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点点
孙起原本因为激动紧张发红的脸颊逐渐褪去血色,已经明白了什么。
“我拿你当好友。”
说完这句话,许季平感觉孙起下一秒就要哭了,他有点不死心,追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改。”
“我觉得你很好,不需要改,我只是暂时不想考虑这方面的事,我还是更想专心修炼。”
孙起一时失态,竟脱口而出:“你,你穿着白衣服,是不是为了给金照野守丧,你和他是不是恋人?你心里还有他。”
许季平整个人凝固了一瞬:“你听谁说的?我是在为他守丧,但那是因为我与他年少相识,帮我良多,他如今去了,我自然该为他守丧。”
“一些风言风语,是我失态了,对不住。”孙起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孙起是个不错的朋友,许季平心里是很舍不得的,但他们这样实在不适合再继续搭伙儿炼丹了,发生今天这种事,或许也有他没有把控好朋友之间分寸的原因。
他第二天去微光庭纠结了一路,比寻常晚去了两刻,到了地方才发现孙起也没来。
短短一天,他们之间的事似乎就传开了。
许季平时间空出来,没多久就有一个天字号的炼丹师找上门,他这段时间与孙起合作练出了不少品质上好的丹药,在炼丹师之间已是小有名气。
之前也有其他炼丹师来找他,但他都是先紧着孙起,孙起不炼丹,他才和别人合作。
现在出了这种事,立刻就有人想先下手为强。
许季平拒绝了:“这两天手感不好,你找别人吧。”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许季平不堪其扰,提前离开了。
在水云殿待了两天,许季平再去的时候见到孙起了,他神色如常,只是不像往常那样和许季平热情地打招呼。
许季平最后接受了天字二号房一个炼丹师的邀请,吃一堑长一智,他决定不再和某一个炼丹师固定合作,平时交流也把控好分寸。
第37章
许季平在微光庭一直待到除夕夜前七日。
回到水云殿当天翁永把清商, 许季平还有姬恒叫到一起,正正经经走了一遍收徒仪式,把二人的名字登记在亲传弟子的宗门谱系中, 许季平为三弟子,清商为四弟子。
请了掌门还有几位相熟的长老做见证, 虽然没有大操大办,但该有的都有, 没有一点缺省。
事发突然, 许季平之前也没有收到消息,直到仪式结束,他都还有点发懵。
清商向来不为这种事感到惊讶或荣幸, 仪式结束就在院子里耍剑。
那是一把新剑, 剑身如覆霜雪,银芒照人, 剑尾垂着同色剑穗。
他耍得像模像样, 许季平忍不住驻足观看,清商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反手将剑贴着手臂放,站在原地盯着许季平。
许季平走过去,好奇:“你什么时候学的剑?”
他只见清商日日在翁永身边听课,要不就是外出学舞, 从未见他学过剑法。
清商没回,转而问:“我舞得好吗?”
“好。”
清商这才满意,回答刚刚的问题:“没学过,拿到手就会了。”
这剑是好剑, 出自名家之手,但他知道, 金照野也是学剑的,他不想和金照野学一样的东西,更不想因为这把剑,让许季平在看自己的时候露出什么类似怀念的表情。
所以,当翁长老将这把剑递到他面前,清商当场就拒绝了,可翁长老还是坚持把剑给了他,说:“如果你不喜欢就放着。”
是以,这剑自从传到清商手中,就一直封在盒子里,不见天日。
今日拜师,掌门问起这把剑,清商才知道,这是翁永托掌门打造的,用了好些翁永收藏的宝贝,个个单拿出来都是价值连城的,如今翁长老不再是长老了,而是师尊,师尊一直待他很好,想了想,清商最后跑回房间,从柜子最下面把剑取了出来。
当时清商还不清楚师尊为什么执意要送剑给他,但今日一舞,他不得不感叹师尊慧眼如炬。
他生平第一次舞剑,却像已经学剑多年的剑道老手,招式信手拈来,毫无滞涩生疏,那修长的剑已然成为他手臂延伸出去的一部分。
清商不禁想,看来他确实是个世间少见的天才,学什么会什么,那金照野也不过就是比他早生二十年罢了,没什么厉害的。
他应当学剑,要学得比金照野更厉害,更出色,让许季平一看见他舞剑,就大加赞叹,说:“金照野远不如你。”
说干就干,清商立刻去找翁永说这件事,翁永说行,等除夕前后这半月的假过了就教他。
翁永给三个弟子都放了假,但清商的舞师那边没有,过节前正是生意红火的时候,舞师觉得清商跳得好,容貌也好,一心想要他也跟着舞队登台,清商不愿意,为此,舞师还托人传信给姬恒,想让他帮忙劝劝。
姬恒把信递给许季平:“清商是个有主意的,他自己不愿意,我去说也没用。而且我最近有些事,走不开。”
上一次姬兰,姬磐姐弟过来找茬被他挡回去之后一直没吭声,临近除夕,家里来信问他什么时候回家过年,姬恒思考了一晚上,最后决定跟随自己的心,留在水云殿和师尊,和两个小师弟一起过。
大家族里最重视规矩,尤其是姬恒是嫡系四公子,即便因为异域风情的容貌屡遭孤立,他仍然是羲和氏的四公子,阖家团圆的日子缺了人,在长辈们眼中,无疑是离经叛道之举,亦是不祥之兆。
姬兰,姬磐借机告状,说姬恒在外面心野了,行为举止放荡,不爱护兄弟姐妹,家里长辈十分震怒,一直催他回去,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他自己都无所谓,只怕连累了许季平和清商的名声。
许季平一直对清商跳舞的事有些好奇,之前旁敲侧击地询问,清商都不搭话,他也只好作罢,趁现在有空,不如去舞楼转转。
姬恒传话给舞师,许季平到那里的时候,她就在门口接应。
