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个果子吗?”星从屋子里拎出一个藤条编的小篓子,里面装着半框野果子。
日没说话,他打算明天拿给熠吃。他用舌尖抵着牙齿,轻轻叫了声这个名字,脸上泛起一个奇怪的笑容。
星小声凑到阿姊身边:“日怎么了?”
“不知道……日今天怪怪的,咱们还是走吧,别惹他生气。”
“哦。”星和月脚步匆匆的跑了出去。
等人离开后,日进屋从一个陶罐子里捡出一颗石子,里面的石头不多了,父亲说等里面的石子全都拿出来时,他们就回来了。
日的父亲叫升,是这个部落的首领,每隔几年他都会带着部落里的人下山去交易。
用他们攒下了的兽皮、草药和山上的石头换山下的盐、铁器、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本来这次他也想跟着父亲一起下山的,但是星病了,父亲把他留下来照顾星,等下次再带他下山。
父亲走的时候说会给他换一把长刀,不是石头做的刀,而是中原人用铜铁打制的,日心里十分期待。
第8章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日就已经从铺着兽皮的铺上爬了起来。
他习惯性地先去巡视存放火种的地方,今天负责守火种的人叫田,是他的好兄弟。
田的性子向来懒散,每次轮到他守火种,夜里十有八九会睡着,有一回火苗差点就彻底熄灭了,把长老气得够呛。日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脚步不由得快了几分。
果然,等他走到石洞口时,田正斜靠在洞壁上呼呼大睡,脑袋歪向一边,鼾声打得震天响,一条长长的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都快流到下巴底下了。
“田!”
“啊,啊?!”田被这一嗓子吓得浑身一哆嗦,慌慌张张地从地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抹了一把口水,好半天才看清来人,“日,是你啊……”
日沉着脸往火堆那边一努下巴:“昨晚你没给火种添柴?”
田低头一看,脑袋里“嗡”的一声。
地上那堆柴早就烧成了白灰,连一点火星子都看不见了。他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完了完了完了……昨晚上我实在困得撑不住,闭上眼就睡着了……长老要是知道我把火种看灭了,非得打死我不可!”
他一把拽住日的胳膊,眼神里满是哀求:“日,你帮帮我!你是我最好的兄弟,你可得救救我啊!”
“活该,自己去领罚。”日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
田一听这话,吓得双腿一软,扯着嗓子就嚎了起来,“这可咋办啊!上次虎说了,我要是再把火种看灭,他要把我的皮扒下来!你也知道虎的脾气,他真能干得出来啊!”
虎是部落里出了名的暴脾气,他要是放了这话,田这顿打铁定轻不了,弄不好真得扒层皮。日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兄弟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他被打个半死。
“行了,别嚎了!赶紧去抱些干木头过来,我帮你把火升起来。”
田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脸上呢,人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没过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大捆干木头跑了回来,气喘吁吁地把木头往地上一堆,又发愁起来:“用火石升吗?那玩意儿可费劲了,得好半天才能打着,等会就有人来取火种了,来得及吗?”
“你把木头放下,出去等着,我自己来。”日语气淡淡地吩咐道。
“哦。”田也没多想,抹了抹鼻涕,老老实实退出了石洞。
日侧耳听了听,确认田走远了,这才从腰间的皮裙里小心翼翼摸出昨天熠给他的那个火机。
他低头看着手里这个精致得不像话的小东西,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外壳。这东西实在太过神奇,也太过危险,若非万不得已,他绝不会拿出来用。
他对准枯树枝按了一下,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一簇火苗便从那个小口里窜了出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干燥的木柴,眨眼的工夫,火堆就熊熊燃烧起来。
烟从石洞口飘了出去,田正蹲在外面发呆,闻到烟味愣了一下,随即跳起来冲进洞里。眼前的景象让他瞪大了眼睛����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日正不紧不慢地往里面添柴。
“天阳神保佑!”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日,你这也太快了吧!我每次用火石凿半天都点不着,你这眨眼的工夫就烧起来了!你也太厉害了!”
