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同样迎出来的还有不少人, 大家伙都盼着这次下山能多换些盐回来。眼看着就要过冬了,只有囤够了盐,才能腌更多的肉,踏踏实实挨过漫长的冷天。
走到部落尽头的时候, 刘丽华终于看见了儿子的身影。
一个多月没见,孩子又黑又瘦,跟变了个人似的, 颧骨都微微凸了出来,倒是那双眼睛比以前还要亮。
“小熠!”
赵熠听见喊声,猛地抬起头,满脸的疲惫瞬间化作激动,撒开腿就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妈!爸!”
夫妻俩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 隔着袖子都能摸到硬邦邦的骨头。
刘丽华鼻子一酸,眼眶忍不住就红了, 赵宝钢也使劲眨了几下眼,才把那股热意硬憋了回去。
“这一路累坏了吧?快回家去,妈给你包饺子!”
赵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还行,不算累。我这筐里背的都是轻便东西, 他们背盐的才累呢,一筐六七十斤, 一路背回来肩膀都磨烂了。”
“日呢?”老赵抬头在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那孩子的身影。
“他被首领叫走了, 可能商议部落合并的事去了。”
“什么合并?咱们不是跟袒图早就合并好了吗?”
赵熠解释道:“不是袒图,是另外一个部落,离咱们这儿还挺远的。这次跟着我一起来了七八个人,听他们说话的意思,可能是想合过来。”
刘丽华点了点头,眼下夫妻俩谁也不关心这些事。天大的事也得先把儿子领回家,洗个热水澡,吃一顿好的,好好睡上一觉。
赵宝钢伸手去接儿子肩头的筐,小熠嘴上说着不沉,可一筐东西压得实实在在,少说也有五十多斤。儿子一米七八的个头,才一百二十来斤,瘦得跟根麻秆似的,肩膀上的骨头高高支棱着,背这么重的东西能不累吗?
回去的路上,赵熠瞪大了眼睛,一路上“哇”个不停。
“这么快都盖上房子了!”
眼前的景象跟他走时完全不一样了,原先光秃秃的空地上,东一座西一座立起了泥土房子,虽然简陋粗糙,可结结实实地蹲在地上,已经是正儿八经过日子的模样了。
老赵与有荣焉,挺了挺胸脯:“你也不看你老爸是谁,盖间小泥土房,还不是手拿把掐?”
刘丽华啐了他一口,笑道:“你听他吹吧。是石叫了不少人过来帮忙,打你走后就开始挖地基、盖房子,好在山里木头石头都不缺,说盖也就盖起来了。其他人家看着好,也学着盖,如今部落里已经有二十多户人家住上泥房子了。”
“真厉害!”赵熠忍不住感叹。
走到家门口,两只半大的狼崽子嗖地从院子里蹿了出来,灰黑色的身影一闪,把赵熠吓了一跳。
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右手猛地拔出腰间匕首,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眼神一下变得警觉而凌厉。这一路走来,遇上的野兽最多的就是狼,狼肉都快吃腻了,那股腥膻味他现在想起来还犯恶心。
赵宝钢赶紧呵斥一声:“旺财、大黑,给我回去!”
两只狼一听这声音,立刻夹起尾巴,灰溜溜地缩着脑袋跑回了院子,临进门还回头瞅了赵熠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
赵熠这才回过神来,收起匕首,惊讶道:“它俩都长这么大了?!”走的时候两只狼崽才两个多月,奶膘都还没褪干净,这一转眼,都成了半大的狼了。
刘丽华没好气地说:“能吃能拉,长得能不快吗?”
老赵摸了摸鼻子,嘿嘿直笑。他稀罕这俩小狼,平时没少偷偷给它们喂肉,不然哪能长得这么快,毛色都油光水滑的。
赵熠迈进院子,站住脚环视了一圈,忍不住说:“真是变了个样。走的时候还光秃秃的一片,这会儿都成农家院了。我怎么瞧着,跟我姥家那院子差不多呢?”
“没错,就是按你姥姥家的格局弄的。”赵宝钢背着手,得意地往前一指,“这菜园子都留好了,就等着明年开春种菜呢。”
提起这个,赵熠连忙开口:“我买到菜籽了!快进屋,让你们看看我买的东西!”
进了屋,赵熠像献宝似的,从筐里一件一件往外掏东西。
“这两匹布是给老妈的,你不说要做衣服吗?这回够用了!”