清商在云韶院练舞,院子很大,即便十几个人在里面同时跳舞也不显得拥挤,许季平站在一个众人身后一个隐蔽的位置悄悄看。
舞师笑得欢,伸手指了一下,说:“清商就挨着领舞,也就是他不愿意登台,他要是点头,我保准把领舞换成他。”
许季平听了高兴,嘴上却矜持:“他才学几日,哪里就那么好了。”
众人练完就回屋里休息,许季平站在原地,既想和清商说话,又怕因为自己擅自过来看他跳舞而惹恼了他,犹犹豫豫,迟迟不敢过去。
舞师自告奋勇要叫清商出来,被许季平拦下:“我想和他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行,当然行。”舞师自觉离开,屋子外面就只剩下许季平一个人,他屏气敛声走到清商所在的房间,这个房间门关了,但窗户都大开着透气,从外面能轻而易举望见里头的衣着华美,身姿绰约的舞者们。
许季平循着熟悉的气息走到距离清商最近的那个窗户,刚到,里面原本七嘴八舌混成一片的叙谈声中就突然冒出一个尖锐的语调。
“我们去我们的,关他什么事。”
房间内顷刻间静了一瞬,随即像是收到某种讯息,接二连三地冒出附和声。
“我们去的都是下三流俗气的地方,想来人家也看不上。”
“可不吗,旁人夜以继日努力才能得到的东西,人家给个眼神就有了。”
“咱们舞楼也不是没有家财万贯之人,人家就不一样。”
也有人打圆场:“窗户还开着,让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我说的是实话,不怕别人听。”
许季平看见一个女孩似乎要起身关窗,正准备退远点,却见她被制住:“不准关,阖院儿里有谁不知道他吗,怕别人听,那就不要做!”
隔着墙,许季平能感受到清商的气息就在墙对面,于是他故意散出一小缕气息穿墙而过,若是清商愿意见自己,自然会出来相见。
安安静静等了一刻,里面一直没动静,许季平估摸着清商是不愿意相见,正抬脚欲走,房间内一直持续的讥讽声突然一静,静得许季平心也一紧,下意识看过去。
一位乌发红唇之人从窗户左边不疾不徐地走出来,眼尾扫了浅红斜飞的淡妆,眼皮开合间细光粼粼,唇红似血,目若点漆,下巴微扬,异常骄矜。
许季平一时忘了自己要离开,直愣愣站在原地盯着清商看。
他第一次见清商化妆。
是第一次吗?他上次,上次在雪地里化了没?许季平眼神恍惚,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清商从正门走到许季平面前:“你怎么来了?”
“舞师说跳得好,我想来看看。”
二人并肩走到一处没人的地方。
清商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不满:“她净胡说。”又对许季平吩咐:“以后我没请你,你不准来。”
许季平像做错了事,呐呐道:“我以后不会了。”头垂下去,嘴唇抿了一下,血色褪去又重现。
然后谁也没说话,氛围一下僵住了,许季平头偏了一下,找话说:“我在外面听见他们好像说要出去玩?”
“嗯。”
“你去吗?”
“你想我去还是不去?”
不知怎么的,今天许季平和清商之间的地位似乎颠倒了,许季平回:“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高兴就好。”
“我在问你想我去还是不去?”
清商突然弯腰,将脸凑近了说话。
许季平吓了一跳,害怕似的别过脸,心砰砰砰跳,他抬手捂着心口,像是担心被清商听见,慌乱道:“我想你不去。”
“为什么?”
许季平不知道清商为什么一个劲儿把脸往自己脸颊边凑,他化了妆,脸上很香,许季平没闻过这种香,可能是太香了,他觉得自己脑袋都要被冲晕了,却丝毫不敢后退,怕清商生气,以为自己嫌弃他,说话也糊里糊涂。
“马上,马上除夕了,一家人要在一起,你,你这些天早出晚归,我和师兄都没办法和你一起出去游玩。”
清商脸上露出一点笑:“行,那我回水云殿去。我还有点东西要拿,你在窗外等我。”
“嗯。”许季平放慢脚步跟在清商身后慢慢走,等清商进去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脸颊很烫。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脸红!
他想让自己显得冷静一点,却越冷静脸越红,一时情急,走廊拐角外一棵树上捏了两把雪抹在脸上,匆匆跑回去,恰好听见:“清商,你又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终于有点羞耻之心,准备自己离开舞楼了。”
许季平神色一凝,随意用袖子抹了一把脸,当即闯进房间,斥问:“谁?刚刚是谁骂的?”
整个房间瞬间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人站起来,指着许季平:“你是哪儿来的人?怎么能进到这里来?”
“我是清商的哥哥,你刚刚在说什么?说来我也听听。”
坏话说到人家兄长面前,众人脸上多少有点尴尬,但很快一个少年满脸不忿,一拍桌子走到面前:“我就说了,他没本事当领舞,若能当,就是挤了莹姐儿的位置。”
许季平不顾舞师阻拦带走了清商。
“我弟弟没那个本事,舞师不必看在师尊,看着师兄的面子上说谎话,惹人非议,领舞自是能者居之。此事无关旁人,是舞师处理不公。”
艳阳高照,清商被许季平牵着往前跑,二人皆衣袂翻飞,纠缠不清间清商的目光始终一错不错地落在那张因气恼而泛红的脸颊上,薄薄的面皮上残留着不知哪儿来的水渍,恰似清晨沾了露水的花瓣。
雪色天地茫茫,似乎只剩下他们二人。