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人多干活快,前后两天的功夫地基就挖好了。地基挖了一米多深,然后便是去河边捡石头往地基里填。河滩上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溜溜的,大的小的混在一起,大伙儿背着一筐筐往坑里倒。
石有些不解,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这坑里填这么多石头干什么?”
老赵直起腰,捶了捶酸痛的腰背,道:“这可有讲究,地基就是房子的根,地基打得牢,房子才能住得长久。盖房子得一层一层往上摞,份量越来越重,如果是软泥地,用不了几年就压得沉下去了,到时候墙面下沉容易开裂,也有倒塌的危险。填上石头就不一样了,它能把上面的重量分散开,地基就不那么容易下沉了。”
石点着头,脸上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对赵宝钢愈发敬重起来。这种事如果不是明白人讲出来,靠他们自己瞎琢磨,这辈子也搞不明白。
回填好了地基才算干完了第一步,紧接着第二步便开始做砖胚。
泥砖同样有讲究,要挑选粘性好的黄土做原料,里面还得掺上剁得碎碎的草芥。刘丽华特意煮了一大锅小米粥,当然这粥不是拿来喝的,而是要里面的米汤来和泥。黄泥里倒进黏稠的米汤,踩上去“噗嗤噗嗤”地响,这样和出来的泥粘性更高,晒干了不容易开裂。
赵宝钢做了十个砖胚模子,和泥、压砖、脱模,手脚不停地忙活,平均一天就能做出上千块土胚砖。这些砖整整齐齐地码在空地上,方方正正的,还得经过晾晒干透了才能使用。
部落里的人都是头一回接触这些东西,真是给原始人开了眼了,一个个围在旁边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原来还能这么干?
土胚砖个头大,比起现代的红砖要大上一半还多,做了五千多块就够用了。
再就是屋顶的大梁,山上最不缺的就是木头。刘丽华拿三十个地果换了十根笔直的红松木,部落里有的是闲着的小伙子,都乐意去砍,没几天功夫就拖回来了。
原料都准备齐全,接下来就开始正式盖房子了。
赵宝钢拿麻绳在房子的四个角拉了四条笔直的线,按照绳子定位往上垒砖头。泥浆一抹,砖头一搁,一层层往上摞,中间留出门口,两边留出窗户和烟囱。砌墙的声音“啪嗒啪嗒”地响,泥点不时溅到脸上胳膊上,大伙干得热火朝天。
盖房可以说十分顺利,前后一共花了二十一天就盖完了,期间一滴雨都没下,一点没耽搁,连老赵自己都觉得运气好。
上梁这天部落里的人都跑过来看热闹。
下过山的老人看见这栋房子都愣住了,怎么瞧着比山下中原人盖的还好!土黄色的墙面平整光滑,四四方方的轮廓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大家伙围着屋子转来转去,越看越稀罕,这大房子看起来比自己住的窝棚好太多了,既宽敞又结实,住进去得多舒坦啊!
之前没过来帮忙的人有些后悔,不过那些学会的人马上也要开始盖房了,他们还能跟着旁人学。
大梁上好,房子就算盖完了。屋顶没有瓦片,烧瓦的手艺老赵可没学过,所以用的依旧是茅草屋顶。
不过这次弄得十分密实,用细木头钉了檩条,一层压着一层,最后再整个牢牢钉在大梁上,这样冬天风再大也吹不走了。
晚上夫妻俩躺在地上临时搭的小木床上,说不出的开心。
“咱们这回也算有房子住了。”刘丽华靠在丈夫的肩膀上忍不住感叹道,自打来到这个地方,心就一直悬着,总觉得跟这里格格不入,偏偏又没有办法回去。如今盖完这座房子,像是树扎了根,不用再担心流离失所,整个人心态都平和了下来。
老赵枕着胳膊,看着窗外的繁星点点,突然就红了眼眶。“你说人活这辈子不就为了一个房子、一口吃的吗,上半辈子真是白活了。”
“是啊……可是之前没法子,人人都比房子、比车子、比票子,咱们落下了就让人看不起。”
“有时候累得我都想找根绳拴上算了。”
“说啥呢。”刘丽华心疼地拍了他一巴掌,她知道丈夫的压力有多大,这几年经济下行,各行各业都不好干,时刻担心失去工作的危险。
赵宝钢擤了擤鼻涕,翻了个身,“不想那些了,明个咱们把炕垒起来,这木头桩子硌得腰疼。”
“哎,快睡吧。”
*
“嘶����”大早上起来,赵熠揉着脖子疼得直吸冷气。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脖子僵硬得像块铁板。
“怎么了?”日赶紧凑过来询问。