“看着加柴,再灭了我可不管你了。”日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田连连点头,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感谢的话。末了又眼巴巴地凑上来:“日,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生火?我每次用火石凿得手都酸了还点不着……”
“教不了。”他早就把打火机重新藏回了皮裙里。
这东西太不寻常,若是告诉他是熠给的,说不定会给那些外乡人带去麻烦。祝说过要自己保护好他们,这件事他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说。
从石洞里出来,日回家取了木桶去打水,先给自家缸里灌满,又照例给祝送了一桶过去,最后又拎了满满一桶水,装了一篮子野果,朝熠他们住的地方走去。
赵熠一家也刚刚睡醒,赵妈妈正蹲在地上用几块石头垒成的简易灶台生火,准备用保温杯煮些地果当早饭。
赵爸拎着石斧,认真地修理昨天从山上拖下来的木料。木头上满是毛刺,得仔细刮干净了才能铺床,不然夜里翻身容易刮到腿。
赵熠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嘴里念念有词,复习着日昨天教他的那些词汇。
听见脚步声,赵熠抬头一看,见是日拎着水桶和篮子走了过来,顿时眼睛一亮,高兴地使劲朝他挥手,大声喊道:“日!”
日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他这么喊出来,微微翘起嘴角,有些生涩地开口叫了回去:“熠。”
“哇!你还记得我叫什么!”赵熠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日依旧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走上前先把水桶递给刘丽华。
刘丽华连忙接过来,满脸不好意思地说:“天天麻烦你帮忙送水。下次真不用送了,我们自己打就行,你这么忙还总惦记着我们……”
日听不懂她在念叨什么,只觉得这位妇人说话时语调柔柔软软的,脸上的表情很是和善。他拎着那篮野果子径直走到赵熠身边,把篮子递给他。
“这是给我的?”赵熠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日点点头。
赵熠从篮子里挑了一个果子,在衣摆上随便擦了擦,张嘴咬了一大口。
果子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炸开,酸酸甜甜的,带着一股清爽的果香,尾调微微发涩,有点像熟透了的南果梨,又隐隐约约有一点李子的风味。
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发出满足的声音:“好吃!”
“豪吃?”日歪了歪头,认真地模仿着他的发音。
“对,就是好吃!”赵熠使劲吧唧了一下嘴,又露出一个夸张的、无比美味的表情,把日逗得哈哈大笑。
“喜欢吃下次我再给你摘。”日比划着远处的山,“过几天山串子熟了,那个才叫好吃呢。”
“好吃,好吃,谢谢你啊。”虽然根本不知道对方说什么。
两人鸡同鸭讲地比划了好一阵,日看了看天色,起身准备离开。赵熠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今天不学了吗?”他转身指了指旁边的木头,“呵谷。”又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兰达。”
日听懂了他的意思,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外乡人学东西倒是很快。他指了指远处山的方向,双手比划出拉弓射箭的模样,嘴里模仿着猎物奔跑的声音。
“哦哦,你要去打猎啊!”赵熠恍然大悟,“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日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摸出那个打火机。他神情变得严肃起来,先把打火机放在赵熠手心里,指了指赵熠,再远远地指向部落里那些房屋的方向,最后神色凝重地用力摆了摆手。
赵熠看他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你是说……这个东西不能给别人?”