刘丽华接过那两匹布,沉甸甸地压在手臂上。她伸手摸了摸,布面粗粝扎手,颜色也灰扑扑的,忍不住说:“这老破布,放在过去,白给我我都不要。”
赵宝钢扑哧一声笑出来:“这话说的,别说白给了,现在你花钱都不好买。”
赵熠也跟着笑了,又继续往外掏,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这一小包是菜籽,买的时候那个老婆婆给混到一起去了,咱们得慢慢挑。”
赵宝钢凑过来看了看,捏起几粒细小的种子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这是萝卜籽?”
“应该是,我买菜的时候,她摊上就摆着萝卜呢。”
“那感情好啊!种了萝卜,以后冬天就有菜吃了。”赵宝钢喜得直搓手。
以前在北方农村一到冬天,家家户户吃的全是萝卜白菜,因为就这两种菜最耐储存,能在地窖里放上一整个冬天。
“这里面应该还有芹菜籽、韭菜籽,还有几头蒜。”赵熠一边说一边在布包里翻找,“我记得以前咱家种过蒜苗,是不是也能长出大蒜来?”
“哎哟,我老儿子真有出息,连大蒜都弄着了!”刘丽华一把拉过赵熠,上上下下地看,稀罕得不行。这大蒜可是好东西,做菜的时候搁一点能提鲜,还能腌成咸蒜,又下饭又耐放。
拿完种子,赵熠又从筐底翻出两袋东西:“黄豆和绿豆各买了二十斤左右,多了我怕实在背不动了。”
“够用,够用!”老赵赶紧去灶房找了个干净的木盆过来,把豆子一颗一颗捡进去,“明年开春,咱们种一亩大豆,两亩谷子,再种两亩地果,足够一家人吃了!”又要打猎又要侍弄庄稼,再多也确实顾不过来了。
收拾完种子,刘丽华赶紧找来干净的布和罐子,仔细地分装好,放到高处干燥的地方。可不能着了潮,明年全指望它们了。
另一边,日和其他人把盐巴一袋一袋扛到仓库里码放好,便一同去了升的家中。
返程的人不是单独回来的,还带了塔南的首领和几个塔南部落的人一道。
这些人穿着粗陋的兽皮衣,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站在新建的泥土房前,眼神里透着掩不住的新奇和羡慕。
说起来,这些塔南人还颇有来头。赵熠他们一行人返程的时候,再次经过塔南部落,被川带人给拦住了。
事情发生在五天前。那时候眼看着就要回到部落了,大家心里都充满了欣喜和期盼,脚步也不由得快了不少。
这一趟长途跋涉,大伙可真是累得不轻,四十多天在路上奔波,风餐露宿,人人的鞋底都磨穿了,在有惊无险,总算快要到家了。
结果就在快要经过塔南部落的时候,山林里突然传来一阵��������的响动,几十个塔南人从树后、岩石后面涌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弓箭和石矛,一个个面色不善,堵在了他们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日和一行人已经疲惫不堪,肩上还背着沉甸甸的盐和货物,真要打起来,恐怕要吃大亏。人群里立刻绷紧了弦,几个年轻人已经伸手摸向了腰间的武器,大战一触即发。
眼看着双方剑拔弩张,这些塔南人却没有动手。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正是那个叫川的部落首领。
他看了一眼日一行人身上满载的物资,目光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还有一闪而过的贪婪,但很就清醒了过来,将那点心思压了下去。
元愤怒地向前迈了一步,声音低沉而警惕:“你这是什么意思?塔南要与我们袒图和干格落为敌吗?”
川摆了摆手,语调平静:“别激动,我没有这样的想法。”
“那这些人是什么意思?”元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拿弓持矛的塔南人。
川抬手示意,那些人便纷纷放下了武器,往后退了几步。他深吸一口气,神色郑重地说:“把你们拦下来,确实是有事情要商议,塔南想跟干格落和袒图合并到一起。”
这话一出,大伙面面相觑,塔南也要合并过来?
