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爸妈都穿了 第30章

作者:998 标签: 穿越重生

素食这边也不含糊,晒干的蒲公英、荠菜,还有攒下来的野芹菜和野毛葱, 全是秋日里丽华女士仔细收着的存货。

拿温水泡上足足两个钟头,那些干巴巴的菜叶才一点点舒展开,渐渐变回没晒干前的模样。口感跟新鲜的肯定没法比, 可在这种缺衣少食的地方,能凑出这么一桌子菜来,谁还会挑剔呢。

老赵搬出自制的案板,操起石刀,一下接一下地剁起肉馅来。“咚咚咚”的声响沉闷而有力,震得挂在墙上的木头都轻轻晃动。

赵妈妈则从雪里取出那点攒了很久的干淀粉, 小心翼翼地用滚烫的开水调成糊状,再揉成光滑的面团。她手劲儿轻巧又麻利, 不多时,一个柔韧的粉团便卧在了木碗里。

比起普通面团,这淀粉和出来的面更劲道,却不适合下水煮,因为面皮晾干后一遇水就容易裂开。不过上锅蒸就正好, 蒸熟后的饺子皮晶莹剔透,隐隐透出里面油汪汪的馅料, 光是想想就让人口舌生津。

赵熠和日是被那“邦邦邦”剁馅的动静吵醒的。说起来老赵夫妻俩也挺有意思,虽然让日留在家里住了, 却把他和赵熠分在炕的东西两头,中间隔着赵爸赵妈,像划了一条无形的界河。

小情侣看得见,摸不着,馋的够呛。

赵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扭头瞅了瞅旁边的日,见他还没起身,心里松了口气,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然而只是一晃神的功夫,再抬眼时日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地上帮忙了。

“姨,你们在做什么?”日一边帮忙递东西一边好奇地问。

自打进了赵家,这小子就上了道,特地跟赵熠打听他们那边怎么称呼长辈,从直呼名字改成了规规矩矩的“叔”和“姨”,叫得老赵夫妻俩心里别提多舒坦。

大概后世接受的儒家教育使然,他们对辈分看得格外重,总觉得对年长的人直呼其名,少了那份应有的礼数。

“给你们包饺子吃,”刘丽华笑着解释,“在我们那边,今天是大年三十,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就跟你们那个天阳节差不多。”

日一听,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既然是像天阳节那样隆重的日子,只准备这么点吃食怎么行?他二话不说便放下手里的活计:“我出去一趟,一会儿就回来。”

“早点回来啊,不然一会儿饺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刘丽华叮嘱完,转头便把火力对准了自家儿子,那嗓音瞬间拔高了好几度:“都几点了还不起来,大过年的别赖被窝子里头!”

“我再躺会儿~”赵熠裹着被子哼唧,话音还没落,刘女士的擀面杖已经带着风声戳到跟前了,吓得他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拽衣裳。

“你瞅瞅日,再看看你,一天到晚懒得屁股生蛆。”

“妈,你讲话文明点嘛。”

“我还文明,别逼我扇你。”刘丽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手里揉面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其实刘丽华生气是有原由的,过去儿子被她惯的有点不像话。这地方跟现代不一样了,往后过日子全靠一双手,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四肢不勤,将来的日子必定艰难。

就算日待他好,可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事事都依靠人家,自己立不起来,早晚会遭人嫌弃。

这些道理赵熠都懂,就是这寒冬腊月的热被窝,实在太难割舍了些。

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用凉水抹了把脸,激得他浑身一哆嗦,人倒是彻底清醒了,赶紧蹲到灶前帮忙烧火。

锅里的水烧得差不多了,刘丽华的蒸饺也包好了。一共两种馅料,羊肉芹菜和猪肉野葱,可惜淀粉太少,满打满算包了不到二十个。

不过个头可不小,个个皮薄馅大,鼓鼓囊囊地挤在案板上,一锅根本蒸不下。蒸饺子用的篦子是赵宝钢拿柔韧的藤蔓编的,四四方方的,刚好能稳稳架在石釜上。

生活上的困难,从来都难不倒勤劳又充满智慧的华夏人。他们总能在这蛮荒的境地里想出各种办法来扎根、发芽。

饺子上了锅,又开始收拾别的肉。那只兔子是昨晚就腌上的,这会儿已经吸饱了盐味。

待灶膛里的木头烧成通红的炭,赵宝钢便拿浸湿的大叶子把兔子一层层细心地包裹好,外面再严严实实地糊上一层泥,小心翼翼地埋进炭火里煨烤。

“也不知道烤出来啥味儿。”

刘丽华笑道:“肉味呗,还能啥味。”

“要是有点调料就好了,撒上点孜然辣椒面,那才叫绝。”赵熠使劲咽了咽口水。

老赵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有些唏嘘道:“要真是穿到了古时候,可寻不着辣椒那玩意儿,孜然就更难找了,产在西边地界,这辈子怕是都吃不上了。”

正说着话,日掀开厚重的帘子,裹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怀里抱了不少东西。

“你去哪了?”赵熠连忙迎上去,从他手里接过东西。

“去部落存放食物的地方取了些来。”一个沉甸甸的瓦罐,还有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鸡,被日一股脑放在了地上。

赵熠掀开瓦罐上的木头盖子,一股浓郁的果香混着清冽的酒香扑面而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连锅里的肉味都压下去了几分。

里面装的居然是酒!