“好像睡落枕了。”
昨晚俩人是靠在一起睡的,枕着半截粗糙的木头,早上起来脖子疼得转不了弯。日伸出手帮他慢慢揉捏,指腹温热有力,好半天赵熠才觉得缓解了一些。
前头羚已经催促起来了,“快收拾东西继续赶路了。”
“哎。”
大家伙背好藤筐继续朝山下走,这条路比干格落通往山下的路要好走许多,就是中途得趟过两条河。河水差不多到腰那么深,走在里面能感觉到水流的推力,脚底踩着的石头滑溜溜的。这个季节水温还不算太凉,等回来的时候多半要冻得人难受了。
今天是他们走的第九天,中途还经过一个部落,就是日曾经提起过的塔南。
这个部落也算是周边比较大的,首领跟升和兰都认识,几个部落之间都有通婚往来。
去年的寒潮对他们影响更大,他们没有火炕取暖,也没有地炕的法子,一整个冬天全靠生火塘硬熬。部落里冻死了一多半的人,还有好多人被冻掉了手指、脚趾。
作为打猎的猎人,失去手指基本上就等于失去了狩猎的能力,这让塔南的首领川很是难受,一整个春天打来的猎物都不够整个部落的人果腹,又陆续饿死了一些人。
如今整个塔南年轻能打猎的战士已经不足三十人,而残疾和老弱妇孺却有五六十人,部落已经无力支撑下去。
本以为其他部落也差不多,没想到从他们口中得知,干格落和袒图合并到了一起,更没想到他们居然把多戈玛人打跑了!
这让川心中涌出一丝希望,或许在干格落那里可以找到一条活路……
第51章
房子盖好还不算完, 里面的活儿还有得收拾,这种细致活就不好再去麻烦外人了,赵宝钢和刘丽华两人自己动手就行。
盖房剩下不少土砖和石头, 拿来垒炕正合适。东西屋垒的都是通长的大炕,炕面宽敞平整,睡五六个人都绰绰有余。
垒炕的间隙,石又过来找老赵了。远远就听见他亮开嗓子喊:“钢, 我那地基快挖完了,你能过去帮忙看看吗?”
“行啊。”赵宝钢拍拍手上的尘土,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随手抹了一把,跟着石一起出了门。
秋日的阳光明晃晃地打在两人身上,地上拖着短短的影子。这一路上,至少看见五六户人家在挖地基,石镐翻飞,泥土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混着草木的气味。
见了面,大伙儿纷纷挥手朝赵宝钢打招呼, “钢,出来了?”
“哎,出来转转,帮石看看地基。”
大伙一听,呼啦啦跟上来一片, 都想趁机从他那儿学点盖房子的门道。
来到石家的时候,地基旁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看见赵宝钢过来, 他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赵宝钢跳进地基坑里,身影矮下去半截, 东头走到西头,又折返回来,脚底的泥土被踩得沙沙响。“行,深度够用了,回填的时候石头压紧实,再用泥沙把缝隙灌好就成了。”
“那就好,那就好!”石搓着手,脸上满是喜色,眼角笑出了褶子。
他也想早点建成钢家那样的房子,光是瞧着就气派,等天气冷的时候屋里烧上炕,暖烘烘的,别提多舒服了!
刚问完地基的事,旁边又有人探过身子询问起和泥的事宜。苗家已经开始做砖胚了,他家俩汉子都是利索的性子,学会盖房后回家立马就动了工,顺便叫了几个安达来帮忙,在整个部落里都算动作快的。
赵宝钢过去看了看,地基已经回填完,泥也备好了,他只帮忙调了调泥土比例。苗家盖的房子无论大小还是结构,都跟自己家一模一样。不得不说,原始人的学习能力真是强,只跟了一遍就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偶尔有细微末节不对的地方,赵宝钢指点两句,他们一点就透。
很快,第二批房子也相继盖好了,一共六家。这些新盖好的房子让部落里其他人眼馋不已,之前想省事的人这下也纷纷动了心思。
随着盖房的人越来越多,石头和泥土也成了稀罕物,还有人因为抢石头抢黄泥打了起来,闹得尘烟四起。升不得不出来主持公道,该罚的罚,该吓唬的吓唬,总算把人摆平。
看着部落里那股子动手的热乎劲儿,赵宝钢估摸着,入冬前大部分人家应该都能住上新屋子了。
*
话说两头,一晃到了九月份。距离赵熠他们离开部落已经过了快二十天,后面的路上除了动物和植物,连个人影都没见到。山野连绵,风吹草低,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这一队人的脚步声。
刚开始那点兴奋劲儿一点点消耗殆尽,累得这群小子每天哭爹喊娘,一张嘴就是:“什么时候能到啊?”