作为附近几个部落中势力较大的一支,塔南与干格落和袒图的信仰并不相同,他们信的是山风神,逢年过节的仪式都不一样。
不同的信仰如果合并到一起,以后难保不会生出什么矛盾来。
可话说回来,塔南如果真合并过来,部落就又壮大了不少,将来万一多戈玛人卷土重来,他们也就有了更硬的抵御本钱。
元沉默了片刻,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这件事,还是等到了部落,你亲自跟升商量吧。”
就这样,川带着几个手下,跟着他们一路来到了干格落的新部落。
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里就越来越坚定,一定要把族人带到这里来。
很快,部落里的长老们闻讯都赶了过来。川一见到升,便急切地走上前去,开口就要说合并的事。
升拍了拍他的胳膊,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们远道而来,先不着急说这些。好好吃顿饭,歇一晚,明天咱们再坐下来慢慢商量。”
川也知道这件事急不得,便点点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好,那我们便暂留几日。说起来,你们的部落可真是气派啊,跟山下人的城镇也差不了多少了。前些年我去干格落的时候,还没有这样的房子呢。”
升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远处的山头,“你只看见现在的好,却没看见一整个春天,我们都在跟多戈玛人血战,死去的人埋了那边半个山谷。”
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他缓缓把手放在胸口低下头:“风神大人保佑他们安息。”
升也把手放在胸口,微微低下头去。信仰虽然不同,但对于生命的敬意是一样的,对于对方这份尊重,他同样感激。
安顿好这些塔南人之后,升才叫来部落里的其他长老到家中议事。
要商量的不只是塔南合并的事,还有接下来的狩猎安排、过冬的柴火储备。
一天比一天凉了,山里早晚已经起了薄薄的霜,所有人都知道,那个漫长而严酷的冬天,已经不远了。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有点忙,写完修改好就会更~
第57章
升的家里, 几位长老围坐在一起,听羚讲述这次下山换盐的经过,元坐在旁边, 时不时补充几句。
“以前下山都是森去跟外头的人交涉,我和元哪干过这种事,到了中原人的地界真是两眼一抹黑。刚进城的时候,还想着跟往常一样, 先把皮子和草药分出去一半,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几个人纷纷摇头,森扯着嗓子喊道:“你别打哑谜了, 快说!”
羚嘿嘿一笑,眼里带着几分得意,“我们进城的时候被中原人拦下了,熠当即开了口,用他们的话跟那几个人聊了几句,最后只收了一块皮子就放我们进去了。”
“啥?!”其他几个长老惊讶地叫出声来, 显然谁也没料到会这么轻易。
升也不禁动容,追问道:“只用了一块?”
“嗯, 不过以前咱们随便进,这次只允许六个人进去,我就带着熠、元和几个小子进城去换盐了。”
坐在旁边的连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不解:“这次怎么换回来这么多盐?往年咱们猎的皮子比今年还多不少,顶多也就换回三筐盐。”
虎也跟着点头, 粗声粗气地说:“我记得最多一次换了四筐,可这回我瞧着有整整六筐呢?”
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不解, 好奇的看着羚。
“这也多亏了熠!”羚说到这个,声音都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本来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个换盐的老人说十换一,我算了算,咱们这些皮子顶多能换一筐半的盐,就算把草药全搭出去,至多也不过两筐。”
这个数目和升先前估算的差不多。去年干格落换的盐还有剩余,今年换盐主要是为了确保袒图合并过来的时候不缺盐吃。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回不光多换了这么多盐,还添置了许多部落里必备的东西,甚至还带回来几把铜器。升默默在心里盘算着,省着些用这些盐够用两年了。
羚接着说起用虎皮换铜钱的经过,越说越兴奋:“熠拿一张虎皮就换了半筐的铜钱!这山下人的钱用来买东西才方便,不用再讨价还价,多少就是多少,痛快得很!”
虎听得眼睛发亮,往前探了探身子,“怎么换的铜钱?咱们下次去也能换到吗?”
“这可就不好说了。”羚摇了摇头,带着几分惋惜,“熠全程都是拿中原话跟他们说的,我们一句都听不懂,更别说开口讲了,只怕不容易换。”
众人一听,心里刚燃起的那点火苗又灭了。这么多年了,升也只不过学会几句中原话,跟山下人根本没办法正常交流,想要拿虎皮换铜钱这种事,看来是难了。
元也忍不住开口夸赞起来,脸上满是感慨:“那孩子真是厉害,你们从哪儿找来个会说中原话的?有他在,以后部落下山换盐可就方便多了!”
干格落的几位长老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接话。赵家人可是他们的宝贝疙瘩,那身份来历,哪能轻易说出去。
升淡淡地接过话头:“他们本来就是山下人,进山打柴时迷了路,被日救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