“这是果汤,用山上一种酸果子酿的,”日解释道,“不过酿起来可不容易,有时候十罐里只有一两罐能成。”

果汤酿造极为难得,只有在部落举行重大节日时才会拿出来共饮。天阳节的时候大伙都尝过,剩下这些原本是留着春天拜月节用的。

日去跟掌管食物的连说了一声,用自己去年猎到的那头熊换了一小罐。不光如此,明年秋天他还得摘十筐酸果补上。

有酒有肉这个年过的也不算寒酸!

锅里的饺子蒸熟了,埋在炭火下的兔子也煨足了火候。刘丽华掀开锅盖,滚烫的水汽“呼”地腾涌而上,瞬间将整个屋子吞没,人影影绰绰地看不清彼此。

木桩上搁着块平整的石板权当桌子,被搬到了炕上。大个儿的蒸饺上了桌,透过那层晶莹剔透的饺子皮,能清晰地望见里面油汪汪的肉馅和翠绿的菜色,光是瞧着就让人直吞口水。

日更是见都没见过,瞪圆了眼睛好奇地凑近端详,怎么也想不通,他们究竟是如何把散碎的肉和菜严丝合缝地裹成一个团团。

赵宝钢把锅底煨着的兔子也刨了出来,敲掉外面那层烧得硬邦邦的土壳,再一层层剥开焦黄的树叶。

霎时间,一股浓烈霸道的肉香直窜鼻腔,裹挟着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熏得人脑子里只剩下了“饿”这一字。日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从没想过,吃食还能这样做!

“都别愣着了,洗手吃饭!”赵妈妈吆喝一声,大家便凑到木盆边把手洗干净,围坐在了炕桌边。

老赵捧起瓦罐,把果酒小心翼翼地倒进几只木碗里。因为摸不准这酒的度数,他没敢多倒,一人也就小半碗。暗红色的酒液在碗底晃动,散发出酸甜诱人的气息。

“今儿个过年,”赵宝钢端起了木碗,目光在妻子、儿子还有日的脸上逐一掠过,嗓音有些沙哑,“虽说咱们不在家,可一家人都在一块儿,也算是团圆了。还有小日也在,人多热闹,咱们好好过个年!”

日有样学样地连忙举起碗,四只粗糙的木碗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一人抿了一口果子酒,酒液入口时微微酸涩,顺着嗓子缓缓滑进喉咙,竟慢慢生出一缕回甘,带着山间果子特有的香气,温润地熨帖着肺腑。

“这酒好!”老赵眼睛一亮,咂了咂嘴,“等来年,咱们也想法子酿一些!”

日立刻主动请缨,“我知道哪片山头的果子长得最好,到时候带你们去摘。”

“成!”老赵笑呵呵地应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刘丽华催促道:“别光说话了,快尝尝这饺子,看好吃不。”

赵熠率先夹起一个,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薄而韧的面皮在齿间轻破,滚烫鲜美的汁水瞬间涌出,肉馅香得不像话,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哼哼道:“妈,你这饺子包的……这也太是那个了!”

日也夹起一个送进嘴里,咀嚼片刻后赞叹脱口而出:“好吃!真好吃!”他用手指轻轻扯着上面那层透明的皮,“这是什么做的?是动物的皮吗?怎么这么薄,还不破?”

刘丽华被夸得合不拢嘴,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这哪是动物皮呀,这是地果做出来的淀粉。等明年要是能多种些地果,咱们再多做点淀粉,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把粉条也做出来尝尝呢。”

吃完饺子,大伙又开始对付那只煨烤的兔子。裹了泥再烤出来的兔肉,和直接用明火烤的截然不同,肉汁被牢牢锁在里面,入口格外鲜嫩,几乎要在舌尖化开。

“好吃,这个也好吃!”跨越千年时光的烹饪法子,彻底征服了这个原始部落出身的年轻人。

二十多个饺子,赵熠和日风卷残云般吃掉了一多半,赵父赵母反倒没怎么动筷子,一人只夹了两个尝尝鲜,便笑眯眯地看着两个孩子狼吞虎咽。

剩下的几个大蒸饺被刘丽华仔细地码进两只干净的空碗里,打算一会儿给祝送几个,再给苗送几个。苗怀孕七八个月了,身子笨重,一直没什么胃口,让她尝尝这蒸饺,看看能不能多吃点东西。

吃过饭,太阳已经升得老高,看样子得有十点来钟了。刘丽华披上厚实的大衣,把毛围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朝里屋扬声道:“我出去一趟送点吃食,你们在家老实待着。”