日怕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突然一把将打火机从赵熠手里夺了回去,同时脸色骤变,一手掐住赵熠的脖子,力道虽然不重,但那眼神里透出的寒意让赵熠后脊背一阵发凉。
做完这个动作,日的表情又迅速恢复成平时的温和模样,松开手,再次指了指远处的部落房屋。
赵熠这下彻底明白了。日这是在告诫自己,这东西绝不能拿出来示人,一旦被部落里的其他人发现,可能会惹来大祸。他心跳得咚咚直响,连忙郑重其事地连连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日哥。”
“日哥”这个称呼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赵熠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叫法了。
日看他神色认真,知道他真明白了,这才放心地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赵熠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越想越后怕,幸好日是个好人,不仅没有起贪念,还反过来提醒他。要是换成一个心术不正的,轻的把这东西抢走,重的……说不定真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一家三口是外族人,在这个部落里无依无靠,真要是出了什么事,连个帮忙说句话的人都没有。赵熠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连忙喊来爸妈,压低声音让两人把剩下的几个打火机都藏到最隐蔽的地方去。
赵宝钢听完儿子的讲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小伙子人不错,给咱们提了个醒。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咱们现在这个处境,人生地不熟的,真要是有人起了歹心,咱们仨就跟案板上的鱼一样,跑都没地方跑。”
刘丽华也露出担忧的神色,想了想又叮嘱道:“既然他是部落首领的儿子,小熠你以后可得跟人把关系处好了。有个靠山总比没有强。”
“放心吧妈,我肯定跟他打好关系!”赵熠拍着胸脯保证。
赵爸爸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儿子的性取向这回事,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憋了半天才开口:“打好关系的同时……也得适当保持距离。”
赵妈妈也立马附和道:“对对对,你可别鬼迷心窍看上人家。这里的人都没开化,野性着呢。再说咱们以后是要走的,不可能在这儿住一辈子。”
“知道啦,你们想什么呢!”赵熠哭笑不得,他承认日确实长得挺帅的,身材也好,可那也仅限于纯粹的欣赏。他胆子再大,也没大到敢去招惹这些“原始人”呢。
第9章
时间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他们穿越到这个地方已经整整十天了。
老赵那部号称超长待机的手机,终于在这一天心有不甘地闪了一下最后那点微弱的光,彻底黑了下去。
屏幕上最后的日期,定格在九月一日。
赵熠盯着那块黑掉的屏幕发了会儿呆,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今天本该是他去大学报到的日子。
他考上的是一所本地的211大学,在全国都排得上名号的那种。为了奖励他考上理想的学校,爸妈还特意给他买了一台八千多块的笔记本电脑,和一部最新款的苹果手机。
高中那三年爸妈管得严,连手机都不让他碰,他眼巴巴地盼着大学能放飞自我,谁知道新电脑还没捂热乎就没了,手机也变成了一块废铁。
倒也不算全废,赵熠拿起黑屏的手机对着脸照了照,屏幕上模模糊糊映出自己的脸,偶尔当镜子用用还是可以的。
一家人的心态也从最初的恐惧和担忧,慢慢沉淀了下来,开始学着适应这里的生活节奏。
刘丽华甚至已经壮着胆子出去串门了。别的地方她不敢乱跑,唯一认识的只有祝婆婆,她便主动去祝家拜访。
祝婆婆是个非常有智慧又有本事的老人家,之前刘丽华看她的面容,以为她怎么也有六七十岁了,结果一打听才知道人家才五十多岁,连忙改口叫了“祝大姐”。
大概是这里的生活条件太过艰苦,加上没有像样的医疗,人的脸被风霜和烈日反复打磨,使得这里的人普遍比实际年龄显老许多。而那个叫日的少年,刘丽华一直以为他至少二十出头了,结果一问,居然比自己儿子还小一岁。
“他才十七啊?我还以为他二十好几了呢。”刘丽华惊讶得合不拢嘴。
祝捏着手指头数了数,缓缓说道:“是的,兰生他的时候是偏星,正好十七个年头。”
她说的时间算法跟后世不一样,全都是以星象来命名的,不过刘丽华大概听明白了,这里也是十二个月为一年,每个月大约三十天,计算时间大同小异。
“那祝大姐,您家里有孩子吗?”
祝摇了摇头,语气却平静如水:“我这辈子都没有行拜月礼,所以没有生过孩子。”
她是部落里的巫,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就没办法把全部心思放在给族人看病、观星和占卜上了,这便是这位老人家令人敬重的地方。
刘丽华又细细问了一回,才弄明白“拜月礼”大概就是这里成亲的意思。
别看这个部落瞧着原始落后,但人家并非像真正的原始人那样不论亲疏远近地乱来,他们都是跟其他部落的人交婚,行拜月礼。
到了适婚的年纪,部落里的小伙子们会带上自己打来的猎物,翻山越岭去其他几个部落寻觅心仪的姑娘或者小伙子。能把人领回来那是自己的本事,领不回来留在那边,也没人会说什么闲话。
刘丽华觉得新鲜得很。可听着听着,她忽然品出不对劲儿来,嘴巴张了张,迟疑地问道:“等、等一下……男人也能领男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