索性一并发作:“你中暑那日,在御花园衣冠不整、放浪形骸,遇见了一个叫绿芸的二等宫女。”
沈闲鹊皱眉:“谁?”
承光帝继续道:“那绿芸见你满脸是血,递给了你一方绣了青蕊的丝帕,宫女与侍卫之间私相授受,该当何罪?”
沈闲鹊终于想起来了,立刻说:“我当时是吓到了一个小宫女,但我没接她的丝帕,从怀里掏出蒙面的黑巾,直接把脸盖上了,这也有罪?”
承光帝说:“九月十八,她送了个亲手绣荷包,送到了影卫宿处。”
沈闲鹊:“……”
承光帝眼神阴鸷:“你当时在宫外养伤,但赃物已由朕处置。”
沈闲鹊表情冷了下来:“就这些许小事,也值得陛下称上一句赃物,未免小题大做。”
承光帝:“朕若真要小题大做,便应将那宫女与你一同杖毙,而不是远远把她打发到行宫去。”
沈闲鹊问:“还有呢?”
承光帝又道:“还有那个与你对战的多罗斛。”
沈闲鹊本想问对绿芸是否还有其他处置,却不料承光帝竟直接讲起了下一位。
承光帝:“多罗斛日日守在皇宫北门外,多次递交拜帖,打着向你请教中原的名义,就为了再见你一面。”
沈闲鹊沉默几秒:“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输了不甘心。”
承光帝也考虑到这个因素,因而并未展开:“再说影卫营那个名叫廿五的影卫。”
沈闲鹊莫名其妙:“他又怎么了?”
承光帝不悦道:“影廿五离宫休沐,到了轮值日期却不回宫,反而因循告假,就为与你待在一处,你在宫内这几天,他也没少于重华宫外徘徊,只是惮于重华宫守卫森严,才不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