老赵也跟着穿好了外衣,一边跺脚套鞋一边道:“我跟你一块儿去吧,路滑得厉害,你别摔跤。”

目送爸妈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里,赵熠和日两人瞬间就黏在了一起。

日捧起赵熠的脸颊,像揉面团似的来回揉捏了几下,指腹的薄茧刮过光滑的皮肤,惹得赵熠一阵轻颤,他俯身在那双微张的嘴唇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干嘛呀……”赵熠羞赧地推开他,耳根烧得通红,转身去收拾桌上的碗筷。

日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帮着端盆递碗,等屋里都拾掇干净了,两个人便又腻歪在了一起,唇齿相依,呼吸交缠,亲得难舍难分。

黏糊了半天,两个人都有些情动难抑,赵熠残存的理智让他赶紧把人分开。两人面对面红着脸,粗重地喘息着,花了半天力气才将那股燥热压制下去。

日好奇地又问起那饺子皮是怎么做的,赵熠靠在他怀里,把地果如何一步步变成淀粉的法子,掰开揉碎了讲给他听。

“自己手工做出粉率太低了,十斤地果,将将巴巴能做出那么一斤淀粉来。要不是过年,我爸妈才舍不得用这么多地果包这一顿饺子呢。”

日对“十斤”没什么概念,但听赵熠心疼的语气,也明白那定然是极不容易的。他咂摸着嘴,满脸可惜道:“我还以为这东西很容易做呢,要是能让全部落的人都尝尝就好了。”

“其实也不难,明年咱们多种些地果,秋天收得多了,不就能多做了吗?”

日挠了挠蓬乱的头发,眉头微蹙:“听我阿父说,部落里以前也有人试过自己种地果,可总也长不好,稀稀拉拉的,还不如山上野地里自己长出来的多,后来就没人费那个心思了。”

“怎么会呢?按理说自己精心侍弄的地,应该收成更多才对呀。”

“我也闹不明白,可能是我们种的法子不对吧。”

“等开春让我爸试试,”赵熠来了精神,“我爸妈都跟着爷爷奶奶下过地,他们会的可多了,说不定有办法。”

日揉着赵熠的头发道:“再跟我说说你们那边的事吧,你家里,还有别的族人吗?”

“有啊,不过我们那边不叫族人,叫亲戚,”赵熠掰着手指头数给他听,“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健健康康地活着呢。我爷爷都七十多岁了,身体还硬朗得很。”

日露出了一个极其夸张的震惊表情,“七十多岁?”

“嗯,七十六了,我奶奶七十二。姥姥姥爷稍微年轻些,也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

“天呐……”日低声喃喃,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的敬畏,“在我们部落里,能活过五十岁的老者,数来数去也只有七个,过了六十岁的,更是只有两个人。”

“这算什么?我们那边长寿的活到一百岁都有很多呢。”

一百岁……日想都不敢想,要是部落里有人活到一百岁,多半会被人当成精怪烧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也许一场普普通通的感冒就能轻易夺走一个人的生命,更遑论还要时刻提防野兽的利爪、毒蛇的獠牙、翻脸无情的自然灾害和部落间的血腥战争。

像干格落这样实力雄厚的部落已是其中的佼佼者,周边那些零散的小部落,往往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就足以让一个族群悄无声息地消失。

赵熠望着他,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如果有机会,真想带你回我们那里看一看,一定会让你大开眼界。”

日笑了起来,“光听你说的这些,我就已经大开眼界了。”

不够啊,赵熠在心里暗暗地想。

如果有一天真能把日带到自己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他一定要让日吃遍所有好吃的美食,看遍最精彩的电影,带着他坐四轮汽车,风驰电掣的高铁,甚至飞上云霄的飞机……

可这一切终究是无法实现了,但转念间,他又释然了。现在这样平平安安地陪在心爱的人身边,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幸运呢。

他凑过去,在日的脸颊上落下了一个轻快的吻,“什么时候你带我去山下看看吧,我一直好奇,中原到底是什么模样呢。”

“我也没去过,”日老实答道,眼底也藏着向往,“本来今年是想跟阿父一起下山的,可打猎的事分到了我头上,只能等明年再看机会了。”

“你们不是隔两三年才下山交易一次吗?”赵熠记得好像听祝提起过。

“那是以前,袒图部落的人不是合并过来了吗,他们的盐存量不多,听阿父的意思,明年还得再下山交易一趟。到时候如果我能去,一定带上你。”

“太好了!”赵熠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又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这一下却像是点燃了什么,日猛然翻身,将他牢牢压在了温暖的炕上,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直亲得他眼眶泛红,几乎喘不上气来。

屋外的风不知何时停了,只有灶膛里的余烬偶尔发出一两声轻微的崩裂声,将这方小天地衬得愈发静谧而安稳。

第34章

刘丽华和赵宝钢端着饺子, 先去的是祝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