羚脾气好,每次都笑眯眯地哄着他们,“就快到了,再坚持坚持。”
元抱着胳膊在旁边冷哼,“你们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森带队,谁敢叫唤一句,立马一脚就踹过来了。”
几个半大小伙子吐了吐舌头,缩缩脖子,不敢再吆喝累。
一路上走来,身上带的食物吃了大半,沿途又开始打猎。昨天猎了一窝狐狸,一水的红毛,毛色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听说中原人很喜欢这种皮毛,价格比鹿皮、熊皮还要贵上不少,有了这些狐皮,应该能多换不少东西。
原本想路上剥皮鞣制,元告诉他们还有两天差不多就到了,鞣制好的皮子跟整只换的东西差不多,不用费那个劲。
“还有两天就到了?!”赵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眼睛都亮了。
元哼笑一声,“你们要是路上不耽搁,明天就能到。”
那还说啥了!一群小子也不嫌累了,扛起筐撒腿就往前跑,脚步声咚咚地响在土路上。到了晌午的时候,他们已经来到一条路上。
这路不是山上那种脚踩出来的小径,而是明显带着车辙印的大路,大概三米多宽,路面还算平坦,看得出人为开凿过的痕迹。道旁的野草被过往的车轮碾得东倒西歪。
赵熠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激动得心怦怦狂跳,手心都微微冒汗。这可能是千年前修建的古路啊,也许他踩过的地方,历史上某个名人也曾踩过!
当然,兴奋只持续了一个小时,很快就被烈阳晒得没了精神。这一路走来太累了,鞋都磨烂了两双。他穿的鞋是刘丽华拿皮子绷的千层底,可想而知这路有多难走。
途中路过一个木头搭的亭子,大家伙停下休息吃东西。亭子立在路边,投下一片难得的阴凉。
赵熠围着亭子转来转去,目光一寸寸地扫过那些木头的接缝和雕刻的纹路。
老天爷,终于看见第一个正经的古代建筑了!这亭子跟部落里那种原始风格完全不同,用的是传统的榫卯工艺,顶子上还雕了一圈回形纹样。不过他对考古没什么研究,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盛行的图式,对古代的大部分认知都源自电视剧。
“熠,别看了,过来吃饭。”
“哎。”赵熠应了一声,凑过来,日撕了一条烤好的兔腿递给他,肉上还滋滋地冒着油光。
兔子肉只抹了盐,带着一股熟悉的土腥味,不过赵熠已经吃惯了这个味道。吃饱喝足,大家短暂地歇息了片刻,又继续启程。
途中遇上一辆牛车,赶车的车夫看见他们吓了一跳。大概是鲜少见到这样一群“野人”,吓得挥舞着鞭子不停地催促牛快跑,鞭梢在空中甩出脆响,直到跑远了才敢回头张望。
“哇……”赵熠看着牛车忍不住露出羡慕的目光,如果他们有牛就好了,无论是耕田还是拉货都方便许多。
日以为赵熠是第一次见牛,牵着他的手给他介绍,“那是牛,山下人宝贵得紧,听说养这样一头牛很麻烦,如果擅自宰杀还要杀头呢。”
赵熠突然想起自己之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其中有个桥段好像是讲过这个律法。如果按照内容推算,这个朝代可能是在秦汉时期?不过还不能确定,等到了镇上再看。
又走了一日,终于抵达了他们口中的杨店。
站在小镇的外围,一行人停下脚步。
这里跟想象中那种繁华热闹的古代城池不同,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个古代版的小村落,放眼望去全都是低矮的茅草房,黄泥墙在日光下泛着土色。
路上偶尔有行人经过,他们穿的大多是粗布麻衣、葛衣,衣着简单,下头是露着小腿的半截裤子。偶尔风吹起衣服,露出白花花的屁股……
没错,这边人的裤子没有裆!
大概是粗布做的裤子磨得慌,他们穿的裤子就是两条腿绑在身上,中间空荡荡的。虽然山上部落的人也挂空挡,但好歹用兽皮裙子围上,山下这些百姓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溜着鸟,属实把赵熠骇得不轻。
进了杨店,他们就被一队兵卒拦住了去路。按照往年的惯例,他们要将身上的东西送出一部分才允许进去交易。
元刚要让大伙送东西,赵熠走了出来。
他清了清嗓子,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借,借问几位军爷,我们能来这里换些东西吗?”久不说普通话,舌头都有些生疏了。
那几位小卒愣住了,没想到这群蛮人还会讲官话。毕竟之前都是没办法交流的,每次下山都要随行看着,防止他们在镇上作乱。
为首的兵卒走上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会说我们的话?”
“会,会一些。”
其实这些兵卒的发音跟现代发音差距不算大,偶尔有不同的音节,但是交流起来完全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